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系我們 關於萬維
專欄作者
解濱水井
壹嫻謝盛友
施化核潛艇
小心謹慎張平
捷夫茉莉
凡凡湘君
         專欄作者
容若俞力工
柳蟬趙碧霞
開心雨半窗
木然夢夢
上官天乙特務
圓月彎刀小放
         專欄作者
楊柳岸程靈素
法老王鐵獅子
谷雨金錄
莉莉小貓務秋
藍精靈枚枚
有點紅妝仙子
         專欄作者
索額圖辛北
細煙王琰
水梔子多事
施雨汗青
男說女說林藍
任不寐文字獄牢頭
         專欄作者
老禿筆尹國斌
櫻寧吹雪
少君老鄲
白鴿子摩羅
朱健國王伯慶
小尼酒心
         專欄作者
伊可京東山人
潤濤閻老麼
風雨聲望秋
峻峰直愚
王鵬令夢子
老黑貓俞行
 
[ads_url_inside]
 
State Farm Drama
網墨文集
 萬維網讀者->網墨文集->特務->正文
 專欄新作
 - 打雷了
 - 相知不在相識久 ---
 - 夜探紅樓(181)
 - 夜探紅樓(176-180
 - 夜探紅樓(171-175
 - 夜探紅樓(166-170
 - 夜探紅樓(161-165

 
 
夜探紅樓(96-100)

特務


                               (96)


  雍正三人壹進來,屋子裏頓時安靜了。眾人紛紛給雍正請安,只有老付拼命
地往後縮。

  雍正不動聲色地走到那張桌子前面,拿起那扇面念著:“白雲山頭雲欲立,
白雲山下呼聲急,枯木朽株齊努力。嘿嘿,妳們這春宮詞春意不夠麼。”

  老毛獻媚地湊上來說:“卑職才疏學淺,請王爺指正。”

  雍正大刺刺地坐在椅子上:“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提起筆來,重重
地寫道:“槍臨逼,”

  烏思道和弘歷看了大吃壹驚,雍親王壹貫道貌岸然的,怎麼寫出這麼粗鄙下
流的東西來了?

  在場的武官們都是大老粗,大多討厭酸溜溜的文人吟詩作畫。現在壹見雍親
王把大家常用來罵人的粗口寫成了詩詞,不由得覺得雍親王和自己親近了許多,
全場壹片哄笑,鼓掌的,叫好的,還有人高聲吹起口哨來。

  笑聲中,雍正接著寫:“飛將軍自重霄入。”

  “好詩,好詩,”老毛大聲喝采,“王爺,這扇面可就是我家的傳家寶了,
我毛家壹定時代傳下去!”兩百年後,他的後裔續上了下半闕,並把它算作自己
的大作,那是後話。

  雍正寫罷,把筆壹摔,跳上桌子:“八旗弟兄們,妳們好啊!”

  眾人齊聲回答:“雍王爺好!”

  雍正捋捋胡子:“好久不見,我真怪想妳們的呢,妳們也想我了吧?剛才我
還聽有人念叨我來著:什麼雞巴老四!”

  屋子裏立時變得鴉雀無聲。老付臉色蒼白,腿也開始哆嗦了。

  雍正環視了壹下眾人,微微壹笑:“咱們滿州八旗,都是過命的兄弟。我要
是雞巴,妳們他媽的就都是我周圍的雞巴毛。拔了妳們那壹根我都疼,妳們這幫
混帳王八蛋!”

