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媽的這麼個玩藝兒,要1000塊?”賈五撇撇嘴,翻來復去地看著手裏
的那塊古玉。
“先生,您是行家,”擺小攤的鄉下人熱情地說,“您瞧瞧這顏色兒,這手
工兒,正經兒是個希罕物件兒呢!”
賈五大學才畢業,還沒有找到工作。學中文的,要找份好工作也實在不易,
老媽又舍不得讓他離開北京。好在老爸能從國外給他寄錢,雖然在外面另娶了老
婆,但是還總惦記著他這個兒子。要不是老媽不放心,他早就出國了。賈五每天
都要來小市兒上逛逛,壹般都是只看不買。可是今天這塊玉實在可人疼,雖然比
鴿子蛋還小,但是白裏透紅,迎著太陽壹照,五彩繽紛,象貝殼壹樣閃光,摸著
溫潤光滑,壹點兒瑕疵也沒有。
“您翻過來看看,還有字兒呢”,擺攤的把玉翻了個個兒,“還是篆字兒呢
,嘖嘖,您瞧這刀工兒。”
賈五學過點篆字,他湊近了壹看:“莫失莫忘,仙壽恒昌,”他心裏壹動,
這不是----他扭過頭去看著那鄉下人,“老板,這是什麼字啊?”
“這俺可不認識,”那鄉下人壓低了聲音說,“是俺村修路,鐵蛋他們從曹
家大院的墳地挖出來的,正經兒是個古物兒呢。”
“曹家大院?”賈五強抑止著自己的激動,“唔,玉是還過得去,可惜小了
點,給妳500塊吧。”
“這年頭,500塊夠幹嘛的,先生,咱陪本賺吆喝兒,您給800吧。”
賈五正準備繼續講價,邊上伸過來壹只手,“給我瞧瞧。”
“幹嗎,幹嗎,有個先來後到沒有,”賈五忙把玉揣進懷裏,點了 800塊給
那鄉下人。
鄉下人點了點錢,放進自己的挎包裏,神秘地對賈五說:“先生,俺不是迷
信,不過您要留點神兒,聽說曹家的東西是被怨鬼作過法的,不能見血光兒。”
在朋友家吹了半天牛,又去東來順飽飽地吃了壹頓涮羊肉,賈五回到家裏,
天已經黑了。他想起那塊玉來,在燈下左看右看,越看越愛。“莫失莫忘仙壽恒
昌。沒錯,紅樓夢賈寶玉的那塊玉就是這麼寫的。好象他那塊玉反面也有字,是
什麼來著------”賈五把手裏的玉翻了過來,可不是,三行小字,磨得幾乎看不
出來了:“壹除邪祟,二療冤疾,三知禍福。”
賈五從老媽房間裏把那本紅樓夢拿了出來,已經都被翻的破破爛爛的,不知
老媽看了幾百遍了。他翻到第八回“比通靈金鶯微露意探寶釵黛玉半含酸”,裏
面寫著:
通靈寶玉正面圖式:莫失莫忘仙壽恒昌通靈寶玉反面圖式:壹除邪祟二療冤
疾三知禍福
“天啊,就是我這塊玉啦,哈哈,看看有什麼神奇的地方。不對,那也太巧
了,肯定是後人仿造的,”賈五忽然感到有幾分沮喪,“那也算不得什麼古玉了
,最多 200年。不過手感真好,”賈五用手輕輕摩挲著那塊玉,覺得邊邊上好像
缺了壹塊,仔細壹看,可不是,崩了壹個小缺口,還沾了塊黑黑的小泥點。
賈五拿了根牙簽,試圖把那小泥點撥掉。壹下,兩下,那黑點還沾得真結實
。賈五用力壹挑,“嘎吧”壹聲,泥點沒有挑動,牙簽倒斷成了兩截,壹下子戳
到了他的手背上。“媽的,”賈五忙把牙簽從肉裏拔了出來,壹滴鮮血滴到了那
塊玉上。
賈五忽然覺得好困倦,衣服也沒脫,倒在床上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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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覺得頭疼得好像要裂開,這枕頭怎麼這麼難受。賈五睜開眼睛,自己
是睡在壹個大紅帳子裏,空氣中彌滿著檀香的味道。
“奇怪,我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昨天沒有喝酒啊,”賈五覺得嗓子眼兒裏好
癢,忍不住咳漱了壹聲。
“寶二爺,寶二爺醒了,”帳子猛地掀開,壹個大眼睛的漂亮女孩伸進頭來
,“哎喲,妳這幾天可把大夥兒都嚇死了,真是佛爺保佑!”
