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直門城門口。
城門口亂轟轟的,出城的人排成長隊接受檢查。
“奶奶的,出個城還要搜身!”壹個黑漢子憤憤不平地說。
兵士們氣勢洶洶,搜查時連推帶搡,見了女人家就變得嬉皮笑臉,東摸壹下
,西摸壹下地占便宜。女人的尖叫聲,小孩子的哭鬧聲,大兵的嬉笑聲,男人的
怒罵聲,連成壹片。
賈五從車上走了下來,看著高聳的城樓,雄壯的城墻,每壹塊墻磚都有差不
多兩尺長,可是接合得嚴絲合縫。有人說砌城墻的時侯不用泥,都是用糯米湯壹
塊塊粘起來的。金,元,明,清,綠楊下護城河碧水圍繞的青磚城墻可是北京的
壹景。賈五從小在北京長大,可是從來沒有看到過北京的城墻,此時越看越愛,
想到後來被毛澤東拆了個壹幹二凈,真是可惜極了,敗家子兒啊!
正想著,聽到有人叫他,壹看正是烏思道。
“賈公子,怎麼傷還沒好利索就要出城呢?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賈五心裏壹沈,碰見這小子了,可別壞事兒,就針鋒相對地說:“出城過過
風,看看景兒,這城裏麼,除了狗,什麼新鮮玩藝兒也看不著。”
“嘿嘿,公事在身,恕在下無理了,”烏思道向著守城兵把手壹揮,“還不
伺候賈公子。”
賈五把孔雀裘往馬車上壹搭,大大咧咧地站在那裏讓兵士搜身。
“報告師爺,什麼也沒有。”
“哦?”烏思道小眼睛滴溜溜壹轉,把馬車上的孔雀裘拿了起來,仔細檢查
著,說:“賈公子的披風好漂亮啊,”
賈五心裏壹驚,嘴裏卻滿不在乎:“看著唬人而已,實際上啊,也只不過是
壹堆鳥毛。”
烏思道冷笑壹聲,把孔雀裘舉到耳邊,壹寸寸地揉搓著,仔細聽裏面的響聲
。
賈五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扭過頭去假裝看城墻。
正在這時,壹匹快馬飛馳而來,到烏思道面前停下。
賈五定睛壹看,正是賈環。
“烏師爺,”賈環跳下馬來,掏出壹件東西,“給您這個。”
那東西晃得陽光壹閃,正是那個金麒麟。
賈環看見賈五,不由得壹楞。
烏思道接過金麒麟,掏出個銀耳挖勺,往麒麟嘴裏壹刺,“喀嗒”壹聲,麒
麟肚子打來了,掉出壹小卷黃紙。
烏思道打開紙卷看了壹眼,哈哈壹笑,把紙塞回麒麟肚子,拍著賈環的肩膀
說:“好小子,真不愧是我的----”
說到這裏,烏思道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把孔雀裘向賈五壹扔:“賈公子,
後會有期!”就騎上馬和賈環壹起向著城裏跑去。
賈五壹擦頭上的冷汗,“好險!”
豐臺大營中軍大帳。
十四阿哥看到賈五進來,又驚又喜:“寶玉,妳怎麼來啦?傷口好了沒有?
壹路上沒累著吧?好漂亮的壹件衣服,快坐下歇息歇息,中軍,倒茶!”
“大將軍王好!您看看這個,”賈五在椅子上坐下,掏出小刀子把孔雀裘底
線拆開,抻出那張黃紙,交給十四阿哥。
“這好象是壹張玉碟麼,絳珠,沒聽說過四哥有這麼個女兒啊?”十四阿哥
奇怪地說。
賈五把雍王府用黛玉把弘歷掉了包兒的事情說了壹遍。
“唉,四哥怎麼能幹這件事呢?皇上知道了還不氣壞了?”十四阿哥搖搖頭
,“妳說這件事該怎麼辦呢?”