  眾人聽了先是壹楞,馬上回過味兒來了。屋子裏的氣氛馬上緩和了下來,有
人開始吃吃地發笑,笑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地變成了哄堂大笑。

  烏思道不禁佩服起雍正來了。別看他平時不茍言笑的,敢情是見什麼人說什
麼話,粗口居然也能說得這麼溜嗖,真是壹世梟雄啊。

  雍正擺擺手讓大家安靜下來:“弟兄們,我知道妳們這些天來受了苦了。老
十四那個混小子,跟著洋人學,搞什麼改革,純數他媽的壹個賣國賊!雖然是我
的親兄弟,我也不能饒了他。他蒙蔽皇上,搞什麼滿漢平等,這天下是咱們滿洲
八旗拋頭顱灑鮮血打下來的,怎麼能拱手送回給漢人!他老十四搞改革操了咱們
四十天的娘,現在,咱們也要操他的娘!”

  烏思道聽了忍不住想笑:“妳和老十四是壹個娘養的,這不明明是罵自己麼
。”

  那幫武官們壹聽罵人,登時都來了精神。老付也緩過神兒,來了,帶頭高呼
:“操他十四阿哥的娘!”

  弘歷狠狠地瞪了老付壹眼,老付才悟過味兒來,忙改口喊道:“堅決擁護雍
親王!打倒十四阿哥!”

  雍正笑著向老付點了點頭,接著說:“現在他老十四離京了,咱們就要好好
地勸勸皇上,為了大清的江山,壹定要堅持祖宗之法,廢除改革。”

  “可是,皇上要是不聽呢?”老毛膽怯地問。

  “嘿嘿,歷史上不是有過兵諫麼?”雍正作出壹份大義凜然的樣子:“為了
八旗的利益而死,就是死得其所。我給妳們帶這個頭。始做傭者,其無後乎?我
就沒有後了!”

  弘歷聽了嚇了壹跳,怎麼說沒有後了呢?莫非他知道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了
?想到這裏,面如死灰。

  雍正自覺說走了嘴,咳嗽了壹聲,又接著說:“今天我把大家找來,就是想
跟妳們交個心,為了我八旗的利益,我老四堅決要反對改革!”

  在場的八旗將官本來都對改革不滿,壹見四阿哥出來挑頭兒,都覺得精神大
振,連聲叫好。老付表現得尤其積極,領著頭兒喊口號:“堅決反對改革!”“
誓死跟著雍親王!”“殺他二十萬人,保持二百年的穩定!”

  雍正得意地向門外高喊:“拿酒來!”

  壹隊侍衛擡著十幾個酒壇子走進來。打開封口,屋子裏立即彌漫起壹陣酒香


  雍正命令侍衛給每人倒上壹碗酒。自己高高舉起酒碗:“從今天起,我老四
和大家福禍與共。信得過的,喝我壹杯!”

  武官們大多都是酒鬼,見了酒就象餓狼見了肉壹樣,立刻大喝起來。壹邊喝
壹邊叫著:“福禍與共!福禍與共!福禍與共!”

  雍正悄悄地把老付拉到壹邊:“妳到關外去壹趟,傳我的命令,調第38牛錄
連夜進京!”

  
                                (97)


  天色陰沈,慢慢飄起了小雪。

  弘歷面色陰沈得嚇人,心裏煩躁得很:“父王說的‘我就沒有後了’是什麼
意思?莫非已經發現我不是他的兒子?唉,當初要是早殺了林黛玉就好了,”他
拉開抽屜,拿出賈環給他的林黛玉的畫像,仔細端詳著:“林黛玉這小姑娘是長
的真漂亮,而且有壹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自己以前總覺得下不去手,可是現
在也顧不了那許多了。不過賈寶玉那小子武功也不輸於自己,再去殺林黛玉得叫
上個幫手,不如再哄著妙玉來給自己幫忙。”弘歷想到這裏,兩眼透出壹陣兇光


  雍親王福晉從門前走過,從半掩的門縫裏看到弘歷呆呆地坐著,滿面殺氣,
就奇怪地推門走了進來:“孩子,妳幹什麼呢?”

