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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探紅樓(86-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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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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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被抓起來已經有二十多天了。
邢夫人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天天催促鳳姐和賈璉快想辦法,找路子,把賈 赦保出來。鳳姐開始還不以為意,誰知道和賈璉跑了幾趟順天府,那知府支支吾 吾,就是不肯放人,到後來,幹脆壹股腦推到雍親王身上,說自己管不了這個事 兒了。這兩天來,連探監都不許了。給了典獄好多銀子,才聽說賈赦已經被折磨 得不成人樣子了。鳳姐心中又驚又怕,這個漏子都是自己捅出來的,挑動石呆子 的侄兒去告賈赦,要是傳到邢夫人和賈母耳朵裏去那還得了。就是賈璉要是知道 公公是自己坑的,怕也饒不了自己。奇怪的是賈璉現在怎麼倒滿不在乎呢?
鳳姐正在胡思亂想,只見賈璉醉醺醺地走了進來。鳳姐啐了壹口:“妳小子 又上哪裏灌黃湯子去了?”賈璉也不答話,只是在抽屜櫃子裏亂翻。
翻了好壹會兒,賈璉轉向鳳姐:“我放的二百兩銀子哪裏去了?”
鳳姐聽了,翻身起來說:“我有三千五萬,不是賺的妳的。如今裏裏外外上 上下下背著我嚼說我的不少,就差妳來說了,可知沒家親引不出外鬼來。我們王 家可那裏來的錢,都是妳們賈家賺的。別叫我惡心了。妳們看著妳家什麼石崇鄧 通,把我王家的地縫子掃壹掃,就夠妳們過壹輩子呢。說出來的話也不怕臊!現 有對證,把太太和我的嫁妝細看看,比壹比妳們的,那壹樣是配不上妳們的。”
賈璉笑道:“說句頑話就急了。這有什麼這樣的,要使壹二百兩銀子值什麼, 多的沒有,這還有。為幾個小錢吵架,不怕人笑話。”
鳳姐聽了,又自笑起來,“不是我著急,妳說的話戳人的心,我因為我想著 後日是尤二姐的四十九天忌日,我們好了壹場,雖不能別的,到底給他上個墳燒 張紙,也是姊妹壹場。她雖沒留下個男女,也要前人撒土迷了後人的眼才是。”
賈璉嘿嘿壹聲冷笑:“妳們都拿我當傻子啊,我問妳,那二姐是怎麼死的? ”
鳳姐壹楞:“她不是流產了,心痛孩子才自殺的嗎?”
賈璉鼻子裏哼了壹聲:“自殺?為了個沒出世的孩子?妳們想騙小孩子啊? 我問妳,妳都和秋桐說過什麼來著?又怎麼叫丫頭子們給二姐氣受來著?”
鳳姐嚇了壹跳,敢情這個花花公子看著稀裏糊塗,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不過 仗著娘家有勢力,賈母又寵愛自己,就大大咧咧地說:“女人之間,吵架拌嘴還 不是常有的事兒,她也犯不上自殺呀?”
賈璉湊到鳳姐面前,幾乎碰到她的鼻子上:“我再問妳,是誰挑動張華告我, 說我逼他和尤二姐退婚的?妳告狀告上癮來了,嘿嘿,居然又把自己的公公給告 了。”
賈璉嘴裏的酒氣醺得鳳姐幾乎喘不過氣來。鳳姐退後壹步,壹句話也說不出。
賈璉眼中透出壹股殺氣:“我在二姐靈前說過了,壹定要給她報仇!這話妳 還記得吧?”
鳳姐嚇得緊緊地靠在墻上,哀求地說:“不是我,真不是我。”
“不是妳?”賈璉又是壹聲冷笑,從懷裏摸出酒瓶子,咕嘟就是壹大口:“ 當然不是妳,妳有妳的罪,但是殺二姐的不是妳。”
鳳姐睜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賈璉壹轉身坐在桌子上:“我問妳,為什麼賈赦不想把這個世襲傳給我這個 兒子,倒要傳給環兒?為什麼我娘那麼怕他,還主動張羅著給他娶小老婆?”