“我,”賈五心裏也矛盾得很,雍正夫妻雖然不好,可也畢竟是林妹妹的親
爹娘啊,“我覺得,您手裏有了這個,雍親王就會收斂壹點,您知道,他的為人
,為了爭皇位,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皇上已經說了,這次西征回來就傳位給我,老四也搞不出什麼花樣來了,
而且,他畢竟是我同父同母的哥哥,還是替他瞞了吧,再說了,也怕氣壞了皇上
。”十四阿哥沈思著說。
“可是,如果雍親王先向皇上告您的狀呢?”賈五沖口說了出來。
“告我?告我什麼?”十四阿哥奇怪地問。
賈五咬了咬嘴唇,吃力地壹個字壹個字地問:“妳,我,還有我元春姐姐,
到底是個什麼關系?”
(三十七)
十四阿哥吃了壹驚,顯得有些慌亂,臉上壹陣紅壹陣白,支吾著說:“沒,
沒什麼呀,是,是妳聽誰說的?”
“哎呀,我的大將軍王,”賈五不滿意地說,“那天在場的人全看出來了,
烏思道還想借這個把妳的王位繼承人整掉呢!”
十四阿哥端起茶碗喝了壹口,竭力使自己鎮定下來,過了好壹會兒,才幽幽
地說:“好吧,我告訴妳,妳是元春生的,是我的兒子。”
“哦,”看著十四阿哥局促的樣子,賈五忽然覺得很滑稽,他想起壹個喜劇
演員說的:“人人都覺得自己的父母不可能幹哪事兒,但是又知道他們至少幹過
壹次,要不然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呢?”
“妳讀過白居易的長恨歌沒有?”十四阿哥站了起來,長嘆壹聲:“蜀江水
碧蜀山青,聖主朝朝暮暮情,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
“讀過,”賈五說。
“唉,十七年了,”十四阿哥望著帳外,回憶地說:“我和春兒從小在壹起
玩兒,青梅如豆,柳葉如眉,兩小無猜。長大了,彼此都有壹種特殊的感覺。那
壹年我要去川陜平叛,臨出征的那天晚上,在賈府後花園,我們私定了終身。然
後就,就,就......”
“就有了我?”賈五探詢地問。
十四阿哥尷尬地點了點頭:“我和春兒,也就是妳娘,說好了壹打完仗就娶
她過門,誰知道那仗壹打就是兩年。在四川的那壹陣兒,我不知道把那長恨歌背
了多少遍。
妳娘有了妳,肚子壹天天大了起來,嚇壞了,不得已就和妳姥姥,也就是王
夫人說了。王夫人聽了嚇了壹跳,知道妳姥爺賈政是個道學先生,要是知道自己
女兒有了孩子非打死她不可。兩人商量壹下,就假裝說妳姥姥有病,要去鄉下靜
養,要女兒陪著壹齊來到了京東張家莊。
賈政那時剛娶了趙姨娘,兩人好得如膠似漆,也不在乎王夫人走不走。王夫
人到了鄉下,想叫妳娘把孩子打掉,妳娘舍不得,就派人給我帶信兒。我那時剛
打了個勝仗,又知道自己有了孩子高興得不得了,就囑咐妳娘壹定要生下來,等
我壹回去就辦婚禮。
可是孩子生下來算什麼名份呢?妳娘哭著求妳姥姥,妳姥姥心疼女兒,沒有
辦法,就只好說是自己懷了孩子了。當時賈府都很奇怪,說是老蚌生珠了。那賈
政還氣得不得了,因為自從娶了趙姨娘,他就幾乎沒有和王夫人同房過,知道肯
定不是他自己的兒子,但是礙著面子,又什麼都說不出來,所以也就根本不過來
看。”
賈五聽到這裏暗暗點頭,怪不得賈政壹看見自己就氣不打壹出來呢,原來是
以為王夫人給他戴了綠帽子。
“那年在川陜邊界,大雨滂沱,教匪躲進深山不出來,兩邊疆持著。我算算
妳娘快生了,心裏急得不得了,看看軍情不緊,就全托付給副將張廣泗。叫他十
天之內堅守不出,我就星夜往北京趕。
日夜不停跑了四天,累垮了三匹快馬,總算到了北京。那時妳娘剛把妳生下
來,抱給我看----”
十四阿哥忽然停住了,向帳外大吼壹聲:“什麼人!”