賈五吃了壹驚,望著那壹身清朝裝束的女孩子,“小姐,妳,妳是誰呀?”
“我是晴雯啊,連我都不認識啦?”那女孩的小嘴撅了起來,眼睛壹轉,忽
然又笑了,“好吧,那妳就接著裝傻,誰也不許認識,好好嚇嚇他們。”就轉身
跑了出去,還壹路喊著:“寶二爺醒過來嘍~~~~~~~~~~~~”
賈五當然知道晴雯,是紅樓夢裏的漂亮女丫鬟,難道我跑到紅樓夢裏來了不
成?她叫我寶二爺,難道我變成賈寶玉了?他面前浮現出電視劇紅樓夢裏賈寶玉
的樣子,天啊,我要是變成那副奶油樣子可惡心死了。
外面傳來壹陣噪雜的腳步聲,有人叫“給太太請安~~~~~~”。壹個五十歲左
右的女人,滿頭金玉首飾,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急沖沖地走了進來。那女人壹
把抱住賈五,“我的兒啊,妳可醒過來了~~~~~~”
賈五聞到壹股又酸又臭的味道,天啊,這女人不知道有幾天沒洗澡了。他用
力把那女人推開,“妳,妳是誰呀?”那女人壹驚,“我是妳娘啊!”邊上壹個
圓圓臉,皮膚雪白的漂亮女孩子走上來把那女人扶住,“姨媽,寶兄弟病還沒有
全好,頭腦還不清楚呢。”
賈五這才明白,那女人原來是王夫人。這個白皮膚的女孩叫她姨媽,肯定是
薛寶釵了。看那女孩向著他甜甜地笑著,他不由得心裏壹蕩,“寶姐姐?”
身後傳來壹個似乎熟悉的聲音“喲,連娘都不認識了,光認得姐姐?”
寶釵臉壹紅,“顰兒,看我不撕妳的嘴!”
賈五轉過頭去,壹個瓜子臉的大眼睛女孩正在向著他笑。顰兒,那就是林黛
玉了。和自己想象中的林黛玉不大壹樣,顯得俏皮得多,那雙眼睛似乎有壹種深
深的攝人心魄的吸引力,好象在哪裏見過。他呆呆地說:“林,林妹妹?”
黛玉向他努努嘴,他轉過臉去,看見王夫人正滿臉期待地望著他。媽的,舍
不得孩子套不了狼,為了這兩個漂亮小妞,賈五吃力地叫了壹聲:“娘。”
王夫人長長地出了壹口氣,對寶釵和黛玉說:“咱們都走吧,讓他再睡壹會
兒。襲人,妳陪我告訴老太太壹聲,讓老太太也放心。”
壹個穿紫色衣服的女孩走過來,“是,太太。”她給賈五掖了掖被子,在他
耳邊說:“我壹會兒就回來,妳要是想吃什麼就先讓晴雯她們去叫。”
人都出去了,屋子裏安靜下來。奇怪,奇怪,我真成了賈寶玉了麼?賈五起
身走到梳妝鏡前,照了照,還是我呀,濃眉大眼,高鼻子,不算奶油麼。不過,
誰把我的腦門剃了壹圈,還有,他往身後壹摸,真是哭笑不得,壹條黑油油的大
辮子。
他在床邊坐下,好象被什麼東西紮了壹下。翻開褥子壹看,是兩個紙人,上
面寫著小字,還紮了幾根針。他忽然想起來了,這是趙姨娘用妖法陷害賈寶玉和
王熙鳳那壹段,後來是個和尚和道士把那妖法給破了。
聽到外面有腳步聲,賈五急忙躺下。門簾掀開了,進來了壹個非常性感的女
人。那女人嘴裏叫著:“寶哥兒,寶哥兒,”兩眼卻四下踅摸。賈五裝做睡著了
,把眼睛瞇開壹條小縫。只見那女人走到他床前,掀開褥子,把那兩個小紙人拿
了出來。
賈五坐起來壹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趙姨娘?”
那女人嚇了壹跳,咕咚壹聲跪了下來,“寶哥兒,寶二爺,千萬饒了我吧。
”
“嗯,是誰支使妳來的?”
“是馬道婆,她說是雍親王派她幹的。”
“雍親王?”賈五好奇怪,紅樓夢關雍正什麼事呢?
