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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探紅樓(91-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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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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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裏,保和殿。
康熙坐在龍椅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滿頭金發的珍妮。十四阿哥站在他的旁 邊,賈五,麥克和珍妮站在下首。
珍妮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仰起頭來說:"皇上,妳們中國可真大,偶從廣 州上岸,走了壹個多月才到北京。"
康熙笑道:"妳這才走了壹小部分呢,我們中國東到庫頁島,北到貝加爾湖, 唐努烏梁海,西到巴爾喀什湖,妳壹年也走不完。"
賈五聽到這裏暗暗嘆了口氣,殊不知百年之後,庫頁島,貝加爾湖,唐努烏 梁海,巴爾喀什湖,這些地方全被俄國老毛子搶走了。
珍妮拍著手笑著說:"好啊,皇上,那允許偶把中國整個玩壹遍,行不行?"
康熙笑著點點頭:"好吧,妳這丫頭心直口快,倒象我們滿洲的姑娘。"
"滿洲女孩和偶們也差不多,"珍妮隨口答道:"就是漢人的女孩好奇怪,她們 的腳怎麼會那麼小呢?"
"唉,"康熙嘆了壹口氣:"他們的陋習,女孩子五六歲就要把腳裹起來,疼得 不得了,摧殘人啊。"
"聽說當年順治爺爺不是禁止過裹小腳麼?"十四阿哥插嘴說。
"是啊,可是屢禁不止,咱們又不能挨家去查看人家姑娘的腳不是。"康熙搖 搖頭說:"還有幾個漢人的老夫子上書說:我們漢家男人已經投降了妳們滿人,剃 頭留辯子了。幹嗎還要禁止我們的女人裹腳?給我們留壹點面子吧,女人裹小腳 是我們的特色,我們男降女不降。順治皇爺看了哭笑不得,女人裹腳也變成他們 愛國的象征了。後來鰲拜說:女人裹腳也好,路都走不利落,就更不容易造反了。 這事就擱了下來。"
"父皇,咱們這次變法改革,壹定要把這裹小腳革掉。"十四阿哥說。
"變法要抓的事情太多了,這裹腳的事情最後再提吧。"康熙轉向麥克:"聽說 妳對英國君主立憲的事情很熟,我們的改革和他們相比怎麼樣?"
"陛下,"麥克向康熙壹鞠躬:"夫子曰:凡事欲則立,不欲則不立。陛下憂國 愛民,雖古聖賢亦不及也。當年英國之立憲,賴有壹強大之商人階級,彼為既得 利益者,故而迫使國君實施立憲。蓋商人階級乃是君主立憲之主要收益者也。農 夫者,受益不深,貴族豪強者,更是改革之犧牲品。今日之中國以農立國,商人 之數量既少,影響更微。改革恐成為無水之魚,無本之木,在下深以為憂。"
十四阿哥壹笑:"麥克說得雖然有道理,可是我們也有比英國有利的條件。當 年英國國王是反對立憲的,而我們大清的皇帝是擁護立憲的,這點足以抵銷商人 階層過弱的缺點。如果再等幾十年,壹百年,兩百年,等商人階級形成以後,那 時的皇帝未必有膽略改革。而且,如果中國的改革落在其它國家之後,會飽受他 人欺負也未可知。"
康熙端起茶碗泯了壹口:“好!時勢造英雄,英雄也可以造時勢。趁著我還 硬朗,咱們父子聯手,給中國打下萬世基業。”
十四阿哥恭恭敬敬地答道:“是。孩兒已經召開八旗王公開了壹個會,把您 的變法決心講給他們聽了。”
“哦?反應如何?”