壹個留著八字胡的胖漢忙走進來施禮:“王爺,國庫撥下來的軍衣有壹大半
都朽得不能穿了。”
“胡鬧,四哥這個軍需是怎麼管的!”十四阿哥生氣地說,“傳我的令,要
四川總督年羹堯馬上送十萬軍衣到西寧!”
胖漢子點著頭退了出去。
十四阿哥看看賈五:“我們剛才說到哪裏了?對了,我在那裏住了壹天,私
自離陣是砍頭的罪名,就匆匆回去了。臨走之前,我抱著妳,妳抓住我的玉墜兒
不放。我就把它解了下來給妳。”
賈五掏出自己的玉看了看:“就是這塊麼?”
“是啊,哪是當年多爾袞打張自忠時侯得到的,後來送給了順治皇上,當今
皇上娶我母妃,也就是妳奶奶的時侯,又由皇太後傳給了妳奶奶。這塊玉據說可
以辟邪,還藏有什麼秘密呢。”
十四阿哥把手放在賈五的頭上,輕輕摩挲著說:“我走的第二天,賈府的老
太太聽說添了孫子,高興得不得了,親自坐車來看。老太太抱著妳越看越愛,忽
然發現妳嘴裏含著什麼東西,搬開壹看,是這塊玉。這玉顯然不是賈府的東西,
妳娘心壹慌,就說是妳生下來帶來的。於是乎,妳這銜玉而生的名頭可就叫開了
。”
賈五心想:那時侯的人可真好騙,生下來叼塊玉,還寫著字兒,都有人信。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大躍進時侯“畝產萬斤糧”還不是也把大家騙得壹楞兒壹楞
兒的?
“妳進了賈府,賈政氣得牙癢癢的。正好賈母命他給妳取名字,他就以含玉
而生為名,給妳起了個名字叫寶玉。真實用意是不把妳和賈璉,賈珍他們排行在
壹起。小心眼兒啊,暗示妳不是賈家的人。”
“以後的事情妳可能聽說過了,妳娘回京後,正趕上皇宮要選秀女。我給管
事兒的秦六打了招呼,本以為就不會選上了,誰知老四死活要她進宮。”四阿哥
說到這裏,虎目含淚:“等我回來,已經太晚了,她成了我的後媽了,嘿嘿。”
壹陣苦笑之後,十四阿哥長嘆壹聲:“歸來池苑仍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唉,妳還太小,不懂這些。”
“當然懂,”賈五不同意地反駁說:“試問世間情為何物?值叫人生死相許
!”
(三十八)
“哦?”十四阿哥看看賈五:“小小年紀,難道妳也愛上誰了不成?”
雖然賈五自以為灑脫,此時也不禁鬧了個滿臉通紅。甭管怎麼說,向老爸談
自己的戀愛經過總是件尷尬事。
十四阿哥看看賈五那手足無措的樣子,哈哈壹笑:“妳不說我也知道,大眼
睛,尖下頜,削肩膀,水蛇腰,對不對?”
賈五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十四阿哥拍手笑著說:“好啊,我早就想以後把她娶給妳,這下可就更妙了
。”
“您,也喜歡她?”賈五滿心歡喜地問。
“當然,不但人漂亮,武功好,而且心地善良,和我的師門也頗有淵源呢!
”十四阿哥說。
“不對,林妹妹不會武功啊?”賈五沖口而出。
“林妹妹是誰?林黛玉麼?”十四阿哥奇怪地問。
“難道您說得是,”賈五忽然明白了,“說得是晴雯不成?”