“是啊,就是皇上的四阿哥。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不合,哥兒又和十四阿哥交
情好。”
“十四阿哥?”賈五更糊塗了,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埃
“就是皇上封了大將軍王的那個阿哥,要去北疆打仗了,老百姓叫他北靜王
呢。”
賈五好象明白壹點了,怪不得賈家敗了呢,居然卷進皇室裏糾紛去了。他劈
手搶過趙姨娘手裏的紙人:“我先饒妳這壹次,以後聽到什麼消息跟我匯報壹聲
,否則我把這個交給老太太,妳就是死路壹條。”
趙姨娘站起來向他飛了個媚眼兒,“哥兒心腸這麼好,咱哪兒忍心看別人陷
害妳呢,以後壹定給哥兒幫忙。”
(二)
混了幾天,賈五總算把榮寧兩府裏的人物都認了個八九不離十。反正他走到
哪裏都帶著晴雯,碰見不認識的人就裝做毛病又犯了,由晴雯替他對付。賈母和
自己印象中的差不多,胖乎乎的個老太太,蠻喜興兒的。就是那老太太總愛抱著
他心肝兒肉的壹頓亂叫,真有點兒受不了。要是晴雯讓這麼抱著就好了,賈五偷
眼看了看晴雯,總覺得這個小妞有壹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有幾次想抱她壹下
,事到臨頭又退縮了。見到賈政覺得別扭得不得了,那個“爹”字在喉嚨裏打轉
,怎麼也叫不出來,本來也是,他的真爹在美國麼。只好含糊叫聲“yeah”。那
賈政也不象電視裏的那麼壹本正經,總是色迷迷地看著晴雯,而看他時又轉成壹
副陰森森的樣子。
大觀園的結構有點象北海,當然規模要小的多。每天吃的是真不錯,連名子
都叫不出來,就是沒啥玩的。再有壹早壹晚都得給賈母,賈政,王夫人請安,怪
煩的。那賈政壹見了他就把臉耷拉下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賈政對他有壹
種仇視。他當然是不會怕賈政,反而覺得賈政那裝腔作勢是有幾分怕他。園子裏
風景如畫,可是他總感覺有壹種詭秘的氣氛,好象處處隱藏著殺機,遠不如看紅
樓夢的小說那麼輕松。
紅樓夢麼,賈五原來也看過不少遍。到現在前25回還記得清清楚楚,連寶玉
夢遊太虛幻境的小曲兒都能背得出來。可是25回以後,怎麼就壹點也想不起來了
呢?真要命,那以後會還發生什麼事兒呢?
“喲,寶兄弟呀,想什麼呢?”身後傳來壹個甜膩膩的聲音,壹只手搭到了
他的肩膀上。回頭壹看,是王熙鳳。賈五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鳳姐姐請坐。
”鳳姐把他按回椅子裏,順勢就坐在了他腿上,“乖弟弟,這幾天想我沒有?”
“寶二爺,老爺叫妳~~~~~”外面響起晴雯的聲音。
鳳姐從賈五的腿上起來,在他臉上狠狠地擰了壹把,“妳要是看上哪個小妖
精忘了我,嘿嘿,看我不撕了妳的皮!”說罷就從後門走了出去。
賈五走到門外,“老爺又叫我幹嗎?”
“嘻嘻,我騙妳的,”晴雯笑著說,“要不那個鳳辣子怎麼肯放了妳。我倆
去林姑娘哪兒玩會兒好不好?”
兩人穿過壹片小竹林,對面走過來壹個穿粉紅衣服的女孩,兩個大耳環叮叮
地響。那女孩向著賈五眨眨眼睛:“寶二爺呀,我這嘴上可是新鮮的胭脂,妳要
不要吃?”
晴雯走上前去,“金釧兒,妳大禍臨頭了,還這麼樂?”
金釧兒笑著說:“我不招誰不惹誰,能有什麼禍事兒。”
晴雯說:“妳還不知道啊,老爺看上妳了,要娶妳做小老婆。”
金釧兒撇撇嘴,“這是那年的新聞了,可惜太太和趙姨娘都不幹,老爺壹點
轍也沒有。”
“這回不壹樣了,趙姨娘攛撮著老爺娶妳呢”。
金釧兒壹下子呆住了,“真有這麼回事?”
