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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紅樓(26-30)

特務


 
  賈政作為學政去山西視察了七天,風風光光地回來了。車子先到家,上面大
箱小包的,全是地方官員送的禮。賈政的人第二天早上才到,這也是他的習慣,
在外面放浪形骸,進了京城壹定要四平八穩,道貌岸然。故所以在號稱京西四大
樓之壹的妓院----西直門外的翠香樓住了壹夜才回家。

  往常賈政出差回來,壹定是馬上鉆進趙姨娘的房間裏,兩人親熱夠了,才到
王夫人房裏來。這次卻壹反常態,先來了王夫人這裏。賈政有壹搭沒壹搭地胡亂
和王夫人聊著天兒,眼睛卻前前後後地踅摸著找金釧兒。

  壹想起就要娶金釧兒,賈政就興奮得不得了。金釧兒不僅是人長得漂亮,更
重要得是特別象他暗戀了三十多年的壹個女人,唉,可惜當時老爹看上了王家剛
升了九省提督,非要他娶了王家的女兒。那個苦瓜臉的王夫人,牌兒不亮不說,
還老假正經。賈政壹見她就有氣,我在外面裝假正經,回家妳再跟我正經,還叫
不叫人活了。而且怎麼那麼醋,也不知道這幾天她又欺負金釧兒沒有。

  賈政想起那天看見王夫人打金釧兒,心中壹陣陣作痛。以後自己可要護著金
釧兒點兒,別讓她再受那個刁女人的欺負。怎麼哪裏也看不見金釧兒呢?哦,肯
定是要過門,不好意思見我,躲起來了。等明天我把在太原買的紫玉鐲子給她,
肯定她會高興得不得了。

  賈政正想得高興,管家賴大慌慌張張地走了進來:“老爺,雍王府的烏師爺
求見。”

  賈政當然知道烏思道,那是雍親王的智囊,王爺面前壹等壹的紅人兒。當下
不敢怠慢,急忙迎了出來:“烏先生啊,怎麼有時間到寒舍來了,快請堂上坐。
”

  烏思道向賈政壹抱拳:“下官到您這兒來,是奉了雍王爺的命令,有壹件事
相求。希望您能給王爺個面子,不但王爺領您的情,就連下官我也是感激不荊”
賈政壹聽烏思道打起官腔兒來了,忙陪笑起身說:“先生既然是奉王爺之命,就
請直言相告,學生壹定遵諭承辦。”烏思道冷笑壹聲:“如果大人肯幫忙,這事
兒就好說了。我們府裏有壹個唱戲的琪官,又名蔣玉函,壹向好好地在府裏,前
天忽然不見了,這北京城裏哪裏也找不到。不過,平素和他來往的人都說,他近
日和令郎賈寶玉好的不得了,”說到這裏,烏思道猥瀆地壹笑,“下官聽了,忙
將此事稟告雍王爺。王爺說:‘若是別的戲子呢,也就算了;只是這琪官隨機應
答,謹慎老誠,嫵媚風流,甚合我老人家的心,無論如何少不得此人。’因此求
大人轉告令郎,請將琪官放回。”說完了,又是壹躬到地。

  賈政聽了又驚又怕,那雍親王不好女色,原來愛的是男寵。他心愛的人兒被
寶玉弄過來了,豈不是虎口奪食。雍親王心狠手辣,連皇上給他的評價都是喜怒
無常刻薄寡恩,大家躲還怕躲不過來,怎麼倒招惹上了。隨即命令快叫寶玉過來
。

  賈五壹來到廳前,賈政劈頭就罵:“好妳個該死的奴才!怎麼又做出這些無
法無天的事來了!那琪官現是雍王爺駕前承奉的人,妳是什麼東西,竟敢引逗他
出來,連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賈五看看賈政,心裏好奇怪,蔣玉函跑了?為什麼呢?又看看烏思道。烏思
道冷笑著說:“賈公子您也別裝傻了。藏在家裏也好,藏在外面也好,早說出來
,我們免了跑腿兒,令尊也免了麻煩,豈不是兩全其美?”

  賈五壹聽,那蔣玉涵關我什麼事?好小子,到我頭上找麻煩來了,就滿不在
乎地說:“烏先生,您這話是從何說起?”

  烏思道嘿嘿壹笑:“要是沒有據證,咱也不到這裏來了。公子是個多情種子
,分桃斷袖,龍陽風流。不說別的,那蔣玉涵的褲腰帶怎麼跑到您的腰上來了呢
?”

