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歐學人的失落感

作者：謝盛友

上海汽車集團的老總們由我陪伴，我們在千年古都班貝克的大教堂廣場旁邊的山上喝咖啡，休閑自在，老總說，他從來沒有這麼輕松過。仰望藍天白雲，他感嘆：“上海天空的藍天白雲，只存在於對童時的思念之中。妳們在歐洲的生活真好！羨慕呀！”

我：“文化換環境。在歐洲生活環境好些，但是缺少中國文化。中國文化，羨慕呀！”
困惑旅歐學人的不是親情，也不是文化氛圍，是壹種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失落感產生的最根本的原因是：旅歐學人的幸福指數沒有或者無法跟著祖國發展成正比。

由於中國人在歐洲吃苦耐勞，很多人在各行各業出類拔萃，有些當了教授、工程師、醫生，或者自己當老板，進入了中產階級階層，住著獨門獨院的洋房，開著寶馬奔馳名車。15年前，妳把這樣的生活如果原封不動地搬回中國，國內人可能羨慕妳，可是現在的旅歐海龜，當年由於祖國經濟水平低，不願意或者不能搬回中國，那麼海龜環顧左右，大家都差不多，都住著自己壹樣的房子，只是奔馳、大眾的區別。無論妳怎樣成功，人家對妳只有尊敬，沒有恭敬。這種無恭敬只是壹種文化，而與種族歧視無關。再加上歐洲人對中國人權的批評，多弗慘案的催化，旅歐學人的失落感達到了頂點。

近年來，中國發展了，馬上要超過德國了，可是，昔日的同學在國內做了廳長、部長，當了老總的老總，手下項目幾十億，瀟灑地將壹筆壹筆大大的資金從這個賬號轉到那個賬號。手下百人、千人被昔日同學指揮得團團亂轉，旅歐學人看到了，壹種深深的失落感油然而生，這也許是“海歸”的根本原因之壹吧。

聽到我的同學跟德國記者辯論：我們中國現在經濟發展這麼快，做得這麼好，尤其是這次四川地震，我們中國人眾誌成城，成就大大，妳們歐洲人怎麼就不會表揚我們壹下？

喏，因為落後而自卑，因為自卑而習慣，海龜討表揚來了。

海龜很難與歐洲水土相適應，所以常常背負很重很重的中國文化包袱，所以生活更加艱苦。 海龜的我們，人在歐洲，其實並不認可歐洲這塊土地，其實並沒有做到既來之則安之。之所以辛苦，是因為我們不能象歐洲人壹樣瀟灑對人生，能否融入德國社會，不在於妳德語水平的高低，不在於妳是否看懂歌德的名著，不在於妳是否認可德國的法律制度，我看關鍵在於，妳是否認可德國人的生活，我看主要在於次文化的融合。如果妳能象德國人壹樣，喝啤酒也有日耳曼味道，裸體曬太陽也有浪漫情調，那麼，我們海龜的失落感會減輕很多。

（海歸：留學畢業後回國的人。海龜：留學畢業後留在歐洲的人。）

寫於2008年6月2日，德國班貝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