“支持的不多,反對的不少。聽說有人在幕後點火串聯,可能會有什麼陰謀 正在策劃之中。”十四阿哥嚴肅地說。
“父皇,父皇,”雍正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青海緊急戰報,大事不好了, 五萬人全軍覆沒,王子服陣亡。”
康熙面色壹凜:“有這事?拿來我看。”
雍正忙把壹疊子戰報和前線奏折交給康熙。康熙看著,面色越來越陰沈。看 完後,壹言不發,交給了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仔細看著,忽然說:“父皇,這裏面好象有蹊蹺。”
康熙露出壹絲苦笑:“說來聽聽。”
“傅爾丹,年羹堯和嶽鐘琪三人的奏折互相指責,而且互相矛盾。年堯羹指 責傅爾丹和嶽鐘琪按兵不動,致使王子服全軍覆沒;傅爾丹和嶽鐘琪指責年羹堯 玩忽職守,放阿布坦騎兵過境攻擊王子服。那年羹堯壹貫以治軍嚴謹著稱,怎麼 會失職致此?。”
“嘿嘿,”康熙冷笑壹聲:“或許是有意放水也未可知。”
雍正壹楞,陪著笑說:“那年羹堯是自負壹點,而且和王子服壹直面和心不 和,不過也不會這麼糊塗吧?”
“非也,非也,”康熙搖搖頭:“年羹堯這個人誌大才高,而且腦後有反骨, 這件事怕不簡單。”
十四阿哥搶上壹步:“父皇,還是我再往青海去壹趟吧,否則傅爾丹不是年 羹堯的對手,嶽鐘琪又資歷不夠。”
“對對對,”雍正跟著說:“前方兵將,除了十四弟誰也彈壓不住,十四弟 真是我們大清的棟梁了。”
康熙想了想,看著十四阿哥說:“妳走了,改革的事情怎麼辦呢?”
“還有我呢,”雍正忙接著說:“您出主意,我去辦,保證平平穩穩地過渡 到十四弟回來。”
(92)
壹更時分。大將軍王府東書房。
屋子裏空空蕩蕩的,正中擺了壹張碩大的桌子,上面鋪著青海地圖。十四阿 哥左腳踏在椅子上,手裏拿著幾個棋子在地圖上比來比去,不時地默默念叨著什 麼。
賈五站在壹旁,四處打量著,看到窗臺上放著壹瓶汾酒,忍不住想要嘗嘗。 當然不能獨飲,就倒了壹杯給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壹擡頭:“哦,寶玉,妳還沒有回去呀?”說著接過酒杯壹飲而盡。
賈五給自己也倒了壹杯:“我想來想去,您還是不去青海的好。這北京城裏 危機四伏,反改革的勢力時時蠢蠢欲動。您可不要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計。”
十四阿哥長嘆壹聲:“我也知道青海戰事有可疑之處。可是大丈夫有所為, 有所不為。那青海阿布坦本是疥癇之疾,可是他串通了新疆的好幾個部族,又和 俄國勾結在壹起。如果前方將士離心,壹旦潰敗,俄國人就會乘虛而入,玉門關 之外,將非我中華之所有。我壹身安危尚不足息,要是大好河山淪落於俄國人之 手,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賈五端著酒杯,呆呆地不知道說什麼好。十四阿哥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別為我擔心了,我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對了,妳的武功練得怎麼樣了,打壹路拳 法給我看看。”
賈五放下酒杯,打了壹路四象拳。十四阿哥壹邊看壹邊點頭:“嗯,進步得 還不慢,可以和二三流武師周旋了。我前幾天得了壹把好匕首,削金斷玉,送給 妳好了。”
十四阿哥拉開抽屜找匕首。賈五壹邊擦汗壹邊湊了過來,忽然見到抽屜裏紅 光壹閃,就好奇地伸手去拿:“這是什麼?”
十四阿哥尷尬地說:“沒有什麼,”剛要去攔,賈五已經把那東西抽出來了, 他仔細壹看,大吃壹驚:“這,這不就是藏寶圖的那壹半紅綾麼?字跡也好像。”
十四阿哥也吃了壹驚:那女孩子給他的居然是藏寶圖?為什麼會送給他呢? 看來著賈府還真是藏龍臥虎之地了。
賈五把那紅綾揣進懷裏:“先讓我拿回去比壹比,看看能不能對得上,它怎 麼跑到您手裏來了?”