“可不,不信妳去問彩霞,我們得走了。”晴雯拉著賈五向瀟湘館走去。
“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憐”,黛玉望著窗外紛紛的落花,眼睛裏充
滿了淚水。
“小姐,小姐,”紫娟興沖沖地跑了進來。黛玉嚇了壹跳,轉過身來,“死
丫頭,亂叫什麼”。
“我和薛姨媽家的鶯兒聊天,”紫娟壹面喘氣壹面說,“鶯兒問:妳家寶二
爺大名叫什麼呢?”
“叫寶玉呀,這也不知道”,黛玉奇怪地說。
“我也是這麼說,”紫娟說,“可是鶯兒說:這就奇怪了,妳看璉二爺,珍
大爺,環少爺這壹輩兒的,都是單字,玉字邊的名字。怎麼寶二爺和不和他們排
行呢?”
“哦,”黛玉若有所思地擡起頭來。
“我說:寶二爺的名字也有玉,還是兩個玉呢。”紫娟接著說,“可是鶯兒
說:那兩個字和三個字也排不齊。人家小戶人家名字排行還要講究,妳們賈家是
詩書大族,怎麼能胡亂起名字呢?我沒話說了,說我去問問我家姑娘。姑娘,妳
說哪可是怎麼回事兒呢?”
“這個麼,”黛玉心裏壹動,“寶二爺是有些地方好奇怪,比如說----”
聽到這裏,晴雯捅了賈五壹下,“咱們進去。”
“寶二爺來啦----”門外雪雁的聲音還未落,晴雯和賈五已掀簾子進來了。
紫娟笑著拍手說:“真是說到曹操,曹操就到。”“妹妹說我什麼呢?”賈五笑
嘻嘻地看著黛玉。黛玉臉紅了,“呸,說妳們賈家的怪名字,妳的哥哥弟弟都是
單字的名字,為什麼偏偏妳是兩個字呢?”
晴雯的臉色壹下子變了,黛玉嚇了壹跳:“不好說就算了,”說著向紫娟使
個眼色。紫娟知趣地說:“我給二爺倒茶去,”轉身退了出去。
晴雯看著紫娟走出房門,湊上壹步,附在黛玉耳邊小聲說,“姑娘可千萬別
對別人講,這可是性命相關的大事----”
“二爺----,二爺----,”襲人從外面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快去吧,老
爺叫妳呢。”
(三)
看著他二人遠去的背影,黛玉心裏又驚又喜。她和寶玉壹起長大,青梅竹馬
,從小兒就親的不得了。大了,漸漸懂得了男女之情,寶玉又是她能接觸到的唯
壹的男孩子,壹種癢癢的,麻酥酥的感覺,不由得每時每刻都在想著寶玉。雖然
她喜歡寶玉,可是也有不滿意的地方,就是他婆婆媽媽,黏黏糊糊,膩膩歪歪,
太女人氣了。誰知病了這壹場以後,那黏糊勁兒全沒有了,說話風趣多了,而且
時時透著壹股英挺之氣。“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是黛玉最喜
歡的句子。現在看了自己的心上人壹洗脂粉之氣,也變的雄姿英發起來,她的心
不由自主地亂跳個不停。
賈五走出園子,小廝培茗正在等著他:“二爺,老爺講十四阿哥要您到他王
府去壹趟。您先在這兒等著,我去備馬。”
培茗走了。賈五聽得雕龍影壁後面有人說話,探過頭去壹看,是平兒和鴛鴦
。他踮起腳尖,正想過去嚇她們壹下,只聽得平兒說:“妳說老太太那麼喜愛寶
二爺,怎麼老爺就老看不上他呢?”
