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拾趣之壹:爸爸的皮帶
在還能光著小肚皮的年齡,壹個夏天的下午,家裏空蕩蕩的,我壹個人在家裏,從屋裏竄到屋外,找不到小朋友玩。百無聊賴,便把爸爸的皮帶系在自己的腰間,在大衣櫃的鏡子前,驕傲地挺著小肚皮,來來回回地走,好不得意。終於厭倦了這樣的獨角戲,試圖把皮帶解下來,卻沒想到解不開那個帶滾軸的皮帶,且越勒越緊,到後來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這樣被勒死了怎麼辦?想到這,越發地喘不過氣來。正著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忽然看見了桌子上的剪刀,壹把抓過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皮帶從身上解放出來了,雖然肚皮上留下了剪刀劃過的痕跡,可總比沒命了好。正要松口氣,忽然想起後果來,四周看看,沒人,趕緊消贓。扔到床底下?不行,穿鞋子時會被發現。藏到衣櫃最低層的抽屜?也不行,媽媽整理抽屜時會被翻出來。小腦袋轉了幾百個圈,就是沒想坦白從寬。最後贓消在了哪裏,已經記不清了。長大後,忽壹日想起來這碼事,去和爸爸說起來。爸爸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對對,我記得有壹天早晨我去上班,穿好褲子,找皮帶怎麼也找不到,把我給氣得不輕,好好的,飛了不成,原來如此!哈哈哈哈......”
童年拾趣之二:布娃娃的命運
童年時只玩過壹個布娃娃。爸爸媽媽告訴我,帶我到商店裏去玩。我看中了壹個布娃娃,但不對爸爸媽媽說。站在放那只布娃娃的櫃臺前,爸媽喊我,不走。爸爸媽媽過來拉我,還是不走。不哭也不鬧,只是拿眼睛看布娃娃壹眼,看爸爸媽媽壹眼。把爸媽的心給看軟了,在經濟拮據的條件下為我買了那個布娃娃。欣喜若狂的我整天把她抱在懷裏。那是個金發碧眼的洋娃娃,放倒,上下長長的睫毛便合上,坐起來,便睜開美麗的藍眼睛。輕輕地拍拍她的小肚子,她便唧唧哇哇地發出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音。天天帶在身邊的結果是不久她就成了臟娃娃了,小小的花裙子抹得黑黑的。再後來,她不僅僅是個臟娃娃,而且還被我咬掉了幾個手指頭,眼睛也被我折磨地有壹只睜不開,必須用手強行掰著,頭發更是亂得不象樣子,可她自始至終都是我的寶貝。可惜沒有保留到現在,否則即使象從垃圾箱裏揀來的破爛,我仍然會珍藏著。畢竟,那是在壹個小女孩懷裏陪伴她長大的唯壹歷史見證。爸爸媽媽看到長大的我瘋狂地買各種的玩具娃娃,各樣的小動物,便提起童年那只悲慘的布娃娃。小娃娃,妳現在在哪裏呢?
童年拾趣之三:關於餅幹、蘋果或西瓜
小時候,實在沒有什麼零食吃。記得有壹種紙包裝的稱為旅遊餅幹的是那時候的奢侈品。想吃的時候,在爸媽眼前無精打采地晃來晃去。爸媽問,怎麼了?我答,不舒服。爸媽再問,那怎麼辦?要不要去看病?我又答,不要。爸媽左右看看,摸摸腦門,認為沒什麼,便丟給我壹毛錢,買餅幹吃吧。從此,想吃餅幹的時候便對爸媽說,不舒服了。爸媽也都心領神會,吃了餅幹活蹦亂跳,啥病都沒了,可是精神了。長大以後上大學假期回家,壹次真的發高燒。躺在床上,爸爸還記得我小時候的伎倆,笑問我是不是又想吃餅幹了?爸出去了壹會兒,回來後把壹盒巧克力餅幹擺在了我的枕邊。爸爸在城裏上班,常買回些蘋果西瓜等水果。可對哥哥姐姐和我得計劃供應,所以不是想吃就吃得著。實在饞得不行了,磨蹭到爸爸或媽媽的面前,說,我渴。渴了?那就喝水吧。爸媽如是說。不想喝水,我如是答。那怎麼辦呢?爸媽搞不明白了。我伸出小舌頭來添添嘴唇,眼睛望著放蘋果或西瓜的地方,再用渴求的眼神看看爸爸媽媽。當然又會得逞。如此,只要家裏有水果,我蹭到爸媽面前說聲渴,爸媽便知道我其實是饞。