十四阿哥剛要說什麼,忽然聽得外面有輕微的腳步聲,就大喝壹聲:“什麼 人!”
院子裏傳來壹個幽幽的聲音:“妳難道連我都聽不出來了麼?”
十四阿哥壹哥箭步竄了出去,壹把抓住那人的手:“妳?是妳?春兒,妳怎 麼來啦?”
賈妃身後閃出壹個苗條的身影:“大將軍王好啊,是我帶她來的。”
這回輪到賈五驚喜交加了,他急忙跑了上去:“晴雯,晴雯姐姐,唉呀,可 想死我啦!”
半年不見,晴雯好像瘦些了,眼睛也顯得更大了,她笑嘻嘻地點著賈五的額 頭:“妳呀,就是嘴甜!”
十四阿哥和賈妃面面相覷,好久沒有這樣近的在壹起了,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特別是那麼大的壹個兒子在邊上看著。十四阿哥訕訕地放開賈妃的手:“請裏面 坐吧。”
賈五剛要也跟著往裏走,晴雯壹把拉住了他:“別進去,傻瓜!”
屋內,十四阿哥輕輕彈了彈手指,蠟燭滅了。賈妃軟綿綿地倒在他的懷裏。 過了好久,她才小聲說:“阿哥,我們不是在做夢吧?”
十四阿哥緊緊地抱著賈妃,大顆的淚水滴在了她的臉上。
屋外,晴雯上下打量著賈五,人好像長高了,也壯實了,嘴角還隱隱地現出 胡子來了,她心裏壹陣亂跳,故做平靜地說:“我師傅病了,我要去長白山給她 去采藥,路過北京,就化妝成個秀才去賈府看妳。聽說妳進皇宮了,就又裝成個 宮女來宮裏找。沒見到妳,倒看到娘娘正在嘆氣。我在府裏見過她,就問她寶玉 去哪裏了?她認出我來了,告訴我妳來十四阿哥府了,還要我帶她壹起來。”
賈五把晴雯鬢角的頭發捋上去:“好姐姐,什麼時候再回怡紅院來呀?”
晴雯壹撇嘴:“哼,妳整天惦記著妳林妹妹,心裏哪裏還有我?”
賈五壹楞,不知道說什麼話好。晴雯點著他的鼻子:“妳呀,花心鬼。唉, 只要妳心裏有壹部分是屬於我的,我也就知足了。”
“當然,當然,”賈五趕忙說道:“我對妳和對林妹妹壹樣壹樣的,那天五 兒還說過--------”提起五兒,他壹陣心酸,眼淚落了下來:“晴雯姐姐,我對 不起妳,五兒妹妹死了。”
“別說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晴雯的眼淚也落下來了。
屋裏,賈妃嘆了壹口氣:“阿哥,我多想就這樣死在妳的懷裏。”
十四阿哥輕輕吻著她的頭發:“春兒,堅持活下去,我們會好起來的,會好 起來的。”
遠處傳來三聲梆子聲,是三更天了。
賈妃從十四阿哥懷裏掙紮出來:“不早了,我得叫晴雯送我回去了。我這次 來是因為聽到秦六和趙昌在壹起嘀咕,說什麼十四阿哥壹走就快下手,什麼皇上 的藥,四阿哥點頭了。我覺得他們在醞釀壹個大陰謀,妳這壹走,怕要出大事, 連皇上都危險。”
十四阿哥壹笑:“我領了旨了,怎麼能不走?四哥雖然心術不正,可是也不 至於幹出殺父的大逆不道的事情來麼。這樣吧,為了以防萬壹,我和八哥那裏交 代壹下,要他註意著點朝裏的動靜。”
(93)
"老八?"賈妃輕蔑地搖搖頭:"他言過其實,誌大才疏,哪裏是老四的對手? "
"可是還有皇上呢,"十四阿哥安慰她說:"皇上英明果斷,殺鰲拜,平三藩, 四哥怕皇上怕得要死,怎麼敢有壞心呢。"
"唉,"賈妃嘆了壹口氣:"皇上的精神也大不如以前了,特別是喝了老四的藥 酒以後,我總懷疑那裏面有什麼古怪,又不敢跟皇上說。"
十四阿哥心裏壹沈,不知道說什麼好。
賈妃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我還聽見秦六跟趙昌說:年大將軍那裏也準備好 了,會不會是想算計妳呢?"