  弘歷猛然驚醒:“沒,沒有什麼。”

  福晉走過來拿起桌子上的畫像:“呵呵,妳大了,知道想女人了。這小妞是
誰呀,好漂亮麼。”

  福晉的眼光落到左下角的壹列小字上:林如海之女林黛玉。她忽然壹楞,兩
眼直呆呆地望著畫像出神。

  過了好久,她的臉色漸漸陰下來了,轉向弘歷:“看來這裏面的秘密妳都知
道了是不是?”

  弘歷尷尬極了,不知道說什麼好。

  福晉點著弘歷的鼻子:“我告訴妳,妳幹什麼別的我可以不管,但是如果妳
敢動林黛玉壹根汗毛,看我不活劈了妳!”

  說罷,把黛玉的畫像揣在懷裏,悻悻地走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黛玉坐在窗前,打開窗子,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下雪不冷化雪冷”,隨
窗子飄進來的雪片落在臉上癢癢的。小時候在蘇州,也下過這麼壹場大雪,只是
雪花壹沾地就化了,只有草坪上能積起薄薄的壹層。她穿著嶄新的小虎頭鞋,去
雪地上踩的吱吱地響。看看周圍沒有人,就把壹只鞋子脫下來,襪子也脫掉,小
心翼翼地光著腳向雪地上踩去。壹固涼颼颼,麻酥酥的感覺,癢得自己不住地嘻
笑。李奶奶忙跑過來,把她抱起,不顧她的抗議,用手在她的腳心撓幾下,擦幹
,穿上鞋襪,然後帶著她唱:“這麼好的天兒喲,飄雪花兒,這麼好的姑娘光腳
巴丫兒......”

  壹轉眼,自己來賈府已經快十年了,從壹個不知世事的小丫頭長成個大姑娘
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自己以後會嫁給寶玉麼?想到這裏,黛玉不由得壹陣
陣臉紅心跳。她剛進賈府和寶玉相見,為了寶釵和寶玉拌嘴,寶玉殺蟒,寶玉挨
打,寶玉和她壹起研究那塊紅綾......壹幕幕的景象從她腦海裏掠過。寶玉還告
訴過紫鵑,說十四阿哥已經同意寶玉和自己的婚事了。

  黛玉嘴角浮起壹絲微笑:真是造化弄人,寶玉居然是十四阿哥和娘娘的兒子
,而自己是四阿哥的女兒。原來是姑表兄妹,現在變成了堂兄妹。可是,堂兄妹
不是不可以結婚的麼?黛玉的眉頭皺了起來:其實姑表兄妹和堂兄妹,在血緣上
的距離是壹樣的,為什麼因為是同姓就不能結婚呢?不過,這是漢人的規矩,十
四阿哥和四阿哥都是滿人,或許不講究這些?

  黛玉嘆了壹口氣,總覺得好難相信自己是四阿哥的女兒,他那麼陰險毒辣,
詭計多端,殺人如麻,自己身上怎麼會流得是他的血?

  雪已經停了。月光映在雪地上,像白天壹樣。幾只烏鴉從樹上飛落下來,在
雪地上跳來跳去,瓣瓣爪跡印在潔白的雪上,忽而又躍到梅枝上,雪粉撲簌簌地
散落下來。

  壹點紅光壹閃,黛玉這才註意到,原來梅花已經開了,壹直被積雪復蓋著。
血壹樣紅的梅花,披著晶瑩的雪片,壹跳壹跳地閃動著。黛玉不禁想起了自己春
天葬花的情景,轉眼又快壹年了。唉,梅花為什麼在冬天開呢,這麼冷,孤零零
的,連葉子都沒有,好可憐的。

  眼睛覺得又幹又澀,怎麼這些天來淚水似乎少了呢?黛玉嘆了壹口氣,打開
墨盒,蘸壹下筆,寫道:

  “詠梅

  未遇春風發壹枝,花開何必待花時,”

  唉,生不逢時,花尚如此,人復何堪?黛玉忽然覺得這梅花好親切,又寫道


  “迎風怒放銀盆火,帶雪香催月下詩。”

