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許多夢想,有的追尋了壹輩子卻難以實現,而有的則稍加努力就可獲得。就我而言,能夠真正領略滑雪之樂就曾是我的壹個十分奢侈的夢想。因為在我年輕時,我曾勉力實踐卻不可得,反而是進入不惑之年後,壹不小心卻輕而易舉成就了我那縈繞心際十幾年的夢想。
時間應回溯到我在魁北克的拉瓦爾大學求學的年代。當時,我參加了魁北克教育部國際交流司主辦的“了解魁北克風情”的活動,其中之壹就是體驗滑雪。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知道滑雪有兩種,壹是越野滑雪,壹是高山滑雪。由於生在南國並壹直生活在那裏的我,除了在小說中意會過那滑雪的千姿百態外,可從來沒有見識過,更不要說親歷過滑雪。如今天賜良機,我可以徹底地玩壹把,品嘗品嘗那淩空飛翔的感覺,或者,體驗體驗武功小說中“踏雪無痕”的境界,或者,能夠“倏”地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外。後者是我讀小說“林海雪原”後記憶較為深刻的片段:我中國人民解放軍與殘余的土匪周旋時所采用的壹種行之有效的雪地行軍及作戰的方式――像滑雪運動員那樣,說時遲,雪中精靈般的解放軍戰士如神兵天降突然來到面前,那時快,他們又神奇般消失在天邊。能夠達到這樣的境界的感覺真好,而現實的我既不能練成蓋世無雙的於冰天雪地裏暢通無阻的武林高手,也無法親歷戰爭年代解放軍們在冰天雪地所創造幾乎“來無蹤,去無影”的神話般的奇跡。我唯壹可以擁有的就是夢想,夢想有壹天我能像他們壹樣,冰天雪地任我闖,不生翅膀能飛翔。我懷著這樣的夢想,仿佛千年等來了機會。我要施展拳足,酣暢淋漓,來個雪上飛,與長風賽跑。看我的豪氣與膽識吧。
我問訊明白後選擇了適合於初學者的越野滑雪:先易後難,循序漸進嘛。但不管哪種采用哪種方式,滑雪人都得套上厚實的大衣,穿上笨重寬大的雪鞋,再嵌入因人而異的長短不壹的滑雪板中,還得左右兩手武裝壹副用以保持身體平衡的滑雪杖。――說實在的,就這壹身笨重的打扮,要想馳騁銀妝大地,來壹個身輕如燕,蝴蝶穿梭,或者來壹個流星趕月,追風逐電,對於壹個初學者來說,無疑有點癡人說夢。不過,我不求立即會有奇跡發生,只求我的夢想成真。
我全副武裝完畢後,想到就在此時此刻,我平生的夢想,就會隨著我的舉手頭足而壹壹實現,就踏著碎步,無比自豪地去挑戰皚皚白雪,去征服銀色山河。我拄著並不聽使喚的雪杖,拖著那雙看似簡單卻與我“南轅北轍”的雪板,艱難地在叢林中起伏不平的山道上小心翼翼地移動著,開始了我人生的第壹次滑雪。盡管有專人在旁指點,但我還是笨手笨腳,顯得那麼力不從心。我原以為,我心雄萬丈,氣勢如虹,憑著我高昂的熱情和信念,我可以無往不勝:滑雪只是小小的雕蟲小技,得之如探囊取物,頃刻便會。哪知我這是“驕兵輕敵”,我只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豪情,我那“三腳貓”的功夫根本無法在廣闊無垠的大地上施展手腳,遑論馳騁雪野,激戰雪場。僅幾個回合,我就開始力盡不支,手腳不靈,雖未頃刻敗潰,想勉力茍延而不可為。我當時的感覺是:為什麼滑雪如此艱難,難得我寸步難行;好不容易挪動壹步,另壹只腳似乎又不聽使喚,舉步維艱;剛滑動兩步,腳力不足,手力難撐,壹個踉蹌跌步,不自覺地向銀色河山拜行大禮;費盡了老力拽拖著那根本不聽使喚的雪板在幾平米見方的地方轉了壹小圈,沒有玩多少時間,就已累得氣喘噓噓,精疲力竭。我的萬丈豪情,我的雄心壯誌,我的美好夢想,就在這不經意的小小短期的實戰中土崩瓦解。說實話,現實與我的夢想相去甚遠,何十萬八千裏。要征服白雪,要玩好滑雪,可要準備吃大苦,耐大勞,要好好地錘煉筋骨,要好好地磨練意誌。弱女子如我,對滑雪從此可望而不可及,就讓我對那些“風展大鵬”,“電光火石”的滑雪神技望洋興嘆吧。
回想起來,我對大夥現在都趨之若騖的滑雪,我當時可根本沒有找到絲毫的樂趣,也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其樂無窮,盡管我當初有壹種急切的心情,我更沒有體驗到大家都津津樂道的神爽快慰,更沒有我理想的淩空飛天的感覺,有的反而是渾身上下的酸楚疼痛。於是,有了這次十分痛苦的體驗,我發誓從此以後再也不滑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