"年羹堯?"十四阿哥冷笑壹聲:"只怕他沒那個膽子!"
"怎麼沒有?他的心可黑了,"賈妃忿忿地說:"幹脆,妳壹回青海,就殺了他! "
十四阿哥笑了:"身為大帥,沒有確鑿證據,怎麼能殺人呢,要事事在理,才 能將士歸心的。"
"什麼呀?"賈妃不滿地說:"妳就是看在他妹妹的份上,舍不得動他!"
"看妳,吃什麼飛醋,"十四阿哥把賈妃抱在懷裏,輕輕吻著她的脖子,猛然 想起那天晚上從樓上扔給他紅綾的那個姑娘,心裏湧起壹陣不安。
月光透過窗子照了進來,賈妃壹動,脖子上綠光壹閃。十四阿哥順勢壹抓, 是個碧玉佛像,拴著金鏈子,掛在賈妃的胸前。十四阿哥知道賈妃信的是道教, 就奇怪地問:"妳怎麼也戴起佛像來了?"
賈妃低頭壹看:"奧,這個呀,是寶玉送給我的,他說是個江湖異人送給他的, 說可以辟邪的。"
十四阿哥吻著賈妃的耳朵:"謝謝妳給我生了寶玉,他可真是個好孩子。"
賈妃嘆了壹口氣:"有時候,我想自己的命真苦,可是又壹想,比起宮中其它 人來,我有妳惦記著我,又有寶玉,比她們強得多了。"
屋外。月光下。
賈五呆呆地望著晴雯出神。半年不見,晴雯更漂亮了,特別是穿著緊身衣, 身上娥娜凹凸,曲線顯露,他不禁想起自己剛來賈府的時候,在月光下親吻了晴 雯的情景,只覺得心裏壹陣陣發熱。
"嘿,妳想什麼呢?"晴雯笑著揪揪他的耳朵。
"我,"賈五有點不好意思,打岔地說:"這幾個月,府裏事兒可多了。妳見過 咱們府家庵裏那個漂亮尼姑吧,叫妙玉的那個,她是前明後裔呢,想要反清復明。 "
賈五把自己如何偷聽到妙玉和柳湘蓮的談話壹五壹十地講給晴雯聽,說到福 王的三個兒子分別改名叫林如海,柳如海和呂如海,晴雯點點頭:"這就對了,我 爹就叫呂如海。"
"啊?這麼說,難道妳也是,"賈五吃了壹驚,"哪,妳怎麼壹直沒有告訴過我, 妳是前明後裔呢?"賈五心裏有點酸溜溜的。
"別生氣,"晴雯親熱地拉起他的手:"我還是這次在江南見到我爹的時候,聽 他說起,才知道的。唉,爹又壹個勁兒念叨要我幫他們反清復明。"
賈五嘆了壹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
晴雯接著說:"我對他講,大明丟了江山是因為朝廷腐敗,民不聊生。現在的 皇帝比明朝要清明得多,老百姓的生活也好得多了,特別是當前正在搞變法,要 還政於民。我們不能為了自己壹姓之私,在讓中國血流成河。他就罵我,說我忘 了祖宗,想當漢奸,"說著說著就流下淚來了。
賈五忙幫晴雯擦去眼淚:"好姐姐,委屈妳了。"
"唉,妳還不知道呢,他們在江南組織了個天地會,已經和四阿哥他們勾結在 壹起了。"
賈五心裏壹驚,忙問:"怎麼他們搞到壹起去了?"