  梅花美就美在壹股傲氣,不媚世俗的傲氣,不為世俗所容的傲氣。壹陣淡淡
的梅花清香飄了過來,香氣裏似乎有無限柔情。黛玉擡起頭來看去,梅花瓣上的
雪已經開始化了,點點晶瑩的水珠。黛玉繼續寫:

  “傲骨淩霜千裏夢,柔情化水幾年思,”

  遠處忽而飄來壹陣纏綿的笛聲,仿佛是江南的采蓮曲,自己好想再回蘇州看
看,“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黛玉的眼睛裏又充滿了淚水。低低吟道:

  “無端最是家鄉曲,驟起堂前人半癡。”

  身後忽然傳來壹陣笑聲:“林妹妹,妳又寫詩啦?”


                                 (98)


  黛玉轉身壹看,原來是寶釵,忙起身讓座:“姐姐怎麼冒著雪來了?”忽而
又想起來:“剛才妳叫我什麼?怎麼變稱呼了?”

  寶釵用手捏捏黛玉的鼻子:“叫妳林妹妹呀,怎麼,寶玉叫得,我就叫不得
?”

  黛玉臉壹紅,“呸”了壹聲把寶釵的手打開。

  寶釵笑著把桌子上的詩稿拿了起來:“嗯,顰兒,妳的詩越寫越好了麼。”

  黛玉也笑著說:“妳呀,又想拿我開心了是不是?”

  “那裏,那裏,好就是好,”寶釵邊看邊說:“妳這頭兩句‘未遇春風發壹
枝,花開何必待花時’,順手拈來,自然流暢。起詩貴在平起高揚。像李商隱的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韓愈的‘壹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洲路
八千’;韋應物的‘去年花裏逢君別,今日花開又壹年’都是上乘之作。若是牽
強斧鑿,變落了下乘。像黃庭堅的‘佳節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笑字
用得生澀得緊,似巧實拙。還有那誰的來著,什麼‘壹上高城萬裏愁’,”

  正說著,賈五走了進來:“林妹妹,寶姐姐,妳們談什麼談得這麼高興啊?


  寶釵笑著說:“妳林妹妹又寫詩啦,還不過來看看。”

  賈五接過詩稿,連聲喝采:“迎風怒放銀盆火,帶雪香催月下詩;好美的境
界,明月,白雪,紅梅如火,暗香浮動,催人落筆。”

  寶釵說:“我還是最喜歡這下面壹句:傲骨淩霜千裏夢,柔情化水幾年思。
對得也工整:傲骨對柔情,淩霜對化水,千裏對幾年,夢對思。”

  “是啊,意境也美,”賈五點點頭:“數年相思,千裏幽夢,錚錚傲骨,似
水柔情,正像妳們兩個。”

  黛玉正聽得出神,聽見賈五這麼說,不由得又紅了臉:“呸!亂講!”

  寶釵把手扶在黛玉的肩膀上:“寶玉,妳寫了什麼詩沒有,也拿來給我們看
看。”

  賈五想了想說:“寫詩麼,重在意境。有了好句子,平仄可以不論,字數可
以不論,韻腳也可以不論。其實詩歌也是隨時代變化的,每個時代的形式,風格
都不壹樣。”

  “這倒也是,”寶釵點點頭:“上古傳下來的詩經就有什麼‘坎坎伐檀兮’
,楚辭的風格也類似,什麼‘青雲衣兮白霓裳,舉長矢兮射天狼’,壹直到劉邦
的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都有這個拉長聲的‘兮’字
。可是到了漢末,這個‘兮’字就開始在詩中消失了。象曹操的‘對酒當歌,人
生幾何’,曹植的‘利劍不在掌,交友何需多’。”