“對呀,難道妳不喜歡晴雯麼?”
“當然喜歡,不過,不過,”賈五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喜歡晴雯,又喜歡
黛玉,晴雯象是個知心朋友,他什麼話都可以對晴雯講,包括連對黛玉都不好意
思講的話。而對黛玉麼,則是壹段刻骨銘心的思戀,甚至和她壹起死都會是快活
的。
看著賈五左右為難的樣子,十四阿哥忍不住又笑了,“那就把晴雯和林黛玉
都娶給妳怎麼樣?”
“那,那敢情好,可是她們會同意麼?”賈五是2000年過來的人,西方小說
看了不少,還參加過對愛情的自私性的專題討論,熱戀中的女人可以容得下整個
世界,但是卻容不下另壹個女人。也許兩百多年前的女人會不壹樣?
“只要她們真心愛妳,當然會同意,王公貴族,三妻四妾的有的是麼。”十
四阿哥坐了下來,“咱們家盡出多情種子了,順治皇爺為了董小婉之死,連皇上
都不當了。去五臺山出家,不過後來倒成了壹代武學大師。康熙皇上六下江南,
說是了解民風,其實就是為了尋找他少年時的紅顏知己----才女楊小川,結果六
次空手而回,生死不知,現在每次提起來還是老淚縱橫。我和妳娘又是這樣。”
十四阿哥長嘆壹聲,站了起來:“三代人,三代情場失意,順治皇爺是天人
永隔,康熙皇上是茫茫人海無處尋,我則是相見假做陌路人!天若有情天亦老,
月如無恨月常圓。唉,妳是第四代了,但願妳的運氣能比我們好埃”
賈五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難道我的命運也會象他們那麼慘麼?唉,看來做皇
帝也有做皇帝的苦處,連自己的心上人都維護不了。英國有哥溫沙公爵,不愛江
山愛美人,辭職不幹國王了,硬是和自己的心上人結了婚。中國有個順治皇帝,
為了女人出家不幹皇帝了。可是順治要慘得多,董小婉是被他媽,也就是皇太後
殺死的。不過,賈五奇怪地問:“沒聽說過順治皇帝是武功高手啊?”
“呵呵,他是五臺派的傳人呢,我的功夫都是跟他學的。”十四阿哥說。
“他是妳師傅?那他就是茫茫大士了?”
“對呀,他在五臺山面壁二十年,勘破了紅塵,又入紅塵,和渺渺真人,獨
臂師太三人,除了切磋武功之外,還研討天下大事,海內外風情,我這次變法,
多虧了他們三人大力相助。”十四阿哥說。
“獨臂師太?聽說是明朝崇禎皇帝的公主啊,怎麼會和順治皇帝成了好朋友
?”賈五更奇怪了。
“這就是兩位老人家的過人之處,”十四阿哥敬仰地說:“中國幾千年的歷
史,那個家族之間沒有恩怨糾纏呢。只有寬恕才是立身,立國之本。而且如果君
主立憲搞成了,以後也就再也不會有血腥的革命,造反。”
十四阿哥掏出壹本小冊子:“我聽晴雯說她在教妳武功。不過晴雯的武功走
的是陰柔的路子,怕不大適合男人練。現在我把咱們五臺派的武功秘訣也傳給妳
,妳可以和晴雯壹起看。我離京了,妳要小心壹點,”說著從抽屜裏拿出壹支金
丕令箭。純金打造的,上面鑄著壹條飛龍,用大字寫著:“如朕親臨”。
“這是皇上給我的,我這壹身功夫,又有六十萬大軍,誰敢動我,”十四阿
哥把令箭遞給賈五,“妳拿著吧,可能用得著。”
賈五接過令箭,不知道說什麼好。恍恍忽忽記得歷史書上說過,十四阿哥出
征時,康熙去世,雍正奪了王位。不過現在康熙已經留了密詔,立十四阿哥做繼
承人了,歷史真的可以重寫麼?