“妳是說,”鳳姐奇怪地問:“妳不是大老爺--------”
“嘿嘿,我把尤二姐娶回家時,妳還記得吧,賈赦高興得不得了,誇我會辦 事兒。我當時心裏就嘀咕,娶個小老婆怎麼叫會辦事兒呢。後來他又把他的侍妾 秋桐賞給了我。二老爺當時聽了氣得不得了,老爹的侍妾給了兒子,豈不正好叫 人罵聚麋麼?我是不好說什麼,而且秋桐長得又漂亮,就帶了回來。”
鳳姐心裏暗暗點頭,這事兒親戚家都當笑話講呢。
“過了幾天,那賈赦叫我去喝酒,借著酒勁兒說:我的侍妾給妳玩了,妳新 娶的小老婆也該給我玩玩才是,大家喝壹鍋雜燴湯麼。我嚇了壹跳說:我們是父 子,這公公和兒媳婦扒灰的事情怎麼能做呢?他惱羞成怒,冷笑壹聲說:妳以為 妳真是我的兒子嗎?回去問問妳娘去!我去問娘,娘哭哭啼啼地壹個字也不肯說 。”
鳳姐大奇,想不到邢夫人也有這風流事兒呢。
賈璉又灌了幾口酒,接著說:“那賈赦素日家裏又個平頭正臉兒的丫頭都不 肯放過,在鴛鴦那裏碰了釘子以後,就貪戀上了尤家姐妹的美色。現在既然拉下 臉兒來了,就每天見我都要逼問二姐的事兒,我沒有辦法,只好推脫說二姐懷孕 了要保胎,等孩子生下來以後再說。誰知他就串通好了那個大夫,壹附打胎藥把 胎兒打了下來。之後又叫我去平安州辦事,他夜裏摸到了二姐房裏。可憐二姐身 子本來就弱,又剛流產了,怎麼抵抗得過。”
說到這裏,賈璉已經是滿臉淚光。他擦了壹把眼淚又接著說:“我回來後, 二姐壹五壹十告訴了我。我也沒有辦法,告訴她只好忍了。二姐受了汙辱,又悲 又氣,就吞金子自殺了。我壹直想為二姐報仇,苦於沒有機會。嘿嘿,誰知道妳 倒幫了我個大忙呢,讓雍王府把他抓走了。”
鳳姐聽了,呆呆地壹句話也說不出。
賈璉把酒瓶子舉向天空:“二姐,大仇就要報了,咱們幹壹杯,哈哈。”壹 陣大笑之後,又是幾大口。
賈璉擦了擦嘴,笑咪咪地轉向鳳姐:“對了,我剛才在街上聽說,妳叔叔王 子服在青海陣亡了。”
(八十七)
鳳姐聽了大吃壹驚,賈赦的生死她其實倒不大在乎,如果死了,把世襲傳給 賈璉豈不是更好?可是王子服就不同了,是自己娘家的靠山。出嫁了的女人,如 果娘家沒有勢力,自己再有能耐也得受人欺負,秦可卿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想 到這裏,她著急地問:"妳從哪裏聽來的?消息可靠嗎?"
賈璉舉起酒瓶子咕咚咕咚又是幾大口:"可靠不可靠我也說不上,反正大街上 都這麼說,"說罷往炕上壹倒,呼呼地睡著了。
鳳姐越想越害怕,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平兒壹進門嚇了壹跳,忙問她出什麼 事兒了。鳳姐把剛才和賈璉的談話壹五壹十的告訴了她,說到自己的叔叔王子服 可能死了,眼淚不由得落了下來:“平兒,妳知道二爺壹直嫌我太張揚,不把他 放在眼裏。現在我娘家的靠山要是倒了,他還不變法兒報復我?”