  賈五聽了又驚又氣,驚的是雍正的血滴子情報竟然如此厲害,連蔣玉涵和自
己換腰帶的事情都知道;氣的是被人當作同性戀了,還有“證據”,解釋都解釋
不清了。腦子裏好亂,只好先把烏思道哄走再說。聽說薛蟠和幾個八旗的紈絝子
弟在郊區買了個宅子專養戲子,不如把他先騙去那裏,於是就說:“大人既然消
息如此靈通,善於鉆營,想必也聽說他常去東郊十二裏堡的壹個宅子,也叫紫檀
堡。大人何不去哪裏看看?”

  烏思道嘿嘿壹抱拳:“多謝,打擾了。”轉身就走。

  賈證送烏思道出了府門,正氣不打壹處來,忽然看見賈環沒命地跑過,就大
喝壹聲:“跑什麼!”賈環忙站住,戰戰兢兢地說:“我看見金釧兒的屍體----
”

  賈政腦子裏“轟”的壹聲,幾乎昏倒。他拉住賈環,發抖地說:“妳,妳說
金,金釧兒怎,怎,怎麼了?”


  賈環附在賈政耳邊說:“這事他們都不敢告訴您,是寶玉哥哥那天拉著金釧
兒要強奸,還打了她壹頓,金釧兒壹賭氣,就跳井了。”

  賈政聽了不禁悲從中來,自己暗戀了多年的金釧兒,馬上就要成親了,卻忽
然香消玉隕,想到這裏不禁老淚縱橫。又想到金釧兒居然是死在寶玉手裏,只氣
得兩眼血紅,須發倒立,心裏暗暗念叨:“金釧兒啊,我壹定給妳報仇!”然後
大聲叫道:“快把寶玉給我拿過來!”


                           (二十七)


  賈五隨著小廝走進西花園,只見賈政直挺挺坐在院墻邊的椅子上,滿面淚痕。
賈五心裏暗暗奇怪,這賈政不是喜怒不形於色麼,怎麼今天如此變態了。

  賈政壹見賈五進來,又想起死去的金釧兒,眼睛都要冒出火來了:“妳這個
野雜種!給我捆起來!堵上嘴!拿大棍來!”

  眾門客聽了差點笑出聲來,當爹的怎麼可以罵自己的兒子是野雜種,這不是
明擺著給自己戴綠帽子麼。

  賈五還沒反應過來,三四個小廝已經撲了上來,把他捆得緊緊的,嘴裏塞上
了麻核。

  賈政本來壹直就看寶玉不順眼,特別是病過那場以後,那種滿不在乎的神氣
,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到處惹禍不說,連自己的心上人金釧兒他也敢動。想
到這裏,賈政的牙齒咬得格格亂響,把帽子摘下來往地上壹摔:“給我打!給我
狠狠地打!把所有的門都關上!有人敢去報信的,立刻打死!”

  小廝們互相看看,沒奈何,把賈五按在地上,舉起大板子,劈啪劈啪地壹頓
亂打。

  賈五嚇了壹跳,但是腿上,屁股上也不覺得很疼,難道因為這是賈寶玉的身
體,所以我不會疼嗎?賈政這小子真他媽的不是玩藝兒,居然打起我來了,看我
以後怎麼跟妳算帳。

  打他的小廝們心裏有數,真打壞了,老太太,賈娘娘怪罪下來也不是玩的。
因此都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落下時也是板子頭先著地,然後才在賈五屁股上
蹭壹下,根本打不疼。

  賈政看著賈五那憤怒的眼神,心裏更怒了。他壹腳踢開小廝,奪過板子,兩
眼往著天,默默念叨著:“金釧兒啊,我給妳報仇來了!”高高舉起板子,向著
賈五死命地就是壹板。

  賈五只覺得壹陣鉆心得痛,差點沒昏過去。他拼命地掙紮著,可是那兩個小
廝把他按得緊緊的。賈五心裏把賈政的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可是嘴裏塞著東西
,卻罵不出聲音來。

  看到賈五的褲子滲出紅紅的鮮血來了,賈政忽然感到壹種莫名其妙的興奮,
象壹只聞到了血腥氣的狼,手裏的棍子打得更狠了。賈五掙紮著,掙紮著,漸漸
地不動了。

  門客們見勢不好,慌忙上前拉住板子解勸。賈政冷笑壹聲:“妳們問問他都
幹了什麼勾當!妳們問問他可饒不可饒!今天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說著奪
過板子又要打。

  早有人到後面去報信。王夫人聽了,慌慌張張地趕了出來。賈政壹見王夫人
,又想起金釧兒,如火上澆油壹般,手裏的那板子越發下去的又狠又快。按著賈
五的兩個小廝急忙放手走開,賈五早已昏死了過去。

  王夫人急忙抱住板子,看看賈五已經被打得混身是血,又疼又氣:“妳個老
天殺的,為了小老婆就把寶玉打成這個樣子!”