十四阿哥看著賈五猶猶豫豫的樣子,微微壹笑:“這個爹字叫不出來不是?
呵呵,我們還是照老稱呼好了,省著當人面兒叫走了嘴,反而麻煩。等我回京以
後,把妳過繼過來,我們再父子稱呼好了。”
(三十九)
壹天沒見寶玉,黛玉心裏煩煩的。快到傍晚時分來怡紅院找晴雯說話兒,當
然也是為了看看寶玉回來沒有。
遠遠地看見好象是晴雯在紫藤架下繡花,黛玉放輕了腳步,想過去嚇她壹下
。只見那人嘆了壹口氣,輕輕地哼起歌子來。
原來是五兒,怎麼跟晴雯越長越象了,穿上晴雯的衣服,簡直分不出來了,
不過總是壹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黛玉覺得好心疼五兒。
五兒的歌聲悲傷淒婉:“小白菜啊,地裏黃啊,三兩歲上,沒有娘啊,提起
親娘,淚汪汪啊,我怕爹爹,娶後娘埃”
黛玉聽著聽著,不由得眼淚就落下來了。五兒家的事情她知道的很清楚,在
五兒三歲的時候,她母親就去世了。也是個滿可憐的女人,給呂老師生了兩個女
兒,但是呂老師老惦記著北京城裏的那個格格,還有幾次跑去北京和那個女人幽
會。五兒的母親壹氣之下,就病倒了。呂老師從北京回來,看見妻子病成那個樣
子,也後悔得不得了,衣不解帶地伺候她,可是病情已經耽誤了。妻子死了以後
,呂老師大哭壹場,向死去的妻子發誓,今生再不娶妻。
唉,呂老師這個人哪裏都好,就是用情不專。癡情女子負心漢,女人心裏只
能有壹個男人,怎麼男人就能夠愛上好幾個女人呢?寶玉對自己雖然好,是不是
也見壹個愛壹個呢?看著有點象,想想他對寶釵和晴雯的樣子。如果他對自己也
不夠專情呢?如果他要是和寶釵好了,那我就不理他了,真看不慣寶釵那見什麼
人說什麼話的作派。如果要是晴雯,或者五兒,都和我挺和得來的,那麼,那麼
我們三個人在壹起。。。。。黛玉想到這裏不禁覺得壹陣陣臉紅心跳。
“黛玉姐姐,妳來啦,快屋裏坐,”五兒看見了黛玉,忙起來打招呼。
黛玉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笑著說:“妳唱得滿好聽啊,不是我們江南的曲
調麼。”
“是我在船上跟壹個北方女孩學的,壹唱起來,就又想起了我娘,”五兒的
眼圈紅了。
黛玉忙岔開話頭:“晴雯好點沒有?妳怎麼穿上她的衣服了,要是再把眉毛
修直壹點,簡直就誰也分不出妳們兩個來了。”
“晴雯姐姐好多了,還在床上躺著呢。我的衣服都沒有帶來。這裏做衣服還
要先跟璉二奶奶請示,要正式留下來才能去做。 寶玉傷剛好,也就壹直沒來的
及跟太太,二奶奶她們說,”五兒笑嘻嘻地說:“晴雯姐姐說,先這麼混著也好
,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也不用請假。”
“我倆的身材也差不多麼,妳去我那裏看看,找幾件衣服先穿著好不好?”
黛玉說。
“好啊,不過,妳是大小姐呀,”五兒向黛玉做個鬼臉,“現在又是格格了
。”
“死丫頭,妳再混說,”黛玉伸出手過來要胳肢五兒,五兒嘻嘻哈哈地在前
面跑。
兩人壹前壹後來到了瀟湘館。黛玉打開衣服箱子,找出十幾件衣服叫五兒試
試穿。
五兒壹面試衣服,壹面說:“黛玉姐姐,我覺得妳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怎
麼會是雍王爺家的人呢?雍王府的人個個心狠手辣----”
“別說這個了,”黛玉打斷了五兒,可是自己心裏卻壹陣陣煩亂。雖然說兒
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可是自己怎麼偏偏有那麼黑心腸的父親呢,在蘇州時,
就聽說過他手下的血滴子搶男霸女,濫殺無辜,來北京以後,他又派人來害寶玉
,還要殺自己。有這樣的父母,真是乏味得很。 寶玉出去壹天了,現在還不回
來,別是又出了什麼事兒吧?