平兒把毛巾在熱水裏投濕了,擰幹,遞給鳳姐:“奶奶不用擔心,咱們二爺 跟薛大傻子他們不壹樣,雖然好色,但是也有情有義,您看看他懷念二姐的樣子 就知道了。況且壹日夫妻百日恩,二爺是最念舊的人,您和他這麼多年的夫妻, 還不知道麼。”
鳳姐接過毛巾擦壹把臉,“他有情有義?我怎麼看不出來?”
平兒笑著說:“您呀,盡顧著看帳本子了。告訴您件事兒,那鮑二家的女人 死了,二爺還傷心了好幾天呢。”
“鮑二家的?就是上吊死了的那個?那個跟誰都睡覺的濫女人?”
“所以說二爺有義呢,那麼多人和她睡過,只有咱們二爺壹個人傷心。”平 兒感嘆地說:“那鮑二家的也死的蹊蹺,有人說她是被暗殺的呢。”
鳳姐把擦過的毛巾遞回給平兒:“唉,不說這個了,咱們得先打聽壹下我叔 叔陣亡的消息確實不確實。我再進宮裏去看看娘娘吧。”
“要去見娘娘,就最好帶著寶玉,娘娘才會高興。”平兒笑著說。
壹陣秋風吹過,樹稍頭最後幾片葉子葉落下來了。“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 驚,相思相見知何日,”賈五嘆了壹口氣,他又想家了。總覺得象是夢壹樣,又 覺得象是在演戲,在人前自己就是那個娘娘腔的寶二爺,只有壹人獨處的時候, 才感到是自己。有時候他也覺得好怕,想回二十世紀去,可是如果人能有機緣改 變歷史,免去中國壹百六十年的苦難,就是成功的可能再小,也值得壹試麼。
賈五在碎石子鋪成的小路上停了下來,心裏亂得很,總有壹種兇多吉少的預 感。和麥克聊過幾次,覺得這家夥也實在不簡單,對英國君主立憲的來龍去脈知 道得壹清二楚,比自己在歷史課上學得生動詳細得多了。尤其是他提出,英國的 立憲是由壹個強大的商人階級促成的,而中國的商人幾千年來壹直處於被打壓的 狀態,勢力小得可憐。沒有社會基礎的變法,很容易流產。應該把麥克推薦給康 熙和十四阿哥,給他們參謀參謀。
竹林另壹邊傳來壹陣清脆的笑聲。賈五擡頭望去,是黛玉和珍尼。黛玉似乎 在詢問珍尼什麼,珍尼笑著不肯說。黛玉把珍尼抱在懷裏,珍尼才附在黛玉耳邊 說了什麼,黛玉好像壹下子楞住了。
賈五穿過小竹林:“餵,妳們兩個幹什麼呢?”黛玉壹見是賈五,扭頭就走。 賈五心裏奇怪,剛要去追,珍尼跨前壹步攔住了他:“寶玉。”
賈五看看珍尼,珍尼碧藍的眼睛正在深情地望著他,象藍天壹樣,透明深邃。 賈五覺得壹陣心跳,訕訕地問:“妳倆剛才聊什麼呢?”
“剛才呀,”珍尼笑嘻嘻地說:“林姐姐問偶‘愛辣糊油’是什麼意思?”
賈五心裏壹驚:“啊?那妳告訴她了?”
“當然告訴她了,偶跟林姐姐最好了。”
賈五心說壞了,林妹妹肯定又吃醋了,正不知怎麼辦好,只聽得珍尼問他: “寶玉,妳怎麼好幾天沒來看偶?”
賈五定定神:“是這樣,我和妳哥哥在聊朝廷的事兒,明天我帶妳們去皇宮 玩好不好?”