聽她們說起“自己”,賈五悄悄地退了回來。聽見鴛鴦說:“這裏面貓膩可
大了。那天環哥兒寫了首詩來給大老爺,二老爺看。妳猜大老爺說什麼?他說好
孩子,以後這世襲的前程兒就跑不了妳啦。”
“什麼?”平兒驚訝地問,“大老爺的世襲應該是我們璉二爺的呀。”“就
是啊,”鴛鴦說,“即使大老爺看不上璉二爺,還有寶二爺呢,又是二老爺的長
子,又是太太生的,怎麼著也輪不到環哥兒呀。除非----”
“除非璉二爺和寶二爺都不是姓賈的種兒。”平兒順口解了過來。
兩人妳看看我,我看看妳,吃吃地笑了起來,鴛鴦說:“怪不得人家講,賈
府裏只有兩個石頭獅子是幹凈的,嘻嘻。”
十四阿哥的王府大廳陳設很簡單,還沒有賈府裏奢華。除了書架就是兵器架
。只是正中掛了壹副壹人多長的畫兒,壹個紅甲將軍,手挽大刀,在雪地裏奔馳
。上面題著: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字體不大流暢,卻有壹種逼人的氣勢,
壹看就是出於壹介武夫之手,大概就是十四阿哥自己寫的。
侍衛把賈五領進內書房,十四阿哥正和幾位幕僚談論著什麼。他和賈五象熟
人壹樣點點頭,指著壹個椅子說:“妳先坐下,我們正在討論平定青海叛亂之策
。”
賈五坐下來打量十四阿哥,年齡大約在三十到四十之間,滿臉風霜,但眼睛
卻時時閃著俏皮的火花。不知怎地,他忽然對這位大將軍王產生了壹種親近的感
覺。
“聖上對王爺如此器重,王爺此行定能收全功。凱旋之日,也就是聖上立王
爺為太子之時。”壹個穿藍色長衫的人笑著說。
“是啊,據說壹年前皇上本來就要立咱們王爺。可恨有人給四阿哥出了壹招
,叫他天天帶兒子去見皇上,皇上愛孫子,有又人講,立儲不但要看兒子,還要
看孫子,好皇孫可保大清三代,皇上才又拿不定主意了。”壹個白胡子說。
“那皇孫就是四阿哥府上的弘歷嗎?”
“可不是,長的壹表人材,博古通今,文思敏捷。小名叫寶玉,四阿哥真是
拿他如寶似玉。”
賈五當然知道弘歷,那就是乾隆皇帝,被封過寶親王。沒想到他的小名也叫
寶玉。
“呵呵,給大家介紹壹下,”十四阿哥笑了,指著賈五,“這是榮國府的賈
公子,也叫寶玉。”
人們的目光都向賈五看來,壹個瞇瞇眼說:“早就讀過賈公子的詩,真是字
字珠璣。居然這麼年輕,玉樹臨風,了不起埃”
十四阿哥哈哈大笑著說:“老那,妳是見了誰就拍誰呀,妳能讀過他什麼詩
?”
老那忙站了起來,“王爺,您這次可冤枉我了:枕上輕寒窗外雨,眼前春色
夢中人。您說這句詩好不好,全北京城都傳遍了。”
那白胡子也來湊趣,“啊呀,這原來是賈公子的詩,老朽慕名久矣。王爺,
您要是有這麼個公子,可就把四阿哥家的弘歷比下去了。”
十四阿哥轉過頭來,“寶玉呀,那妳就過繼給我當兒子怎麼樣?”
賈五心中大怒,那有壹見面就讓人家給妳當兒子的。他大刺刺地說:“多謝
您看得起,不過我得回家跟爹媽先商量商量。”
屋子裏馬上靜了下來,大概從來沒有人敢當面給十四阿哥釘子碰。
十四阿哥眼睛壹瞪,透出壹道攝人的光芒,卻又笑了:“小小年紀,不畏權
貴,好!”
在場的人都松了壹口氣。十四阿哥從抽屜裏那出壹串珊瑚珠子,遞給賈五:
“這個送妳。等出征回來咱爺倆兒再細談。”
(四)
看著十四阿哥親切的目光,賈五覺得有點感動。他忽然想起來,史書上說,
在十四阿哥出征的時候,康熙死了,雍正奪了皇位。十四阿哥壹回京,就被雍正
監禁了起來,壹直到乾隆上臺。
“真不忍心不告訴他,可是怎麼說呢?”賈五壹陣遲疑。
十四阿哥似乎有點心不在焉:“妳家裏人都好嗎?”
“挺好。”
“妳姐姐好嗎?”
“我姐姐?”賈五才悟過味來,是當娘娘的賈妃,“她也還行。”
十四阿哥沈思了壹會兒,“妳有什麼話要說嗎?”
“唔,您的大軍什麼時候離京呢?”
“還有幾個月吧,要先籌劃糧草,軍餉。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嘛。妳要有什
麼事情可以隨時來找我。”
“好的,”賈五長出了壹口氣,幾個月的時間,總有能機會提醒他。
從十四阿哥府裏回來,天已經黑了。賈五匆匆吃了飯,就跑來瀟湘館。
“妹妹,妹妹,我有件東西送給妳,”賈五手裏拿著拿串珊瑚珠子,笑嘻嘻
地對黛玉說:“十四阿哥剛送我的。”黛玉撇撇嘴:“什麼臭男人家拿過的東西
,我不要!”