  “這個麼,大概是這樣。”黛玉插話說:“那年我們坐船進京,聽得運河兩
邊的人隔著河說話:‘妳克(去)那點些~’‘克城賣魚些~’那個‘些’也是沒
有任何意義的。但是妳們知道,隔著那麼遠,聽得模模糊糊的,要是兩個人壹搶
話頭兒,就誰也甭聽了。這個‘些’的意思就是告訴對方我講完了,該妳說了。
古時候人煙稀少麼,都得這麼隔著老遠的喊,那個‘兮’字後來就成了現在鄉下
人的‘些’。”

  “呵呵,有意思。”寶釵笑著說:“那妳的意思是說,中國從漢朝以後,人
口大增長,出現了許多城市,人們可以近距離講話了,所以‘兮’就用不著了?


  “有理。”賈五也笑著說:“古人是之乎者也的文嚼咀字,大概也是這個原
因。語氣助詞麼,就是幫著喊話時才用得上。我們現在說的是大白話,可是當官
的喊話的時候也不壹樣要用什麼‘啊’,‘呀’,‘嗎’‘這個’,‘那個’麼
。”

  “這倒也是,詩歌是隨語言變化的麼。”黛玉說。

  賈五點點頭:“後來從唐詩到宋詞,到元曲,這詩歌規矩是越來越松了。古
人是講古文,而我們現在說的是大白話,其實啊,白話也可以成詩的。”

  “哦,難道妳見過什麼白話詩麼?”寶釵奇怪地問。

  “當然,我還會寫呢,給妳們看看。”賈五說著坐下來,提筆寫道:

  “妳愛大海麼,
  妳愛藍天麼,”

  黛玉和寶釵壹起笑了出來:“這就叫詩?”

  賈五也不答話,又寫道:

  “妳能擁有大海麼,
  妳能擁有藍天麼;”

  黛玉點點頭:“嗯,有點意思了。”寶釵笑盈盈地看著賈五,他真是個聰明
的孩子,自己以後要是有這麼個孩子就好了。她心裏陡然壹驚,為什麼我把他想
成自己的孩子?莫非心裏還惦記著十四阿哥?

  賈五擡起頭來向黛玉壹笑,繼續寫道:

  “不能擁有,
  並不等於不能愛;
  反而有時,
  會愛得更深。”

  寶釵看到這裏壹楞,怎麼就象是在說自己?自己是李自成的後代,和十四阿
哥又有殺父之仇,根本不可能嫁給他,可是心裏怎麼總是放他不下呢?她下意識
地按著自己的胸口,是金鎖,金鎖下面還拴著那天晚上十四阿哥給她的玉佩。“
冤家,冤家,”她覺得眼前壹陣模糊。

  黛玉反復咀嚼著這幾句話:“不能擁有,並不等於不能愛;反而有時,會愛
得更深。”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壹口氣。她轉過頭去看看寶釵,正想說什麼,只見
寶釵面色慘白,渾身顫抖,忙伸手扶住她:“寶姐姐,妳怎麼了?”

  
                              (99)


  寶釵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勉強露出壹絲微笑:“沒,沒有什麼,今天忘了
吃冷香丸了,有點頭疼。我得趕快回去吃藥了。”說罷,就匆匆地走了。

  賈五剛伸手要留,寶釵已經裊裊而去了。看著寶釵的背影,賈五心裏壹動,
寶姐姐好象瘦了麼,自從那次抄查大觀園以後,她總好象是心事重重,好像對自
己也疏遠了。

  黛玉看著發呆的賈五,又好氣又好笑,拉了他壹下:“妳怎麼啦?”

  賈五如夢初醒,結結巴巴地說:“沒有啊,什麼事兒也沒有。”他不好意思
地把手縮回袖口,碰到壹團軟綿綿的東西,猛然想了起來,忙說:“妹妹,妳看
看這個。”

  壹團紅光壹閃,黛玉笑著說:“哦,不就是哪天我倆看的那塊紅綾麼?咦,
怎麼變成兩塊了?妳從哪裏找到那另壹塊的?”