“好啊,我早就想去皇宮看看了,”珍尼拍著手笑著說。
“珍尼~~~~~~~~~~珍尼~~~~~~~~~快來呀~~~~~~”遠處傳來寶琴的叫聲。
珍尼湊到賈五面前:“妳真好!”就在他臉上輕輕地吻了壹下,轉身向遠處 喊道:“來啦~~~~~~~~~來啦~~~~~~~~~~~”就歡快地跑開了。
賈五楞了壹會兒,就匆匆忙忙地往瀟湘館而來。
黛玉正在自己流淚,見了賈五,越發抽抽噎噎的哭個不住。賈五心疼得不得 了,打疊起千百樣的款語溫言來勸慰。不料自己未張口。只見黛玉先說道:“妳 又來作什麼?橫豎如今有人和妳頑,比我又會念,又會作,又會寫,又會說笑, 又會說洋文,妳又作什麼來?死活憑我去罷了!”
賈五聽了忙上來悄悄的說道:“妳這麼個明白人,難道連‘親不間疏,先不 僭後’也不知道?我雖糊塗,卻明白這兩句話。頭壹件,咱們是表姊妹,珍尼是 外國人,第二件,妳先來,咱們兩個壹桌吃,壹床睡,長的這麼大了。她是才來 的,豈有個為他疏妳的?”
黛玉啐道:“我難道為叫妳疏他?我成了個什麼人了呢!我為的是我的心。”
賈五說:“我也為的是我的心,難道妳就知妳的心,不知我的心不成?”說 著就用手來拉黛玉。
黛玉壹閃身,賈五腳下壹滑,肩膀正撞在書架上。書架壹晃,架子頂上的青 瓷花瓶掉了下來,正砸在賈五頭上。賈五“哎喲”了壹聲,就躺在地上不動了。
這壹下可把黛玉嚇壞了,她急忙跪下來,托起賈五的頭:“寶玉,寶玉!妳 快醒醒吧,我再也不怪妳了。”眼淚象斷線的珍珠壹樣壹滴滴落在了賈五的臉上。
賈五睜開眼睛,笑著說:“妳真的不怪我了?”
黛玉破涕為笑:“呸!妳這個捉挾鬼!”看見賈五的臉上被碎瓷片劃破了, 鮮血汨汨地流著,忙從抽屜裏拿出壹塊手帕給他擦,賈五順勢握住了黛玉的手。
兩人對望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過了好久,黛玉輕輕嘆了壹口氣,“寶玉, 紫鵑有個親戚要去蘇州,我想請他把五兒的棺材帶回去安葬。要壹千兩銀子,妳 幫我當幾件首飾好麼?”
想起五兒,賈五不禁也難過起來:“好吧,銀子的事兒我可以想辦法,首飾 不要當了。”
“還是當了吧,我留著也沒用,”黛玉攙著賈五起來坐在椅子上。血不流了, 黛玉把染了血的手帕放在桌子上說:“妳等著,我去打點水來給妳洗洗。”
賈五看著染血的手帕似乎隱隱地透出字跡,翻開壹看,上面寫著壹首詩:
眼空蓄淚淚空垂, 暗灑閑拋卻為誰, 尺幅鮫綃勞解贈, 為君那得不傷悲。
(八十八)
邢夫人花了五千兩白花花的銀子,好不容易買通了獄卒,答應她見賈赦壹面。
夜深人靜的時侯,邢夫人化妝成壹個洗衣服的婆子,混進了雍王府的牢房。 壹見賈赦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子了,兩人抱頭痛哭。
哭了壹陣子,賈赦咬著牙說:“我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個對頭了,看來怕是 兇多吉少了。”
邢夫人安慰他說:“別著急,我們再求求娘娘。”
賈赦苦笑了壹下,搖搖頭。邢夫人猛地想起來,聽奴才們背後說過,賈赦色 欲迷心,連自己親侄女的主意也敢打。莫非是當年他也調戲過娘娘?娘娘要家裏 所有的女孩子們都住進大觀園裏去,莫非就是為了防賈赦?