"四阿哥的人在江南串聯反對改革的人,天地會想乘機輔助四阿哥當了皇上, 建立自己的勢力,再把弘歷,也就是我那個堂弟,再扶上臺,不就又是朱家的天 下了麼。"
賈五緊緊抓住晴雯:"好姐姐,妳可不能跟他們搞在壹起啊。"
晴雯嘆著氣說:"我知道,妳們變法是為國為民有利,可是那壹邊又都是我家 的親戚,我只好偷著幫幫妳們。要是讓我爹知道了,非氣壞了不可。"
賈五皺著眉頭說:"這事也好巧,怎麼雍親王福晉偏偏就把妳們朱家的孩子換 走了呢?"
"巧什麼呀,"晴雯搖搖頭:"他們都是早算計好了的:那陳府上下都是天地會 的人。林家的孩子壹生下來,就馬上有人去雍王府報信,叫福晉來換孩子,盼望 著有壹天這個孩子,就是弘歷,能當上太子。"
賈五心裏暗自琢磨:這也還是挺巧的,天地會怎麼知道那福晉想換孩子呢? 莫非那福晉也入了天地會不成?
正在此時,房門開了,十四阿哥和賈妃走了出來。四人依依不舍地道了別。 十四阿哥拉過自己的玉驊驄:"寶玉,妳帶她們騎馬去吧,晴雯也好省點力氣。"
賈五把賈妃扶上馬,自己和晴雯壹前壹後坐好。輕輕壹松韁繩,壹馬三人消 失在夜色之中。
(94)
康熙翻來復去地睡不著。自從施太醫囑咐他要保重身體,不近女色以後,他 已經獨宿有壹年多了。今天白天和麥克聊了壹天,麥克給他講了牛頓的三大定律, 還用冰塊削了個三棱鏡給他演示分光:他們躲在壹個黑屋子裏,把窗戶露開壹條 小縫兒,當陽光投射到三棱鏡上,就分成了彩虹壹樣的顏色。康熙興奮得象個孩 子。麥克又給他講了三次方程大比武的故事:兩百年前左右,意大利有個數學家 叫菲爾,他找到了壹種特殊的三次方程的解法,就向另壹個數學家塔坦裏亞跳戰: 在某壹公共場合,每人向對方提出30個問題,在50天之內,誰能先把對方的問題 解答出來,誰就獲勝。塔坦裏亞早聽說菲爾找到了某種三次方程的解法,接到戰 書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冥思苦想三次方程。結果皇天不負有心人,他找到 了三次方程的通解。比武當天,接過菲爾的題目壹看,果然30題都是三次方程的, 塔坦裏亞仰天大笑,在壹個時辰之內就解答了菲爾的30道題,大獲全勝。康熙聽 得悠然神往,在數學賽場上把對方殺得人仰馬翻要比在練武場上更過癮呢。
麥克接著把三次方程的解法告訴了他。壹次方程和二次方程是很容易解的, 康熙自己也會,是和南懷仁學的,可是三次方程,南懷仁就不會了,當時康熙自 己苦苦研究了三天,也沒有結果。現在知道了解法,簡直樂得手舞足悼,馬上找 了好幾個題目來試,果然靈驗。他感慨地對麥克說:現在才知道孔夫子說的:“ 朝聞道,夕死可矣”是什麼意思。
想到“死”,康熙心裏不由得壹驚。本來他和大多數英雄偉人壹樣,不相信 自己會死。可是今年以來,覺得精神大大不如以前了,對生活甚至有些厭倦了。 自己不到十歲即位,至今已經有61年了,超過了歷史上任何壹位皇帝。自己擒鰲 拜,平三藩,大家都說自己是天生神武,英明果斷,只有自己心裏才明白,是戰 戰兢兢,如履薄冰,如果不是自己運氣好,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自己近年來 有些心慈手軟,馬上就是貪官汙吏滿天下。難啊。自己的這些兒子們,才具沒有 壹個比得上自己的,只有老十四和自己相仿佛,但是他能有自己的運氣這麼好麼 ?