  賈政聽王夫人把真正原因說出來了,又羞又氣,索性把心壹橫,叫道:“我
打了妳的寶玉妳就心疼,妳逼死我的金釧兒怎麼就不說了?幹脆,大家誰也甭活
了!”說著把王夫人壹腳踢開,又舉起板子。

  這時只聽得壹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到院墻外停了下來。緊接著“轟
鹵壹聲巨響,塵土飛揚,院墻塌了壹個大口子。

  大家轉頭看過去,灰塵未落,壹聲馬嘶,壹人壹騎從斷墻的缺口飛馳而入,
鑾鈴響處,己到了賈政面前,金錘壹揮,把賈政手中的板子磕出去十幾丈高,遠
遠地落在了正堂的屋頂上。

  賈政定睛壹看,金盔金甲黃戰袍,手持八棱紫金錘,正是大將軍王十四阿哥
。

  賈政嚇得慌忙跪倒:“不知大將軍王駕到,還請恕罪。”

  十四阿哥從馬上跳了下來,理也不理賈政,徑直走到賈五身邊。

  賈五面色蒼白,昏迷不醒。

  十四阿哥試試賈五的鼻息,不由得落下幾滴淚來。

  此時十四阿哥的隨從們也都從斷墻壹湧而入。老那忙過來拉起賈五的手腕試
著脈搏。

  賈政跪在地上說:“小犬何能,敢勞動大將軍王前來探視,令寒舍生輝矣。
”

  十四阿哥臉色壹沈:“妳厲害呀,想打就打。寶玉朝夕為我變法改革出力,
妳打他就是打我。來人!”

  壹隊虎臂熊腰的衛士往前壹站:“有!”

  “把賈政給我捆了!他怎麼打寶玉,我就怎麼打他!”

  衛士們不容分說就把賈政捆了個五馬躦蹄。賈政只嚇得面如土色,連連哀求:
“王爺開恩!王爺開恩!”

  王夫人和賈府的仆從們也跪倒了壹片:“王爺開恩!王爺開恩!”


                             (二十八)


  十四阿哥嘿嘿壹笑,從侍衛手裏接過壹根水火棍,輕輕壹顛,照著賈政的屁
股上就是壹棒。

  賈政立即象殺豬壹樣叫了起來,在地上滾來滾去,“哎喲,哎喲,饒命!王
爺饒命啊!”

  眾門客仆從看到這副情景,想笑又不敢笑。此時黛玉,寶釵和眾姐妹們也都
出來了,看到賈政挨打,也壹起跪下來替他求情。

  十四阿哥輕蔑地看了賈政壹眼,“打人的時侯妳那麼威風,自己壹挨打就變
成這個熊樣子。妳要是挺得住咱還佩服妳壹把,越是裝熊,咱就越是要打!”說
著又拿起棒子來。

  忽然聽得大門外壹片鼓樂之聲,有人高喊:“皇妃娘娘駕到~~~~~~~~”

  話音未落,壹頂黃呢子大轎小跑著擡了進來。

  轎子還沒停穩,賈妃就掀開簾子,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十四阿哥向賈妃壹抱拳:“娘娘好。”

  賈妃向他略壹點頭,忙著走到賈五身邊。

  賈五面色慘白,渾身是血。

  “天啊,怎麼打成這個樣子!”賈妃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向後倒去。

  十四阿哥忙搶上壹步,扶住了賈妃:“春兒!”

  這兩個字壹出口,在場的人都楞住了。賈妃睜開眼睛,看看十四阿哥,看看
王夫人,“哇”的壹聲大哭了起來。

  王夫人忙攙住賈妃:“娘娘,娘娘,”

  賈妃抽抽噎噎地說:“當初妳們把我送到那個見不得人得地方去,現在又把
寶玉打死了,我還活著有什麼意思,我也隨著寶玉壹起死了算了!”說罷,哭得
更厲害了。

  十四阿哥看看賈妃,又看看賈政,眼睛裏都要冒出火來了:“妳這個偽君子
!今天王爺我就要打死妳為寶玉報仇!”