童年拾趣之四:家賊難防
童年時不知道什麼是雪糕,只有冰棍,可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能吃到,得等到賣冰棍的老太太搖著撥郎鼓到村子裏來,可光有這些都還不夠,還得有鈔票。雖然三五分錢就可以買到壹支,可這三五分錢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於是為了炎夏裏誘人的冰棍,只好做家賊。乘家裏沒人的時候,小魔爪伸向爸爸掛在墻上的衣服口袋。有壹毛的票子絕不敢拿兩毛的,實在沒有壹毛的,心裏激烈地鬥爭壹番,理智戰勝感情的時候就會等待下次。當然多數情況下是感情戰勝理智了。吃冰棍的時候還得躲著爸媽哥姐,畢竟做賊心虛。長大後,哥哥姐姐和我壹起談起小時候的事情,原來爸爸的口袋曾遭受過三只不同魔爪的光臨。再和爸爸媽媽說起時,爸爸媽媽居然從來沒有發現少過錢。我心裏後悔呀,早知道多偷幾次,多偷壹點,少點害怕,多吃幾次。忘不了多少次看著拉冰棒箱的老太太消失的身影和那漸漸遠去的搖動撥郎鼓的聲音,自己不停地往下咽口水的情景。估計後悔的不光是我壹個人。
童年拾趣之五:“妳不是親生的”
沒懂事的年齡,爸媽經常對我說的壹句話就是,“妳知道吧?妳不是親生的。”我常常會激動得小臉通紅地跟他們辯解,“我是親生的。”“真不是,真的不是。”爸媽故做嚴肅。我大聲地說,“那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是因為看妳可憐呀。”說不過他們了,忍住心酸,盤問他們,試圖讓他們露出破綻來,“在哪裏?什麼時候?”“就在我們家後面的向日葵地裏。我有壹天路過那裏,聽到壹個小孩哭得很可憐,就把她抱回來了。她就是妳呀!”媽媽壹定是拼命忍住不笑出來的。可我受不了了,眼淚慢慢地溢出眼眶,聲音也開始哽咽起來,“妳們騙人!妳們都有兩個孩子了,為什麼還要把我揀回來?”揀來的孩子,好可憐哪。最後總是以爸媽把我摟在懷裏百般疼愛壹番,賭咒發誓是騙我的。好幾次我悄悄溜到爸媽提起的那塊地方,琢磨著我有沒有可能是從那裏揀來的。
童年拾趣之六:鑰匙風波
哥哥上小學了!我無限崇敬的目光時刻追隨著哥哥脖子上掛的壹把鑰匙,可不要小看了那把鑰匙,那是權力的的象征,只有班長才能掛那個哦。哥哥在我面前神氣活現地走來走去,我央求哥哥把它取下來,給我掛壹掛。哥哥不屑地說,“弄丟了,妳賠都賠不起!”我只好跟在哥哥身後,不時地討好,可哥哥說不給就不給。有天,機會來了,哥哥放學後,終於降低了革命的警惕性,把鑰匙取下來放在了桌子上。我偷偷地跟在哥哥後面,確信他已經出去瘋玩了,我壹溜煙跑回家,把那把渴慕已久的鑰匙掛在了自己脖子上,高興極了。取下來藏起來,想過壹會兒再拿出來玩。後來就忘了這回事,晚上哥哥也沒有想起來找鑰匙。第二天壹早,我還沒起床,迷迷糊糊地聽見家裏人聲鼎沸,桌子板凳稀哩嘩啦地,接著我被人壹把從被窩裏揪了出來。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見媽媽焦急的神情,“妳有沒有拿妳哥的鑰匙?”我還沒回過神來,聽哥哥憤怒地說,“肯定是這個小猴拿的!”(註:小猴是我哥給我起的外號)“她天天向我要,我都沒給她。妳拿了沒有?還給我!”我壹個機靈醒了過來,完了,完了,可不是嗎,是我幹的。但現在絕不能承認,否則找打。我趕緊壹骨碌爬起來,壹邊否認自己拿了,壹邊積極地投入到尋找鑰匙的隊伍中。哥哥以狐疑的眼神看我,我找得更賣力了。“我要遲到了,人家都在等我開門呢!”哥哥哭腔哭調地在旁邊咕噥著。我也急了,怎麼辦?