禦案上的自鳴鐘鐺鐺地響了兩聲,是醜時了。西洋人手真巧,能造鐘,造槍 炮,數學,科學也領先中國好多。幸虧有大洋相隔,否則如果洋人打了過來,怎 麼抵擋得住呢。朝廷裏的大臣們只會掉書袋,對科學工藝壹竅不通,看來這個法 是不變不行了。自己變法,說是為國為民,也存了壹份私心在裏面,如果實行了 君主立憲,皇帝的權利小了,別人也就不至於想方設法來謀害皇帝,都去競爭有 實力的首相去了,這樣才能保護子孫不受荼毒啊。
可是變法就要觸動八旗貴族和朝中大員們的即得利益,老十四也覺得是步步 荊棘。這個時候派他去青海是不是不太合適?自己近來總覺得力不從心了,如果 老十四走了,會不會有人趁機發難?江寧織造曹寅的密折中說:老四利用反腐敗 之機,結黨營私,他殺成克和胡清都是為了滅口。老十四定於明天午時離京,不 如讓他哥倆換換,叫老四去青海帶兵,留下老十四整頓吏治。
迷蒙中,康熙忽然覺得眼前紅光壹閃,他睜開眼睛,壹個紅衣少女笑著坐在 他的面前。“小川,是妳!”康熙又驚又喜。那女孩用手指在自己臉上劃著:“ 小氣鬼!沒羞,小氣鬼!”康熙忙伸手去抓她,那女孩飄飄地向門外飛去。康熙 急忙追到門外,門外是壹片曠野。壹個魁梧的漢子拎著自己的頭發向他走來,忽 然大叫:“還我頭來!”康熙定睛壹看,正是鰲拜。那鰲拜哈哈大笑著把自己的 頭從腔子裏拔了出來,用力向康熙扔去。康熙悴不及防,不由得把那人頭接在了 手中。那人頭忽地又變成了吳三桂,向康熙眨眨眼睛:“陛下為什麼要撤藩呢? 老臣不得不反。”康熙把人頭壹扔,轉身就跑,壹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兒閃了過來, 正是秦六:“皇上,奴才發現那元妃和十四阿哥有私情。”康熙大怒,壹腳把秦 六踢開。身後轉出十四阿哥:“父皇,兒臣這就要去青海了,向您辭行。”康熙 剛要伸手去拉十四阿哥,忽地閃出壹個蒙面人,手持匕首向著十四阿哥的後心刺 去。
康熙大叫壹聲,醒了過來。心中依然狂跳不已。想想老十四的武藝,應該是 沒人能暗殺得了他。可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武功本不是武功,而是陰謀詭計,老十 四心地仁厚,怕是很容易中別人的圈套的。
小太監過來幫康熙穿好衣服,宮女們打來水給他梳洗。康熙定了定神,對小 太監說:“妳到南書房說壹聲,我今天不上朝了。再叫張廷玉草擬壹份詔書,叫 老四去青海坐鎮,老十四留下來整頓吏治。詔書寫好以後,拿來長春宮給我看。”
天色陰陰的,飄著小雪,地上已經積了薄薄的壹層。康熙穿上紫貂大氅,踏 著積雪向長春宮走去。
賈妃淩晨才回來,剛剛入睡,聽說康熙來了,也來不及梳妝打扮,慌忙起來 接駕。看到賈妃慵懶迷糊,頭發散亂的樣子,康熙心裏壹動,元春不施脂粉的樣 子好像楊小川,他忽然明白了,自己那麼喜愛元春,原來是把她當成楊小川的影 子了。想到這裏,他深深地嘆了壹口氣。
賈妃給康熙端上壹杯普洱茶:“皇上,您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啊?”
康熙笑了笑:“我想了想,朝中變法正在關鍵時刻,不如把老十四留下,讓 老四替他去青海。”
賈妃大喜過望,撲上前壹步,拉住康熙的手:“皇上英明,那您就趕快下旨 吧!”
