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位高人曾經說過國際大都會基本上都是又臟又亂的, 真是壹語道破天機, 相聽恨晚!
當第壹只蟑螂怯生生地出現在我位於某國際大都會的家中時, 我多少還抱有壹絲僥幸, 腦海中浮現出 «西遊記» 中孫悟空的壹句臺詞: 想必是個過路的妖精。可惜那妖精和蟑螂後來都被證明不是 “過路的”。 小蟑螂的登場很不起眼, 就象好萊塢災難片開場時風和日麗的天空下那壹縷不易察覺的反常。
蟑螂這玩藝並非珍稀動物, 在國內早已見過。 若論身段, 此地的蟑螂給國內的蟑螂提鞋子也不配, 因此初見時頗有幾分輕敵之意, 心想大蟑大螂都見過了, 還對付不了區區幾只小蟑螂嗎?當下見壹只殺壹只, 本擬幾天內搞定。 等體會到主席他老人家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的見解之英明時, 情勢已然不妙。
眼見 “小米加步槍” 不行了, 遂改用 “下三濫手段”: 投毒下藥。 開始幾天似乎略有成效 (現在想來九成是心理作用), 但很快就發現蟑螂的活動壹如尋常, 該幹啥還幹啥。 後來跟同事壹打聽, 敢情如今這蟑螂藥對蟑螂來說已是新潮食品了。 壹邊投毒下藥不提, 壹邊也加大了肉搏戰的力度。 有時回家稍晚, 屋裏已經黑了, 這是蟑螂活動的黃金時段。 進屋後先不開燈, 悄悄摸到紙卷, 撕下壹張拿在手上, 壹開燈就展開移形換位的輕功猛撲到竈臺前, 在蟑螂四散逃竄中痛下殺手, 能幹掉幾只算幾只。 後來想想這身手、 這架式哪是在滅蟑螂啊, 分明是我公安幹警突襲色情場所嘛! 這還不算, 睡覺前新增壹門功課: 剪下幾塊膠紙, 膠面朝上, 放在蟑螂時常出沒之處, 每夜必有斬獲。
如此每日操練, 不可謂不勤勉, 可惜我十八般武藝用盡, 終是趕不過人家的壹個 “生” 字。 這些小東西的繁殖速度委實太過驚人, 又似練有密宗 “辟谷” 之術, 不吃不喝良久也能蜇伏不死。 每逢氣溫及濕度適宜, 蟑螂大軍浩浩蕩蕩出來覓食, 觀之令人發毛。 我有壹次購物時店家曾贈送壹盒不錯的筷子, 拿回家後放在廚房抽屜中久未使用, 待到打開木盒時映入眼簾的竟是滿盒黑壓壓蠕動著的蟑螂! 饒是我藝高人膽大, 在壹剎那間也不由地感覺頭皮發麻 (血壓亦小幅上揚 20 mmHg), 趕緊把盒子蓋上, 連盒子帶筷子扔進垃圾桶。
以前學歷史的時候常常要背壹些所謂 “標誌性事件”。 在我與蟑螂曠日持久的爭端中這壹 “筷子事件” 便可算是壹個 “標誌性事件”, 它標誌著我對蟑螂的策略由 “戰略進攻” 轉為了 “戰略防禦”。 剿滅蟑螂無望, 我不得不開始考慮如何與蟑螂 “擱置爭議, 共同開發” 家裏的各項資源。
其實家裏的資源也不多, 雙方共同感興趣的首推 “好吃的東西”。 什麼東西 “好吃” 呢? 當然各有各的定義, 不過蟑螂的定義是我的定義的壹個 superset。 也就是說, 凡是我認為 “好吃的” 東西, 蟑螂也認為好吃 (但反之不然)。 為了能獨吞我認為 “好吃的東西”, 我借鑒了老祖宗們修建護城河的思路: 把好吃的東西放在碗裏, 把碗放在壹個大盆中央, 再在盆裏註上些水。 此招雖是萬無壹失, 可惜家裏沒那麼多大水盆, 再說把太多的東西放在大水盆裏也未免有失體統, 因此只用於重點保護對象。 除 “好吃的東西” 外, 最不希望蟑螂染指的就是碗筷壹類的東西。 為此我買來壹個很大的塑料盒, 把所有碗筷都裝入盒中。 這壹招看似有理, 結果卻不然, 盒中很快就出現了蟑螂。 這些小蟑螂的滲透力之強, 實已到了無孔不入的程度, 有時真懷疑它們究竟是三維的還是兩維的, 多小的縫隙都鉆得過去, 實在是防不勝防。 結果我被迫改變習慣, 碗碟用完後洗壹遍, 用之前再洗壹遍, 勤快得連我自己都佩服。
放眼天下, 能讓我這種生活瑣事多壹事不如少壹事之人如此勤快者, 舍蟑螂其誰與?
終於搬家了! 惹不起, 我總還躲得起吧? 把東西統統搬上了車, 走之前往空蕩蕩的屋子裏最後望上壹眼, 忽然想起了我國扶貧工程中的壹招: 異地扶貧。 這是在土地實在太貧瘠、 資源實在太匱乏、 原地開發徹底無望之時所用, 將居民遷往他處, 另謀生路。 我覺得, 搬家之於對付蟑螂倒與異地扶貧有幾分相似, 人生真是滿地的學問。
二零零三年七月十七日寫於紐約(http://www.changhai.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