賈赦四下看看,沒有人,才小聲跟邢夫人說:“事到如今,只好求雍親王了。 我知道壹件大秘密,那弘歷不是雍親王的兒子。”
邢夫人嚇了壹跳:“妳別混說,這可是個掉腦袋的事兒。”
“這是我妹妹親自告訴我的,”賈赦說:“那弘歷是她生的,林黛玉才是雍 親王家的孩子。”
“證據呢?妳有證據麼?”
“我妹妹臨死前給我寫了壹封信,把雍親王福晉瞞著王爺用女兒換兒子的事 情詳詳細細說了壹遍。我看那封信怕是個禍苗子,但也說不準以後會有用,就找 了個妥善的地方藏了起來。妳托人告訴雍親王,叫他把我放了,我就把那封信給 他。”
“哦,那封信妳藏在哪裏了?”
“這個,”賈赦猶豫了壹下,“不是我信不過妳,隔墻有耳,還是小心壹點 為妙。”
正說到這裏,忽然聽得啪的壹聲,壹塊瓦片從房頂上掉了下來摔了個粉碎。 邢夫人嚇了壹跳,慌慌張張地告別了賈赦回家想辦法去了。
壹個人影子從牢房的墻上滑了下來,正是弘歷。
弘歷昨天聽仆人們聊天說賈赦就關在雍王府的牢房裏,不由得關心起來,畢 竟是自己的親舅舅麼。當天晚上就來偷偷地探監,想找個機會救他出去。正好聽 到他和邢夫人說的那段話。
弘歷回到自己房裏,越想越氣:好妳個賈赦,我看在親戚份上還想去救妳, 誰知道妳還想暗算我,嘿嘿,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事到如今,只有先把他 幹掉,還要做得毫無痕跡。
正想著,只見窗外壹個人影子壹閃,弘歷叫壹聲:“什麼人!”壹掀窗子跳 了出去,照著那兒的後心,狠狠地就是壹掌。
那人伸手刁住弘歷的手腕,向外壹擰,弘歷哎喲了壹聲就跪在了地上,心中 大駭,剛要喊來人,那人壹伸手又捂住了他的嘴:“別叫,是我。”
弘歷聞到壹種似曾相識的清香,馬上停止了反抗,小聲問道:“妙玉姐姐? ”
妙玉笑著放開了他:“我們屋裏談。”
弘歷點上蠟燭,妙玉穿著壹襲黑色的緊身衣,雪白的臉蛋兒,被深秋的寒風 凍出了兩朵紅暈。弘歷只看得臉紅心跳,訕訕地說:“好姐姐,妳怎麼才來看我 呀,可想死我了。”
妙玉笑嘻嘻地說:“妳這個家夥呀,就是嘴甜。我找妳是有事兒的。我哥哥 柳湘璉失蹤了好幾個月了,妳們府裏的耳目多,幫我打聽壹下他去哪裏了。”
“不用耽心,”弘歷笑著說:“大哥武功那麼高,誰敢算計他?”
“唉,我倒不是擔心這個,”妙玉嘆了壹口氣:“妳不知道,他幾年不見, 象變了個人兒似的,對反清復明壹點興趣也沒有了。他要是撒手不管了,只剩下 我們幾個小孩子,唉,”
弘歷眼睛壹轉:“姐姐,這復辟大明要憑智而不能憑力。眼下就有壹個絕好 的機會。”
“哦?”妙玉睜大了眼睛,“說來聽聽。”
“是這樣”,弘歷搬了壹把椅子請妙玉坐下:“如果雍親王能當皇上,他很 可能會立我當太子。然後我們想辦法搞掉他,我當了皇帝,這天下不是就又回到 咱們姓朱的手裏了?”
