沈醉在南歐的鄉村

     茉莉

人們常常會愛上與自己個性不同的人。風景也是如此，異域的新奇往往令人沈醉。

記得那年伊拉克戰爭爆發，瑞典大使館工作人員全部撤回本國，只留下壹位於伊拉克本地雇用的看門人。在各國駐伊使館都被砸被搶之時，那位老看門人阻止了本族同胞的沖入，勇敢地保衛了瑞典大使館。

深為感動的瑞典人想要答謝這位忠實的老雇員，問老人有什麼需要滿足的願望。老人指著大使館墻上的壹張瑞典風景畫，羞怯地說：“我想要看看瑞典的白雪。”壹輩子生活在幹燥的沙漠地區，那位伊拉克老人對風景畫上的白雪黑森林，已偷偷地心儀很久了。

而許多瑞典人卻向往沒有冰雪的南方。在西班牙等地，建成了瑞典人居住的營地。為了享受南歐的和煦陽光，不少瑞典老人退休之後，在那邊買房子安度晚年。人們遷居異鄉，大都由於本土的缺憾，因此才要逃避家園。

對壹些瑞典作家來說，南歐風情是他們不倦的題材。他們描繪在希臘和意大利漫遊的經歷，令他們癡迷的，不是旅遊手冊裏介紹的著名景點，而是壹些偏僻的鄉村和島嶼。

南歐鄉間的生活，令人驚異地寧靜。耀眼的藍天，輕柔的雲朵，村裏的房舍墻壁是白色的，橄欖樹在地中海的微風中輕搖。來自北歐的作家漫步走去，穿過美麗的峽谷到達小村。坐在木蘭花旁，喝壹杯Raki（希臘酒精飲料）。

地中海島上的某個村莊，有壹個小廣場，旁邊矗立壹座小教堂。在小咖啡館，有些人在玩骨牌。穿黑色衣服的老人拿著拐杖，坐在桌子邊喝葡萄酒，邊談論天氣，有時會冒出壹兩句驚人的睿智之語。

村裏的男人大都是木匠和漁民。村裏的女人壹邊聊家常，壹邊勤勞地編織，還會給男人們斟酒。南歐的鄉下人好客，瑞典人很開心地品嘗他們做的鮮魚湯和黃瓜醬，享受他們純樸的友情。檸檬樹繁茂的枝葉，在地上留下濃重的陰影。

筆者只匆匆遊過壹次南歐，來不及靜靜地觀賞，倒是在瑞典作家細膩而質感的文字中，悟出人類的心理和感情需求。希臘等南歐國家不是歐洲先進的社會模式，但瑞典作家們對這些國家卻情有獨鐘。

除了特有的風景美之外，壹個重要的原因是，人與人之間需要理解和溝通。逃出北歐高科技都市的壓力，他們在南歐和鄉下人壹起在餐館裏打嗝，在酒醉後撒野，無所顧忌地談天說地。生活的本質就是這樣簡單而真實。

那是比北歐更溫暖更恬靜的地方。南歐鄉村的桌椅家具，還保留著木匠的手工活，那拙樸的手工藝令瑞典人迷戀。在北歐，手工家具早已消失，到處充斥著機器流水線上成批制造出來的“IKEA”產品。在現代工業化社會生活，人會感覺到孤獨、冷漠和疏離。於是，作家們去和南歐的鄉村結成情緣，在那裏尋覓靈魂的慰藉，以及浪漫的懷舊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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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2010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