  賈政嚇得忙滾到賈妃的腳下,哀求地說:“娘娘,救救我吧,我好歹也是妳
爹呀!”

  老那從賈五身邊站了起來:“娘娘,王爺,不必著急。賈公子傷勢雖重,心
脈未傷,必無大礙。”

  十四阿哥知道老那醫術高超,在北京有“那神醫”之稱,聽了這話心中大喜
:“妳說寶玉沒有事兒?”

  老那微微壹笑:“王爺,我給賈公子開個方子,喝下去包他壹個時辰就能醒
過來。三個月後,還您個活蹦亂跳的哥兒。”

  賈妃向著老那施了個萬福:“那先生,我兄弟就全交給您了。”

  老那嚇得急忙跪倒:“娘娘客氣,娘娘客氣,小人以性命擔保賈公子沒事兒
。”

  賈妃長長地出了壹口氣,看了看綁著的賈政,淒婉地對十四阿哥說:“妳就
饒了他吧,甭管怎麼說,他畢竟是我爹呀。”

  十四阿哥向侍衛們擺擺手,侍衛們給賈政松了綁。

  賈政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謝謝大將軍王,謝謝娘娘,謝謝不打之恩!
”

  十四阿哥冷笑壹聲:“今天不打,不等於以後也不打。如果妳敢再動寶玉壹
根汗毛,嘿嘿,”他說著把手裏的大錘向著墻邊的壹棵松樹扔了過去,只聽得“
喀嚓”壹聲,碗口粗的松樹攔腰被打成了兩截,“這松樹就是妳的下場!”

  樹冠嘩啦啦地倒了下來,周圍的人躲閃不疊,賈政嚇得連連叩頭:“下官不
敢,下官再也不敢了。”

  “老那妳留下,給寶玉治傷,”十四阿哥飛身上馬,向著賈妃壹抱拳:“娘
娘保重!”接過侍衛遞過來的紫金錘,壹聲長嘯,連人帶馬,從斷墻飛躍而出。

  在場的人這才松了壹口氣。薛寶釵睜大了眼睛,癡癡地望著十四阿哥揚起的
壹派煙塵。

  外面跑進來壹個太監,正是秦六:“娘娘,您快回去吧,萬歲爺正到處找您
呢!”

  賈妃嘆了壹口氣,上了轎子走了。

  老那指揮著仆人們把寶玉擡回怡紅院去了,西花園頓時安靜了下來。

  老槐樹上爬下壹個人,正是烏思道。只見他哈哈壹笑:“好個環兒,有出息,
有出息!”


                              (二十九)


  紫禁城內體和殿。

  康熙在坐在書桌前看著奏折,賈妃站在壹邊給他磨墨。

  “春兒啊,”康熙喝了壹口參湯,不滿地說:“妳進宮也好多年了,規矩也
都知道。怎麼不跟我說壹聲兒,就跑到宮外面去了。”

  “臣妾知罪,下次再不敢了,”賈妃急忙跪下,“是聽說我兄弟寶玉被打,
壹時亂了分寸。”

  “妳怎麼知道寶玉被打了呢?傷得厲害嗎?”

  “是秦六告訴我的。還好,只是皮肉之傷。”賈妃說到這裏,心裏壹疑,秦
六壹直是在宮裏,怎麼會知道寶玉被打呢?

  “沒打壞就好,他可是個人才,”康熙笑著說,“對了,昨天聽老四講他家
的寶玉不知被什麼人打了壹頓,連路都走不了了。這兩個孩子,長得像不說,連
挨打都壹起挨打。呵呵,希望以後都是國家棟梁埃”


  雍王府小書房。

  雍正打開扇子心不在焉地扇著:“老烏啊,妳的消息可確實?”

  “千真萬確,千真萬確,”烏思道得意地說,“我親眼看見十四阿哥打了賈
政,還管皇妃叫春兒。看他倆心疼賈寶玉那個勁兒,肯定沒錯兒。”

  “這事兒可不是玩的,壹定得有過得硬的證據。妳知道老十四和賈妃都是皇
上面前的紅人兒,搞不好,搬不倒老十四倒把咱們自己饒進去了。”雍正沈思地
說。

  “王爺您是深謀遠慮,未勝先防敗,佩服啊,佩服,”烏思道討好地說,“
過硬的證據還沒有找到,估計是藏在十四阿哥的府裏了。他武功太厲害,壹時半
會兒偷不出來。不過他要是壹出京,事情就好辦了。”

  “唔,那妳通知年羹堯,叫他趕快再寫個八百裏加急的軍情送給皇上,就說
西寧前線吃緊,我也好勸說皇上快點把老十四派出去,”雍正把扇子壹合,“那
琪官兒找到沒有?”