我趁著大家都在熱火朝天地翻箱倒櫃,沒人註意我的時候,悄悄地到自己藏鑰匙的地方,把鑰匙攥在手心裏,溜到桌子邊,裝做找鑰匙,身子鉆到桌子底下,大喊,“找到了,找到了,在這兒呢!”然後從桌底下出來,拿著哥哥的寶貝鑰匙。“桌子底下我們都掃過了,也沒發現,怎麼妳壹找就找到了?”大家都以懷疑的目光盯著我。“我就是找到了呀!”我故作鎮定,壹小臉無辜的樣子。既然找到了,也就皆大歡喜了,沒人繼續追究了。這事記憶猶深,長大後說起來,他們都明白是我拿的,但沒有追究責任而已。到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好笑。
童年拾趣之七:第壹次看見汽車
這個故事是聽來的。剛會走路的時候,爸爸媽媽第壹次帶我去市裏。在集市上,爸媽不知看中了什麼,只顧著買東西,討價還價,把我給忘了。忽然聽到汽車的喇叭聲,才想起走路晃晃蕩蕩的我來。兩個人轉過臉轉過身的時候,看見我剛才站的地方壹輛大卡車慢慢地開過了。媽媽頓時兩腿發軟,手腳冰涼。完了,壹定是我太矮小,司機根本看不到。媽媽還沒暈過去的時候,車開過了。咦,車底下竟然沒有小孩的屍體!爸媽四處找,最後,在壹輛平板車下找到了我。據爸媽的確切記憶,我小小的身體趴在平板車下,頭朝裏,蹶著屁股,雙手抱住腦袋,特別象戰壕裏的士兵躲避敵人的炸彈。原來,當我看見卡車開來時,自己找到了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
童年拾趣之八:空中的感覺
在我上小學之前,壹直是爸爸練舉重的靶子。爸爸常壹只手放在我的腰上,把我高高地托起,舉過頭頂,在自家的院子裏走來走去。我要求爸爸邊走邊喊,“賣小孩嘍,誰來買小孩呀,壹毛錢壹斤!”往往走出院子的父女倆會成為眾孩子的觀瞻對象。到我的腰酸得不行的時候,爸爸才會慢慢地把我放下來。我得意地走在小朋友中間,大聲地說,“妳們誰敢?”圍觀的孩子們往往啃著手指頭,以仰慕敬佩的眼神看我,卻沒人敢讓爸爸壹只手舉到空中。其實我心裏很害怕,可那種刺激的感覺卻過癮得很。
童年拾趣之九:放牛記
在農村,放牛多半是男娃子的事情。小時候的我調皮得很,男孩子做的事情我都想去嘗試著做壹做,於是吵鬧著要和哥哥壹起去放牛。經過多次的軟纏硬磨,媽媽終於答應了。高高興興地跟著哥哥和壹幫野小子,趕著壹群水牛黃牛,找到壹片長著青青草的空地,牛兒們便悠閑地甩著尾巴,咯咯吱吱愜意地啃著青草。放牛娃們則四處散去,采野花,挖芥菜,或做遊戲,打仗。我象個小瘋丫頭,跟著他們跑啊,跳啊,高興得不行。玩累了,牛兒吃飽了,我們也要趕著牛兒回家了。精疲力竭的我看到別人都騎在牛背上,悠哉悠哉的樣子,跟哥哥鬧著也要騎牛。可我們家是黃牛,黃牛的脾氣比較暴躁,不太好騎。哥哥問我怕不怕,那時騎牛的願望壓倒了壹切,十分堅決地表示不怕,於是眾人把我扶上牛背。老黃牛走起路來,壹顛壹顛的,我喜笑顏開,左顧右盼,得意極了!還沒等我好好地品味這種快樂的滋味,不幸的事情發生了!路上橫著個小水溝,別的老水牛都平平穩穩地壹步壹步跨了過去,可我們的老黃牛卻壹躍而過!我正得意著呢,哪裏料到它來了這麼壹招。說時遲,那時快,我壹個跟頭從牛背上翻來下去,老黃牛的蹄子無情地朝我墜落的地方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所有的人都嚇傻了,哥哥慌得跳進水溝,狠狠地踹了老黃牛兩腳,把它趕了出去。然後把我從泥水中拉了起來,活脫脫的壹個泥猴!哥哥壹邊大聲喊我的名字,壹邊上下左右給我檢查了幾遍,發現沒有腸子等物出來,才把我抱到岸上來。我整個嚇傻了,半天才“哇”地壹聲放聲大哭。我這壹哭,讓所有的孩子們都松了口氣,哦,沒事,還活著。哥哥把哭哭啼啼的我背回了家。見到媽媽,我提著僅剩的壹只涼鞋,滿臉滿身的泥濘,壹頭撲進媽媽的懷裏,嚎啕大哭。打那開始落下壹病根,見到牛就怕。估計那牛蹄踩偏了壹點,否則...
