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久發
作者:謝盛友
上回88列車是哭給兒子聽的,這回98久發是鬧給老婆看的。我這人怎麼搞的,進入2008,又哭又鬧,五十知天命了,誰當妳三歲小孩呢?!
1993年在班貝克大學讀完新聞學碩士,雄心勃勃到愛爾蘭根大學讀法律。因為是第二學位,只要在民法、公法、刑法拿到學分,就可以開始寫博士論文。導師定好了,題目定好了,想寫東西,那題目還真的是個東西,德國的東西。東德西德1972年簽的基礎條約,壹東壹西簽的條約:雙方都是德國,統壹是德國最終使命。為什麼要研究這東西,當年太沖動、太憤青,而且我們“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風涼話總是揮之不去。德國人還真的不打德國人,而且是東西簽約,我們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只是單方面保證。所以,我覺得不對勁,因此,很想研究東西。 1993 年底與郝柏村座談,問他這題目好不好,“好!”“您當然郝!還柏村呢!”學分拿到了,而我自己沒錢生活了,我壹個人還好辦,但是還有老婆小孩呢,怎麼辦?東西先涼拌。我們謝家先找飯吃。找誰給飯吃?當然是找自己給自己飯吃。老爸老媽從小這麼教育。
到愛爾蘭根讀書時,每天帶自己的面包和熱開水,中午休息時在大學校園裏閑逛,在外面馬路上閑逛,看到那些鬼佬學生與我壹樣可憐,啃冷面包。靈機壹動,對!開中國快餐店!“偉大正確”說過,按既定方針辦!
找飯,先得找個位置,找個店面。壹個嬰兒用品商店關門,老板問我要不要。哪有不要的道理,找飯吃的人,哪有什麼不要的。那陣子老婆在臺灣參觀訪問,不在家,幸虧! 不然,那店面合同肯定被膽小鬼老婆找出壹百個理由推掉。我死豬不怕燙,膽大包天。七弄八弄,星期二開張,生意火紅得不知道怎麼找形容詞形容,那些大中小學生成百成千地排隊等著買我炒面。廢話實說,那是騙鬼佬的西化中式炒面,妳到我快餐店來,我會給妳炒正宗中國面,還有揚州炒飯。那些大中小學生也怪,不管炎熱夏日還是飄雪冬天,天天來排隊買炒面,有時長龍在冰天雪地裏,拿著雨傘撐著排隊,看到那風景線,可不壯觀! 讓我感動無限。炒面炒得我天昏地暗。連未滿九歲的兒子也說,我們快餐店生意很好嘛!
這回不是暗夜獨白,是暗夜對白。我們這六代半盡管離書本和知識太遠,但是,只是遠近的問題,度的問題,遠歸遠,我們書畢竟讀了壹些。“讀書無用論”在東發酵,不能在西翻版。老婆說,妳回去讀完博士吧,我做快餐店。拉倒吧,我高考數學12分,妳5分,那麼多錢妳算得過來嗎?“五”在廣東人眼裏是什麼意思,是“沒有”。妳別把我快餐店弄沒了,妳老老實實在大學裏教妳的漢語,不是誤人子弟,而是誤鬼子弟,我管不著,別來忽悠、別來摻糊我店炒面。不過我答應老婆,承諾自己的兄弟姐妹,等我歇下來,壹定要寫完那東西,不然我自己就不是壹個東西!
炒面炒得越多,賣得越多,體不累心越累。這回自己暗夜夢遊,又是靈機壹動,對! 出版月刊,不然那麼多德國公法、民法、刑法,怎麼地公?如何民權?誰刑誰?總得給華人同胞交待那點不忍的心,按自己微薄的能力做壹點事。今年鼠年,自己數壹數,德國六家大電視臺,沒有壹家沒來拍過我,德國六家大日報,沒有壹家沒來采訪過我, 圖個六六順,也好! 開心!
上回壹位退休老教授從丹麥邊界老遠老遠趕來我快餐店,說他們夫婦在電視裏看到我,壹進店門,就問:“您就是那個白天炒面,晚上寫詩的?” “哦,老教授,盛友無限感動!哦,您是我的粉絲,我給您炒正宗中國粉絲!” ……
德國人覺得我謝盛友不但笨,而且怪,讀書無用,開餐館混飯吃。就這麼簡單。德國人更不明白,炒面就炒面,為什麼要坐老遠的火車來德國炒面,辦報就辦報,為什麼要老遠老遠坐火車來德國辦報。德國記者可以在那裏忽悠德國讀者,我管不著。現在先炒面。 這就是我的血汗1998 。
小小的壹點點的創業感悟在此胡鬧,讓妳見笑,讓我開心! 任何夫妻企業,老公管理,老婆管錢。 好的工人不常換老板,好的老板不常換工人。做老板的笨些,做工人的傻些,什麼都好辦。“和氣生財”不但掛在墻上,更多的是掛在嘴上,更重要的是掛在心裏。 辦報,客觀及時,如今網絡時代,老掉牙功夫全廢,唯壹救命就是:含金。
1998 不但有我的血汗,還有亞洲金融風暴,更令我難忘的是華人同胞的血淚。時,我已經從全德學聯主席的位置退了下來,但是,我良心沒退。 同是天涯淪落人。1998,作為發起和組織的主要成員之壹,我與德國僑學界壹起抗議印尼虐華暴行活動。“起來,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這是德國僑學界抗議印尼暴徒臨時小組在《告全球華人書》中的第壹句口號。 1998年5月中旬印尼暴亂以來,印尼華裔慘遭搶劫掠奪,華人婦女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印尼暴徒強奸, 消息傳到德國, 旅德華人義憤填膺, 8月24日下午, 五百多名旅德華人, 不分政治背景, 不管來自何方, 聚集於印尼駐德大使館門前, 強烈抗議印尼暴徒殘害華人的傷天害理的暴行。 來自印尼的壹位姓陳的華僑含著眼淚、用不太流利的國語對大家說: “感謝大家對印尼華裔同胞的關懷, 我們生活在印尼好像壹個沒爹沒娘的孤兒, 今天在妳們的跟前,我感覺到壹種溫暖。…… ” 我的活動總結發言說道:“中國是印尼華裔的祖國, 國籍改變不了中華的血肉。我們參加示威者強烈要求海峽兩岸政府向印尼政府施加壓力, 迫使其立即懲罰排華暴徒。…… ”
這就是我非常非常難忘的1998。
寫於2008年2月18日, 德國班貝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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