  “還沒有呢,”烏思道退了壹步,“不過聽說從南邊新來了個唱小旦的藥官
兒,比琪官兒長的還嫵媚,您要不要叫進府來瞅瞅?”

  “嗯,好吧,叫他今天晚上來。”

  怡紅院裏間屋。

  賈五醒了過來,只覺得下身火燒火撩地疼得鉆心。他扭動了壹下身體,覺得
壹陣疼痛壹直沖到胃裏來了,“哇”的壹口就吐了出來。

  “天啊,妳可醒了!”晴雯高興地叫了出來,忙拖過痰盂來接著。好在賈五
是趴著,沒有吐到身上。

  “我說什麼來著,”老那得意地說,“看,還沒到壹個時辰呢吧,人就醒過
來了。”

  “您是神醫呀,”襲人感激地說,“晴雯,快告訴太太,給那神醫準備份厚
禮吧!”

  “好說,好說,”老那又提筆寫了個藥方,“按這個方子,內服,壹日三次
。這外敷麼,我有瓶好藥,可惜留在濟南府了,先用雲南白藥塗上好了。”

  賈五喝了藥,就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

  老那站起身來,“好啦,我該走了。萬壹傷勢有什麼變化,妳們去大將軍王
府裏找我。”

  寶釵拿著壹個青瓷盒子,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那先生,您看這個藥好用嗎
?”

  老那打開盒子,聞了壹下,“咦,這是金陵薛大舍人的九龍雪蓮化腐生肌膏
呀,療傷聖品。妳從哪裏搞來的?”

  襲人壹笑:“大夫啊,這就是薛家的大小姐呀。”

  “好,好,有這藥就更沒問題了。”老那笑著和茗煙壹起出去了。

  “襲人姐姐,這個藥霸道得很,”寶釵說:“要用燒酒化開,薄薄地塗壹層
,塗得要快,又要均勻,只能塗半分厚。薄了不管用,厚了要留傷疤的。”

  “薛姑娘,”襲人猶豫地說:“我怕弄不好,要不妳來給他塗好麼?”說著
把賈五身上蓋的薄被掀了起來。賈五的臀上,腿上,紅的,青的,紫的,不是血
斑就是腫塊,沒有壹寸好肉。

  “天啊,怎麼會這麼狠!”襲人忿忿地說。

  寶釵從來沒有見過男人的裸體,此時不由得羞得滿面通紅。襲人也自覺冒失
了,不好意思地叫著:“寶姑娘?”

  寶釵壹咬牙,“快拿燒酒來!”

  寶釵舀壹勺藥膏,鋪在自己的手心上,含了壹口酒,噴在藥上,揉壹揉,就
在手心裏化開。

  襲人用毛巾蘸著溫水把賈五身上的血汙擦幹凈。

  賈五朦朧中覺得下體壹陣清涼,好象疼得輕了些。仿佛有壹只軟軟的手在自
己臀部的傷處揉著。只聽得襲人說:“寶姑娘,妳的手好巧,藥塗得好均。”

  寶釵也在?賈五吃了壹驚,自己怎麼光著屁股,真是羞死人了,只好閉起眼
睛裝睡。襲人還好說,怎麼寶釵也......真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埃胡思亂想了壹會
兒,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三十)


  賈五昏昏沈沈的,只見蔣玉函走了進來,手裏捧著那大紅腰帶,訴說雍王府
拿他之事;又見金釧兒進來哭說被推落井,要求給她報仇。賈五半夢半醒,都不
在意。忽又覺有人推他,恍恍忽忽聽得有人悲戚之聲。賈五從夢中驚醒,睜眼壹
看,不是別人,卻是林黛玉。賈五猶恐是夢,忙又將身子欠起來,向臉上細細壹
認,只見兩個眼睛腫的桃兒壹般,滿面淚光,不是黛玉,卻是那個?

  賈五心裏壹熱,忍著疼,做出嬉皮笑臉的樣子:“妹妹來了好久了麼,可想
死我啦!”