從豐臺大營出來,馬車上了盧溝橋,賈五掀開簾子看著兩邊雕刻的石頭獅子
,各什各樣的,都說“盧溝橋上的獅子-----數不清”麼。200年以後,七七事變
就是在這裏開打的,中國人被日本鬼子欺負了八年,國弱呀。但是,如果十四阿
哥的變法能成功,中國就會早於日本進入資本主義,國力也就會遠超出日本之上
。想到這裏,賈五覺得熱血沸騰,當妳自己有機會改變中國命運的時侯,哪怕成
功的幾率再小,也值得奮力壹博。希臘哲人阿基米德說過:“給我壹個支點,我
就能把地球舉起來”,自己現在不是正站在這個支點前面麼。
車子進入壹片楊樹林,樹上的布谷鳥“布谷布谷”地叫著。賈五忽然想起壹
首外國民歌:“小杜鵑叫布谷,少年把新娘挑,看妳鼻孔翹得天高,叫妳永遠也
挑不著。”自己在黛玉和晴雯之間都難割舍,可別也落個雞飛蛋打才好。
馬車進了西直門,到了新街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車子簡直走不動。賈五叫
車夫趕車回去,自己和茗煙走著回賈府。
在人群裏擠來擠去,壹個黑大漢晃晃悠悠地向後壹倒,幾乎撞到賈五的身上
。茗煙急忙攔住那黑大漢,嘴裏罵道:“嘿,瞎撞什麼!妳後面沒長眼啊?”
那黑漢子回過頭來,瞟了他二人壹眼,慢慢悠悠地說:“眼麼,倒是長了壹
個。可惜,看不見!”
(四十)
周圍的人聽了哈哈大笑,茗煙臉上掛不住了,捋胳膊挽袖子:“黑煤球,妳
擠兌誰呢妳!這是我們榮國府的賈公子,妳想找抽是怎麼著?”
那黑漢子嘿嘿壹笑:“唔,榮國府的賈公子,厲害!真是有錢的王八大三輩
兒埃小人冒犯了貴公子,您可想怎麼罰我呢?”
茗煙把胸脯壹挺,“今天爺們兒心裏高興,妳給咱們磕仨頭,咱們就饒妳這
壹次。”
“放肆!”賈五用扇子在茗煙頭上重重敲了壹下,他早就看不慣茗煙的勢力
眼勁兒,此時狠狠瞪了茗煙壹眼,陪著笑對那黑漢子說:“我的書童不懂事兒,
您別跟他壹般見識,我給您陪個不是啦!”
“喲,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公子王孫的,給咱小民陪不是?”那黑漢子
冷笑著說。
“嘿嘿,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公子王孫,說得好聽點是祖上福蔭,說得不
好聽就是祖上造孽,殺人無數,遲早要遺禍子孫。”賈五說。
“哦,有意思,既然妳想陪不是,那就請咱吃壹頓吧!”
茗煙忙拉賈五的袖子:“二爺,二爺,不要理他,他是個騙白食吃的。”
賈五甩開茗煙的手:“好啊,您挑個地方吧。”
黑大漢領著二人進了壹家大車店。壹進門,馬尿味,酸豆餅味,汗臭味,嗆
得人喘不過氣來。裏面黑乎乎,亂哄哄,大長板凳,磚頭支起的酒缸蓋子就當桌
子。穿得臟兮兮的店小二拉著長聲叫著:“三位~~~~~~~,裏邊請~~~~~~~~~~”
茗煙捅捅賈五:“二爺,這地方哪兒能吃東西呀,咱們走吧。”
賈五去年曾在青海,西藏獨自玩了兩個月,汽車,馬車,牛車都坐過,旅館
,大車店,藏人家裏也都住過,什麼怪味道都見識過。他把茗煙按到板凳上,笑
著問那黑漢子:“您想吃點什麼?”