壹股熟悉的香氣沖進了康熙的鼻子。是法國進貢來的龍蜒香的氣味,他只賞 給過老十四,怎麼會在元春身上聞到?莫非他們真的有了什麼?他耳邊又響起夢 中秦六的話:“皇上,奴才發現那元妃和十四阿哥有私情。”
康熙冷笑壹聲:“妳怎麼那麼關心十四阿哥呀?”
賈妃嚇了壹跳,咕咚壹聲跪倒在地:“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康熙只覺得妒火中燒,太陽穴壹跳壹跳地疼。他瞇起眼睛向外望去,雪地上 壹排腳印壹直通向墻根。他知道這墻是根本擋不住老十四的,莫非他來過了?
賈妃的丫頭挑琴怯生生地走過來,“萬歲,大學士張廷玉求見。”
康熙哼了壹聲:“叫他進來。”又對賈妃說:“妳先退下。”
張廷玉聽到太監傳話,嚇得不得了。自己老婆貪汙的事已經被發現了,幸虧 四阿哥給包庇住了。要是換成十四阿哥來審理,自己非身敗名裂不可。想來想去, 還是得勸皇上別變主意的好。
張廷玉給康熙請過安,站起來說:“陛下,這青海戰事失利舉國震動,江南 的天地會,紅花會,北方的白蓮教,烈馬教都蠢蠢欲動。四阿哥從來沒打過仗, 您如果派他去青海,怕是很難有必勝的把握。要是前方有了大敗,大江南北的刁 民們再壹起造反,我大清的江山就不妙了。”
康熙壹來自己的頭疼得厲害,二來惱怒老十四勾引元春,三來聽得張廷玉說 得似乎也有道理,自己懶得多想了,就說:“那好吧,壹切不變。我今天不舒服, 妳替我去送送老十四。”
(95)
天安門前,金水橋畔。
烏思道看見雍正從天安門裏走出來,急忙牽著馬迎了上去:“王爺,您怎麼 這麼早就出來了?”
雍正嘿嘿壹笑,“老頭子今天又病了,不上朝了。”
烏思道從懷裏掏出壹封信:“李衛送來的消息,十四阿哥已經過了黃河了。”
“好,好,”雍正高興地點點頭,他望著滿天的陰雲,慢慢念道:“夕雲初 起日沈閣,山雨欲來風滿樓,就要變天了。”
烏思道當然聽得出他話裏有話,就搶上壹步說:“您說得對。秦六剛才來報 告,說他照您的吩咐辦了,皇上這幾天老給賈妃娘娘臉子看呢。”
雍正笑著捋捋胡子。那是十幾天前,壹個印度來的和尚教給他壹種催眠暗示 法。於是他就命令秦六,每當康熙睡著了,就在他耳邊反復念叨:“皇上,奴才 發現那元妃和十四阿哥有私情。皇上,奴才發現那元妃和十四阿哥有私情。”希 望康熙能接收暗示,對老十四和賈妃產生惡感。看來這番僧的招數還挺靈麼。
弘歷匆匆跑了過來:“父王,照您的吩咐,八旗總兵以上的武官都在中南海 懷仁堂等著您訓話呢。”
雍正飛身上馬,向烏思道壹招手:“我們走。”
中南海,懷仁堂。
屋子裏擺了許多炭盆,八旗武官們三個壹堆,五個壹夥地圍著炭盆聊天。武 人們湊在壹起,當然就是罵東罵西,聊打架,聊女人。
壹個黑瘦子從懷裏掏出壹塊玉佩:“破鞋老毛,妳來看看我著塊玉,是武則 天用過的,才花了八百兩銀子。”
老毛是武將裏最愛舞文弄墨的壹個,長得又高又胖,偏偏生了壹張婆娘臉, 壹根胡子也不長。平時總是穿壹雙又破又舊的靴子,才得了個破鞋的外號。他本 是湘西土匪的兒子,後來老爹被招安,平三藩時立了功。正要封官的時候,老爹 忽然死去了。於是皇上懷念功臣,才批準他入了旗,封了總兵。也有人講是老毛 和他爹的小老婆私通,被老爹發現了,大罵壹場。他懷恨在心,送給了老爹壹雙 精制皮靴,而且在靴底的夾層下了毒藥。老爹剛穿的時候沒事兒,天長日久,腳 上的汗把靴子底浸濕了,毒藥也就滲了上來,把老爹毒死了。從此,老毛自己也 落下了心病,怕中毒,不敢穿新鞋。買來的新鞋都要仆人們們穿舊了,自己才敢 穿。