  黛玉點點頭,眼淚又壹串串落了下來。

  賈五眼睛壹轉,“好妹妹,妳拉著我的手好麼,我就不疼了。”

  黛玉“嗯”了壹聲,握住賈五的手。

  黛玉的手又軟又細膩,只是冰涼冰涼的。要哄林妹妹開心才好,想到這裏,
賈五說:“好妹妹,妳再親我壹下吧,我就壹點兒也不疼了。”

  黛玉臉壹紅:“呸!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賈五壹笑,作了個鬼臉:“不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就不是好癩蛤蟆!”

  黛玉忍不住破涕為笑了,“妳呀,真是個活寶。”

  “對呀,就是妳的活寶貝,”賈五說著擡起身來想向黛玉身邊湊去,身體壹
動,下下半截疼痛難忍,支持不住,“噯喲”壹聲,又倒了下去。

  黛玉急忙扶住賈五,淚水又流了下來。

  “好妹妹,我吃了老那的藥,壹點兒也不疼了,這是裝出來嚇唬他們的,”
賈五安慰著黛玉,“對了,我唱個歌兒給妳聽好不好?”

  紫鵑正好走進來,聽了笑著說:“好啊,寶二爺那天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真是絕了。”

  “這回唱個正宗的北京小調兒,”賈五清清嗓子,看著黛玉,輕聲唱道:“
第壹天我找妳呀,妳也不在,妳媽媽出來----叼個大煙袋。”

  黛玉又被他逗得笑了:“胡說,我媽媽才不抽煙呢。”

  “我說得是另外那個,雍王府的那個,”賈五向她眨眨右眼,繼續唱道:“
第二天我找妳呀,妳也不在,妳媽媽給了我-----壹鍋蓋。”

  “第三天我找妳呀,妳也不在,妳們家的狗---------咬了我的褲腰帶。”

  五兒走了進來,把賈五脫下來的染了血的衣服收到壹個黃銅盆裏,準備拿去
洗。她壹件壹件地翻著,忽然把壹條腰帶拎了起來,對著窗口仔細看看,“餵,
妳們瞧瞧,這個腰帶上怎麼會有字兒呢?”

  黛玉從五兒手裏把那條腰帶接了過來,放在賈五面前。正是蔣玉函送給他的
那條腰帶,浸了血的地方隱隱地顯出字來了。

  “峨嵋金頂老廟後,大松樹東壹丈六,”黛玉口裏念著,“這是什麼意思呢
?”

  賈五壹下子想起了那天蔣玉函跟他換腰帶時的神秘兮兮的樣子,“峨嵋金頂
老廟後,大松樹東壹丈六,”他嘴裏念著,好象是有什麼重要東西藏在那裏了?
  

  看著五兒和紫鵑端著衣服出去了,黛玉附在賈五耳邊小聲問:“寶玉,妳是
不是十四阿哥的兒子啊?”

  “不會吧,太太又老又醜,怎麼會和十四阿哥那個呢?妳怎麼想起這個來了
?”賈五好奇地問。

  “那是妳昏過去了沒看見,”黛玉把早上發生的事情說了壹遍,“看把十四
阿哥和賈娘娘急的,真象是妳的親爹娘。”

  “哦,”和十四阿哥聊天的情景壹幕幕浮現在賈五的腦海裏。怪不得他對我
那麼好呢,還老想認我當兒子。不過這個爹也不錯,比假正經的賈政強多了。那
賈妃也確實對我有點關心得出圈兒。他倆倒也是滿般配的,壹個王爺,壹個娘娘
。

  想到這裏,賈五心裏壹懍,十四阿哥勾搭上了娘娘,那可是大罪過。既然黛
玉都看出來了,那麼在場的其他人肯定也看出來了。如果傳了出去,十四阿哥和
娘娘可就危了。壹瞬間,他真的覺得自己是十四阿哥和賈妃的兒子了,開始為他
倆擔起心來。

  “寶玉,那十四阿哥王府離咱們這裏有多遠?”黛玉忽然問。

  “他住東城鐵獅子胡同,離這兒挺遠的呢。”賈五說。

  “那他怎麼來得那麼快呢?從老爺打妳到他來,還不到四分之壹的時辰。”
黛玉奇怪地問。

  是啊,賈五也開始琢磨,如果有人去十四阿哥那裏報信,他最快也得半個時
辰以後才能到榮國府呢。

  賈五忽然覺得自己掉到壹個圈套了去了。隱隱約約地仿佛看到壹個人在陰險
地對他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