“好是好,不過,聽說皇上想要傳位給十四阿哥的,”妙玉搖搖頭:“而且 都說四阿哥在皇上面前拍過胸脯,支持十四阿哥當皇上。”
“嘿嘿,”弘歷冷笑壹聲:“他肚子裏的那點小九九我還不知道,嘴上說得 天花亂綴,什麼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陰謀詭計,他自己壹肚子都是陰謀詭計,皇 上和老十四都被他蒙在鼓裏了。”說著他站起身來,走到妙玉面前:“姐姐,等 我當了皇上,到那時侯,妳就嫁給我好不好?”
妙玉的臉唰的壹下紅了,“不行,不行,那怎麼能行,我是出家人啊!”
“為了復辟大明啊,妳想,我當了皇帝以後,要重用漢人,慢慢奪去滿人的 權力,恢復漢人衣冠,最後恢復我大明的名號。任重而道遠,姐姐,妳當了皇妃 才好幫助我呀!”
妙玉低下頭去,默默地玩弄著自己的衣角。
弘歷望著妙玉,請求地說:“姐姐,我現在就有個麻煩,妳要幫我,”就把 聽來的賈赦和邢夫人的談話原原本本地說了壹遍。
“賈赦?”妙玉聽了大怒,當年可卿姐姐就說過,賈赦最討厭,總是威逼她 。自己進了賈府以後,賈赦來庵裏上香時也總調戲自己,說下流話。想到這裏, 她擡起頭來:“弟弟,他在哪裏?我給妳做了他!”
弘歷拿出壹份雍王府地圖,給妙玉指點了牢房的位置。又從抽屜裏拿出三支 八卦飛鑣:“姐姐,這鑣是我用雲南森林裏最毒的毒蛇淬過的,見血封喉!”
(八十九)
送走了妙玉,弘歷翻來復去地睡不著。妙玉武功雖高,可是還沒有殺過人, 江湖經驗也少得可憐。府裏很有幾個高手呢,別鬧不好,她殺不了賈赦,再被人 抓住了。如果被抓住了,按說妙玉是不會出賣自己,可就怕她不留神,說走了嘴 ,把自己捎帶出來。想到這裏,他又有點後悔,不該叫妙玉自己去。
迷迷糊糊地到了天亮。弘歷剛有點睡意,就被小書童叫醒了,說雍親王找他 。弘歷心裏壹沈,是不是妙玉把事情搞糟了?沒奈何,胡亂洗了把臉,就到小書 房來見雍正。
雍正正在練毛筆字,壹見弘歷,奇怪地問:"妳怎麼看著那麼累?昨天晚上沒 有睡好麼?"
弘歷見雍正沒有什麼異樣,才放心地說;"孩兒昨天晚上壹直在想您給八旗子 弟講話時提出的親貴子弟世襲接班的五項基本條件,有幾處不明白,壹直想到深 夜,睡得遲了。"
"哦,"雍正感興趣地說:"什麼不明白啊,說來聽聽。"
弘歷對雍正的教導是能倒背如流的,順口答道:"第壹條:他們必須具有純正 的滿族血統",剛剛說完,心裏壹驚,看看雍正沒有什麼異樣,才放心地接著往下 說:"和第二條:他們必須是全心全意地為滿州八旗利益服務的武士;這兩條是沒 有什麼說的。可是第三條:他們必須能籠絡漢人;這就難了。第四條:他們必須 善於打擊自己的對手;這就更難了。最後壹條:要善於籠絡和自己意見不同的人 ;這不就是要招降納叛麼?"
雍正哈哈壹笑:"孩兒啊,妳開始理解權術其中的三味了。政治鬥爭無誠實可 言,人與人之間就是相互利用。妳看過三國吧?裏面誰是英雄呢?"
"要論武功,誰也打不過呂布,要說計謀,誰也算計不過褚葛亮。可是怎麼大 家都說只有當然是劉備和曹操才算英雄呢?"