  賈五把那天從十四阿哥那裏見到紅綾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黛玉,就把兩
塊紅綾都平鋪在桌子上。

  “嗯,這個邊應該對那裏,好了。”黛玉幫著賈五把兩塊紅綾拼了起來。

  兩塊紅綾在壹起合成了壹幅地圖。高高的山峰,山頂上有壹座小廟,廟後有
壹棵大松樹。松樹下,壹條開滿白花的小徑直通山下壹條小溪。溪水裏臥著壹頭
黃牛,溪岸上也有壹棵大松樹。地圖下面是壹首詩:“峨嵋金頂老廟後,大松樹
東壹丈六,壹徑青石白花瘦,臥水黃牛消息透,此峨嵋非彼峨嵋,怒江水逝彩雲
飛。”

  黛玉附下頭仔細看著:“寶玉,妳看這黃牛身上的這個印記,好像是妳的那
塊玉呢。”

  賈五從自己脖子上摘下玉來,放在畫上的黃牛旁邊:“可不是,像是按著這
個模子做的呢。”

  二人又看了好久,黛玉說:“寶玉,妳看‘此峨嵋非彼峨嵋,怒江水逝彩雲
飛’,好像是說這不是四川的峨嵋山,而是怒江畔的壹個峨嵋山。”

  賈五點點頭:“對呀,可是沒有聽說過怒江有個峨嵋山麼,而且怒江那麼長
,應該是在哪壹段哪?”

  黛玉想了想:“這得以後找個地圖仔細參祥才行。不過,十四阿哥不是內定
了要當太子了麼,妳們還要這個幹嗎?”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總有壹種不祥的感覺。只恐怕雍親王正在搞什麼陰謀
,”賈五猛然想起黛玉是雍正的女兒,忙停了下來。

  黛玉已經是淚水盈盈:“唉,妳不說我也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

  賈五不知說什麼好,伸手掏出自己的帕子,輕輕擦去黛玉的眼淚。
  黛玉拿起桌子上的兩塊紅綾:“這是無價之寶了,可別隨便亂放,搞丟了。
嗯,這樣吧,”她站起來,打開櫃子,拿出湘妃竹編成的針線笸籮,“我給妳縫
壹條汗巾,再把它們縫在裏面,妳隨身系著。”

  賈五點點頭。黛玉從枕頭邊拉過壹條紫紅色的鍛帶,在賈五腰上比了壹下,
用小銀剪子剪斷,平鋪在桌子上,揀起壹根細針,穿上紅絲線,把那兩塊紅綾疊
成壹長條,抹平,放在鍛帶上,就壹針壹線地縫了起來。

  搖曳的燭光映得黛玉的臉上紅紅的,彎彎的眉毛下面,壹對深邃的大眼睛閃
爍著俏皮的光。賈五心裏壹熱,不由得想起了壹位俄國詩人寫的詩句:“她的眼
睛大麼,我不知道,當壹門大炮瞄準了妳,就要射出炮彈的時候,妳能說出它的
口徑大小麼?”

  黛玉覺出寶玉在盯著自己,不由得臉上熱辣辣的,手裏的絲線也開始微微發
抖,她想起那個夏天,自己坐船進北京,看到在運河邊上的大柳樹下,壹個穿著
紅衫子的小姑娘在繡花,壹邊繡壹邊唱著:“花針引線線穿針,男兒不知女兒心
......”

  幾粒細小的汗珠從黛玉的額頭上滲了出來,賈五不禁壹陣心痛。林妹妹的身
體太弱了。他猛然想起“淚盡而逝”,心裏壹涼。

  也許世界上只有愛和死才是永恒的,也許只有真正墮入愛河才能領會到死亡
的真諦。賈五覺得有什麼東西慢慢地從自己的身體裏浮了出來,輕輕地向著黛玉
飄去。是自己的靈魂麼?不知道,只是......