童年拾趣之十:表哥表弟
爸爸下放到外婆家所在的小鄉村,就地取材,娶了媽媽,做了十年八載的倒插門。我便有機會和舅舅家大我壹歲的表哥、小我壹歲的表弟青梅竹馬地壹起長到上小學。表哥象個楞頭青,表弟則文文靜靜的小白臉。我和表弟形影不離(據媽媽說,咱倆吃飯時也要扒在壹個板凳上),親密無間,兩小無猜。自然這會引起表哥的怒火中燒,或者說叫妒火。終於有壹天,這火山爆發了。我正和表弟在壹個廢棄的破房子裏找野生的能吃的東西,遠遠地看到表哥拿著壹個小鏟子過來了。我們不要和他玩,便都裝做沒有看到他,要壹起離開那裏。表哥堵在出口處,小鏟子高高舉起朝表弟頭上落下去。我上前壹把推開表弟,結果我眼前壹黑,壹股熱流從我的右邊臉上慢慢地流了下來......我被好心的鄰居抱到醫院包紮傷口,那期間,頭上流血的表哥又被送來了,最後我那掛了彩的親哥也來了。怎麼回事呢?原來哥哥得知我被表哥砍傷了,怒氣沖沖地用玻璃片把我表哥的頭給劃開了。表哥的親姐姐,俺們的表姐氣不過,也不知用什麼武器把我哥給弄傷了,窩裏鬥了起來。後來我們離開了外婆家,便沒有很多機會見到表哥表弟了。長大後的表弟仍然白白凈凈,見到我總會恭恭敬敬地叫聲姐,臉還會紅。表哥仍然楞頭楞腦的樣子,但對我客氣得不得了。媽媽常說,如果還是在過去的封建時代,估計我最終會嫁給表哥。“那豈不是又壹場人間悲劇?”我笑問媽媽。
童年拾趣之十壹:曾外祖父
曾外祖父是外公的父親。記憶裏的他,白胡子飄飄的,頗有些鶴發童顏的樣子。我記事起,他的耳朵就已經聾得厲害了。當家裏大人都出去幹活時,便讓曾祖父看住我們幾個年齡相仿的表親孩子。幾個淘氣的家夥欺負他耳聾,偷偷地做壞事。曾外祖父端坐在院子裏,眼睛微微地瞇著,愜意地打盹。我們都知道,院門的鑰匙就裝在他的口袋裏。於是我們悄悄地靠近他,把鑰匙偷出來,開了門,幾個小人躡手躡腳地壹個個溜出來,再把門悄悄地關上。估計大人們快回來了,再溜回去,如法泡制地把鑰匙放回他的口袋裏,可謂天衣無縫。偷鑰匙和放回鑰匙的那當兒,是最刺激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出。多數情況下,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天天出去放風。可有壹次,當我們剛出們,被曾外祖父察覺了,壹聲斷喝,我們撒丫子便跑,他就在後面追了上來。最後,我們幾個小人跑到壹個有坡度的池塘邊,全趴下。曾外祖父站在池塘邊上,竟然沒有看到趴在那裏的我們。待他吆喝的聲音遠去了,我們便嘻嘻哈哈地爬起來。那時感覺象是在抓特務。五歲那年,曾外祖父無疾而終,享年九十歲。那時我還不懂得悲傷,看到很多人痛哭流涕,既奇怪又害怕。記得舅舅家的堂屋中間擺著個黑木的棺材,裊裊的香火,特殊而陌生的氣味,還有大摞大摞的草紙壹張張不知疲倦地燃燒著。那樣亂哄哄的時候,讓不懂世事的孩子格外興奮。我和表哥不知為何爭執起來,我被表哥痛打壹頓,當晚便發起來高燒。迷迷糊糊的當兒,聽到大人們說是曾外祖父顯靈了。於是,我被媽媽領著跪在棺材前,聽媽媽對曾外祖父說,“爺爺,您老就安心地走吧,不要再管孩子們了。”又磕了幾個頭上了壹柱香,才算了事。
那時,我很害怕又好奇,人死了,真的還有靈魂存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