雍正做了個手勢,要弘歷坐下:“常言說:壹個籬笆三個樁,壹個好漢三個 幫,自己再有能耐,渾身都是鐵,能打幾根釘呢?要能哄得別人去為自己賣命, 才是真正的英雄。”
正說著,烏思道笑嘻嘻地走了進來:“王爺,剛剛收到李衛的八百裏加急, 按您的吩咐,他請了上方寶劍,把成克和胡清都在廣州就地正法了。”
“啊?”弘歷嚇了壹跳:“那成克是壹品大員呢,皇上還說要親自審他,怎 麼壹下子就殺了呢?不怕皇上怪罪麼?”
“貝勒,您不知道,那成克和胡清可有辦法了,朝裏的親貴大臣,幾乎沒有 壹個沒有得到過他們的好處的。”烏思道解釋說:“李衛把他們的口供整理了壹 下,交給皇上的壹份,都是十四阿哥手下人員受賄的情況。咱們這邊人受賄的, 就只交給了王爺,不能讓皇上知道。如果留了他二人的活口,怕遲早有露餡的時 候。於是就說他們是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就地正法了。”
雍正捋了捋胡子,笑著說:“嗯,那李衛敢做敢為,是個好苗子。”
弘歷恍然大悟:“父王,那天您說的:反腐敗壹定要講究策略,該保的壹定 要保,該批的壹定要批,該殺的壹定要殺。原來就是這個意思啊。”
雍正點點頭:“孩兒啊,政治這壹課,妳這也就算是初窺門檻了。妳要知道 ,反腐敗這個東西,看來似乎是目的,其實只是壹種手段。真正的目的只有壹個 ,就是奪取政權,鞏固政權。有了政權,就有了壹切,喪失了政權,就喪失了壹 切。”
忽然,壹個侍衛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啟稟王爺,那賈赦在後面的牢房裏 上吊自殺了。”
“什麼?”雍正好奇怪,那賈赦是好死不如賴活著的人,怎麼會忽然自殺了 呢?自己剛剛殺了胡清和成克,雖然是貪官,恐怕皇上又得罵自己寡恩好殺了。 偏偏賈赦又在這時候死了,還是死在自己的府裏。三件事兒攪在壹起,如果賈妃 再再皇上耳邊嘀咕幾句自己的壞話,事情豈不是就麻煩了?想到這裏,他壹皺眉 頭,向著弘歷和烏思道說:“走,我們去牢房看看。”
弘歷心中大喜,這妙玉不但武功高,心計也厲害,不但殺了賈赦,還能安排 成自殺的樣子。人又長的漂亮,以後要是能娶過來,真是自己的好幫手呢。
三人走到後院,獄卒慌忙過來磕頭請罪。雍正厲聲喝道:“妳這個看守是怎 麼當的!又偷著去睡覺了是不是!”
獄卒嚇得渾身發抖:“王爺,冤枉啊!我不是有意要睡,昨天晚上還和小三 子借了壹套春宮圖,準備晚上沒事的時候看呢。誰知道到了四更天,忽然見到有 個影子在眼前壹閃,我就人事不知了。”
“哦?”雍正心裏尋思,好象是被高手點了穴了麼。
走進牢房壹看,賈赦的屍體躺在草席上,脖子上有壹條紅道兒,房梁上搭著 壹條紅褲帶。
獄卒跟了進來,哭喪著說:“我醒過來壹看他上吊了,就趕緊把他放了下來, 誰知道還是救不活了。”
雍正蹲下去,仔細打量著賈赦的屍體,發覺他的嘴唇鮮紅,象櫻桃壹樣。又 把他的身體翻過來,解開衣服,發現後背有個小小的三角口子。
烏思道湊了過來看:“咦,好象是中了毒鏢麼。”
雍正也不答話,心裏越想越納悶:“這來人也奇怪,要殺賈赦,平日去賈府 裏殺容易得很,為什麼跑到我這裏來殺,冒這個風險?這個牢房和周圍的房子都 是壹模壹樣,生人根本找不到的,難道是和家賊串通好了的?”
想到這裏,雍正臉色壹沈:“老烏,妳通知全府,封鎖賈赦自殺的消息,壹 點風聲也不準走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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