  黛玉縫完了最後壹針,拿起剪子把線頭剪斷,笑著說:“哎呀,總算好弄了
,”說著只覺得眼前壹黑,向後倒去。

  賈五大驚,忙搶上壹步,左手扶著黛玉的後背,右手拉住黛玉的手:“妹妹
,妹妹,妳怎麼了?”

  黛玉疲倦地睜開眼睛:“沒什麼,歇會兒就好了。哎呀!看妳的手!”

  賈五這才覺得右手火辣辣的疼,忙松開,只見鮮血壹滴滴流了下來,滴在桌
子上的那塊玉上。原來自己剛才是抓到剪子上,把手刺破了。

  可是血滴到了那快玉上,自己豈不是就要----想到這裏,賈五心中大駭,死
死地抓住黛玉的手:“我不要回去!我不要離開林妹妹!”

  賈五害怕地閉上了眼睛。壹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他的手越抓越
緊,黛玉疼得叫了起來。

  賈五睜開眼睛,林妹妹的手還在自己手中,心裏大喜:“林妹妹,我們壹起
回來了!”

  黛玉把自己的手掙脫出來:“妳又胡說什麼,回哪裏呀?”

  賈五向四周壹看,怎麼,還是在瀟湘館?他心裏壹陣惶惑:這塗上血的法子
怎麼不靈了呢?難道自己就永遠留在清朝了不成?

                              (100)


  十四阿哥的中軍大帳設在青海湖畔。壹夜狂風之後,地面上積了厚厚的壹層
黃沙碎石。

  十四阿哥和老那走出中軍。老那搖頭晃腦地念道:“輪臺九月風夜吼,壹川
碎石大如鬥,合風滿地石亂走。古人誠不欺我也。”

  天空藍得發紫。十四阿哥遙望著遠方的塔爾寺,潔白的塔身,溜金的塔頂,
在火紅的朝陽映照下燁燁生輝。他若有所思地說:“老那,那王子服死得好象是
不明不白麼。”

  老那點點頭:“那阿布坦要劫王子服的營寨,得通過數十裏的年羹堯的防線
。那阿布坦是老狐貍了,怎麼會行此險招?年羹堯壹向號稱善於用兵,又怎麼會
壹點不察覺?那王子服兵敗以後怎麼不向年羹堯和傅爾丹的駐地靠攏,反而跑到
大野外去再中壹次埋伏,把自己的命也送了?”

  十四阿哥雙眉緊鎖:“妳的意思是說,難道年堯羹和阿布坦有了勾結?”

  老那嘆了壹口氣:“此事關系重大,我也不敢下結論。不過可疑之處太多,
令人擔心。”

  書童牽過棗紅馬來。十四阿哥飛身上馬,“老那,我們出去轉轉。”說罷壹
提韁繩,飛馬出了營門。老那和十名黑衣侍衛騎馬緊隨在後。

  翻過壹個小山坡,老那指著前方說:“王爺,那王子騰就是在這裏陣亡的。


  十四阿哥舉目望去,左面是波濤浩渺的青海湖,右面是百丈高崖,前面是壹
片草地,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近壹人高的牧草,就是埋伏了千軍
萬馬也壹點看不出來。遠遠地傳來牧人的歌聲:“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
人收,新鬼煩怨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歌聲高亢悲倉,十四阿哥嘆了壹口氣:“王子服也是老將了,打了敗仗,怎
麼還會跑到這麼個險惡的地方來?”