店小二端著壹個錫酒壺和三個杯子走過來:“您三位先喝點酒吧,要點什麼
菜?”
“來壹壇子酒,再把妳們的醬牛肉切上十斤來!”那黑漢子壹面說,壹面斜
眼看著賈五。
賈五搖搖頭:“我沒有妳的量大,就用這小酒壺好了。”
“哦?”那黑漢子把頭壹揚,“沒有量,怎麼能稱英雄?”
“英雄者,在容人之量而不在酒量,”賈五向他壹笑:“閣下既出此言,想
必也是當今的英雄了?”
那黑漢子仰面哈哈大笑,震得屋頂上的瓦片甕甕作響。
不壹會兒,酒肉就端了上來。那黑漢子壹手抓肉,壹手提酒壇子,風卷殘雲
地,不壹會兒就把酒肉吃了個精光。看得茗煙目瞪口呆。
那黑漢子打了個飽嗝兒,拍拍肚子,“吃得好痛快!撐得我渾身上下,十個
眼兒壹塊兒往外冒!”
賈五壹楞,人生七竅,怎麼來得十個?他仔細壹想,忍不住笑了,可不是麼
,身上還有三竅呢。
黑漢子抹了抹嘴,“賈公子,聽說妳們要搞變法,議會,君主立憲?”
“是啊,”賈五奇怪地問,“妳怎麼知道的?”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古亂世出英雄。賈公子憂國憂民,可
識天下英雄乎?”那黑漢子忽然拽起文來了。
“非也,非也,變法的目的不是要攬盡天下英雄,而是要造就壹個沒有英雄
的時代。”賈五說。
“此話怎講?”
“英雄之所以英雄者,是因為大多數人甘做奴隸,不敢為自己的利益去奮爭
,而寄希望於所謂的英雄。”賈五看著門外,沈思地說:“如果每個人都能有壹
份選舉的權力,聯合起來為自己爭利益,而不期待什麼救世主,大救星,這就是
壹個沒有奴隸的時代,也是壹個沒有英雄的時代。”
“等等,中國老百姓那麼愚昧,怎麼能主宰自己的命運呢?再說了,如果選
舉,選票不是很容易被有錢人收買麼?”黑漢子挑戰地問。
“再蠢的人也懂得自己的利益何在。所有老百姓的利益合起來自然就符合中
華民族的利益。”賈五堅定地說:“選舉的好處就是可以選上來,也可以選下去
。金錢,又叫通貨,乃是流通之物,就是有賄選,也是錢從有錢人流向沒錢人。
而且隨著老百姓富裕起來,選票的價碼也會越來越高,總有壹天,沒有人有這個
能力來收買足夠的票數。更何況,大多數人還是象老兄這樣有正義感的人呢!”
黑漢子哈哈大笑:“好好,怪不得我師妹誇妳。”
“那,您是----”賈五奇怪地問。
“我在這裏叫醉金鋼倪二,還有壹個名字麼,”他拿起桌上的錫壺,隨手壹
捏,搓成個團兒,攥在手心裏。壹會兒,熔化了的錫汁順著他的指縫滴滴答答地
流了下來。
“握錫熔汁!江南大俠甘鳳池!”賈五忍不住叫了出來。
茗煙吐了吐舌頭,幸虧剛才沒跟他動手。
甘鳳池嘿嘿壹笑,從懷裏掏出壹封信,遞給賈五:“這個妳交給四娘。咱們
後會有期了。”說罷壹拱手,幾個箭步,消失在店外的人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