老毛接過來仔細看著:“嗯,則天大聖皇帝專用,大唐開元三年禦制。”他 忍不住大笑起來:“老付啊,妳上當了,這是假貨,開元是唐玄宗的年號,比武 則天晚了好幾十年呢。”
眾人哈哈大笑,老付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了:“嘿嘿,妳有什麼好東西呀,拿 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哈哈,妳們看看這個,”老毛從腰間掏出壹把扇子,得意地打開:“仇九 洲畫的春宮呢。”
扇面上畫了壹座山頭,白雲渺渺,山上壹個白胡子將軍抱著壹個赤裸的美人 兒向山下高喊著什麼。山下兵器,酒壇,碗筷,杯盞丟得橫七豎八,每個兵丁抱 著壹個女人在作愛。扇子右面寫著:飛將軍李廣大宴白雲山。
武官們看得心裏熱乎乎的,不住地喊好。老付疑惑地問:“妳這有什麼典故 麼?我怎麼沒聽說過。”
老毛笑著說:‘這是我們湖南的傳說,李廣愛兵如子,在最後壹次出征匈奴 之前,傾盡全家財產,在白雲山下招妓三千,款待自己的士兵。”
烏思道走到懷仁堂門口,正要推門進去,雍正拉住了他:“咱們先聽聽。”
老付仔細看著扇面:“老毛,妳他媽的不是挺風雅麼,怎麼不題首詩在上面 ?”
老毛嘿嘿壹笑:“好啊,這還難得住我,拿筆墨來。”
隨從們搬過壹張桌子,安排好筆墨。老毛用舌頭舔壹下筆尖:“好,咱來寫 他壹首詞,就叫‘漁家傲’。”
說著在扇面上寫下:“白雲山頭雲欲立,”
眾人發出壹陣笑聲。雖然是武官,他們也都知道“雲”在這裏是什麼意思。
老毛接著寫:“白雲山下呼聲急,”
大家看著扇面上兵丁和妓女們大呼小叫的樣子,笑得更歡了。
老毛又寫:“枯木朽株齊努力,”到這裏忽然卡了殼,他托著胖下巴沈思著。
壹個紅胖子擠了過來:“老付,妳小子說好了去贖玉梨園的那個小生,怎麼 他媽的沒下文了呢?”
“呸!”老付壹跺腳:“奶奶的,老子沒錢!老十四搞改革,叫著要取消八 旗特權,咱的場也沒人捧了,禮也沒人送了,靠幾個俸祿,連西北風都喝不飽!”
這下子可引起共鳴了,大家紛紛抱怨:“我的租子也收不上來了,他們搞變 法的說租子不能超過四成。”“我的債也收不上來了,改革黨規定年利息不能超 過五成。”“我的兒子都不肯念書了,說科舉要取消了。”“實行什麼選舉!漢 人那麼多,豈不是要咱們滿人當二等人了!”“四阿哥說幫咱們說話,怎麼連屁 都不見他放壹個!”
老付壹拍桌子:“什麼雞巴老四,就會他媽的拿人耍著玩!”
雍正的臉色馬上沈了下來。烏思道拉拉他的衣角:“王爺,他們都是粗人, 您犯不上跟他們生氣。”
雍正壹甩手:“走!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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