  “是啊,”老那同意地說:“壹邊是大海,壹邊是高崖,敵人如果前面埋伏
,再從後面壹包抄,那就是插翅難脫了。”

  十四阿哥想了想:“我們過去仔細看看。”

  老那忙阻攔:“王爺,此地過於險惡,還是改天帶大隊人馬再來吧。”

  十四阿哥呵呵壹笑:“妳過慮了,王子服那次是孤軍,而現在這裏離我們的
大營不過四十裏,離年羹堯的營寨不到十裏,那阿布坦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
來,再說了,他又怎麼會知道我今天出來?”說著壹馬當先沖了下去。

  亂石叢中,折斷的刀槍,褪了色的旗幟殘條,生銹的盔甲碎片,骷髏白骨處
處可見。吃人肉吃紅了眼睛的野狗向著他們狂吠。

  湖面上緩緩飄過來壹只大船,雪白的風帆,在藍天碧水之間顯得分外耀眼。
船上募然響起壹陣笛聲,壹個清幽的女聲唱道:“才逢西戎,又遇南蠻,西戎尚
可,南蠻殘我。”歌喉婉轉淒涼,如泣如訴。有幾個侍衛聽得不禁掉下淚來。十
四阿哥嘆了壹口氣,青海近年來刀兵不斷,老百姓真吃了大苦了。

  忽然聽得壹陣梆子響,滾木擂石從右面的懸崖上滾滾而下。眾人急忙閃開,
只見來路已經被高高擂起木頭石塊封死了。

  十四阿哥心裏壹驚,什麼人設的陷井?這阿布坦真能未蔔先知?壹邊是水,
壹邊是斷崖,後路又封死了,怕前面的草叢裏也會有埋伏。不過,就是有埋伏也
得沖了。

  想到這裏,十四阿哥剛要發令,只聽得壹陣鑼響,草叢裏,雕翎箭象雨點壹
樣飛來。他急忙抽出寶劍來撥打,座下的棗紅馬已經中了數箭,壹聲慘叫,摔倒
在地。他挺身壹縱,還未站穩,羽箭又象飛蝗壹樣向他飛來。

  “連珠弩!”十四阿哥心裏壹冷,這是自己營中新研究出來的,比普通弩箭
的發射速度快十倍,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他壹面撥打羽箭,壹面回頭看去,十名
侍衛都已經倒在地上,被射得象刺猬壹樣。只有自己和老那還在撥打。

  壹個時辰過去了,十四阿哥漸漸覺得手臂沈重起來。再好的武功,在千百支
連珠弩前也無能為力。如果是壹般的弓弩還可以考慮沖過去,他浮起壹絲苦笑,
自己制造的連珠弩果然厲害,壹出世就要先把自己殺了。

  老那氣喘噓噓地湊了過來,忽然壹手抓下十四阿哥的金盔,戴在自己頭上,
喊了壹聲“趴下!”就跌跌撞撞地向著湖邊跑去。

  十四阿哥壹驚,手下壹慢,壹支箭射進了他的大腿。他腿壹軟,就勢壹滾,
躲在馬屍下面。

  老那跑到湖邊,壹面撥箭,壹面向那帆船大喊。那船慢慢駛了過來,越來越
近,忽然船倉裏也發出壹排冷箭,老那身中多箭,哼了壹聲,就面朝下倒下去了


  箭雨停了。那船駛到岸邊,走下壹行人來。朦朧中,只聽得有人說:“大將
軍,您真是料事如神的褚葛亮啊!”

  十四阿哥壹驚:大將軍,莫非是年羹堯?他好大的膽子,竟敢襲擊自己?

  隨風傳來壹陣狂笑,正是年羹堯。那年羹堯得意地說:“好小子,妳也有功
啊,要不是妳偷出來的連珠弩的圖樣,哪能這麼順利。雍親王誇獎老十四武功天
下第壹,誰知道居然死在他自己制造的連珠弩下了,天意啊!”

  只見年羹堯走到老那身邊,笑嘻嘻地壹揖到地:“大將軍王啊,您不是天下
無敵麼,怎麼落到我老年的手裏了,在下給您施禮了。”說著拔出自己的佩劍,
向著老那的後心狠狠紮了下去。

  老那大叫壹聲,跳起壹尺多高,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氣絕而死。金盔也滾落
了下來。

  年羹堯仔細壹看,大吃壹驚:“啊?這不是老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