賈五壹楞,眼睛壹轉,對紫鵑說:“姐姐,給我倒杯茶行麼?”
“當然行,是不是回來的越慢越好?”紫鵑笑著走了出去。
賈五把珠串放在黃銅盆裏洗了洗,又仔細地壹顆顆擦幹,看著黛玉說:“好
啦,臭男人的味道都洗下去啦!”
黛玉擡起頭來,“怦”的壹下,目光和賈五的目光碰在了壹起。她發現賈五
變了,長大了,眼睛裏閃爍著壹種野性的,調侃的光。她的心跳得象小鹿兒壹樣
,想把頭轉開,卻又被賈五的目光吸住動彈不得。
賈五走到黛玉面前,輕輕地把那串珠子套在她的脖子上。兩人貼的好近,黛
玉覺得賈五的呼吸吹在她的臉上,暖洋洋,麻酥酥的,她覺得自己好象馬上就要
暈倒了。
感到黛玉的頭發在他的臉上拂來拂去,壹種癢癢的感覺壹直透到賈五的心裏。
珠子戴好了。他的手停留在黛玉的後脖脛上,她的皮膚好光滑,好細膩。他看看
黛玉,黛玉輕輕低下了頭,壹種火壹樣的欲望從他心底翻了上來。
“茶來嘍~~~~~~~~~~~~”外面傳來紫鵑的聲音。
賈五急忙後退壹步,坐在椅子上,裝模做樣地說:“妳們說奇怪不奇怪,雍
親王的兒子也叫寶玉,據說還跟我長的挺象呢。”
“嘿嘿,他呀,”紫鵑不屑地說,“野種壹個!”
“怎麼呢?”賈五奇怪地問。
“妳沒聽說過呀,”紫鵑說:“雍親王福晉本來生的是個女孩兒,怕皇上嫌
雍親王沒有兒子,當不了太子,就和海寧陳家的兒子掉了包兒。”
“這事兒我也聽說過,”雪雁剛剛走進來:“那時侯陳家和我們林家可好了
,生我們姑娘那年,林老爺要去出巡,就把太太托付給了陳家。我們姑娘就是在
陳府生的。”
“真有這回事兒?”黛玉奇怪地問:“我怎麼壹點都不知道呢?”
“唉,林老爺壹回來,不知道為什麼就跟陳家吵翻了。以後就再沒有來往過。
其實那陳家人還是挺不錯的。”
“那雍王府的那個格格就壹直住在陳家了?”賈五問。
“長到十歲上病死了。出殯的時侯,雍親王給了不少錢呢。”紫鵑說:“死
了也好。要不雍親王心毒手辣,陳家壹天價提心吊膽的,怕走露了風聲。”
“是啊,皇上都說雍王爺刻薄寡恩呢。聽說他手下有不少武林高手,叫什麼
血滴子的。”雪雁說。
“什麼呀,”紫鵑笑著說,“那血滴子是壹種兵器,象個大桶似的,往人腦
袋上壹套,腦袋就掉了。”
夜深了,賈五翻來復去地睡不著。算來有近十天了,怎麼也是怪想家的。老
媽肯定急壞了。如果再滴壹滴血在那塊玉上也不知能不能回去。可是在這裏也蠻
不錯,有那麼多女孩子陪著,還能揭開紅樓夢的老底,這可是學中文的人作夢都
想的事兒。他摸摸自己的胳膊,好象細了壹圈,象是上初中的時侯那麼細。對呀
,賈寶玉在這時侯應該是15歲。他摸摸自己的下巴,胡子碴不見了,只是細細的
絨毛。哈哈,有意思,返老還童了。
“二爺,二爺,”帳子外面傳來低低的聲音。
賈五打開帳子壹看,是晴雯,穿著壹身黑色的夜行衣。
“什麼事?”賈五問道。
“妳把這個換上,”晴雯把另壹套夜行衣遞給他,“我們出去看看。”
(五)
賈五穿好夜行衣,興奮的不得了,自己也要當壹回俠客了。他激動地問晴雯
:“我用什麼兵器呀?”“兵器?”晴雯“噗哧”壹笑,順手把立在墻角的棒槌
拎了起來,“妳就用這個好了。”
賈五在學校是棒球隊的,掂掂棒槌覺得挺順手,往後腰上壹插,高高興興地
跟著晴雯走。二人走到園子西北角,那裏是壹片平地,賈府裏的垃圾都倒在那裏
,再由林之孝家的派人運到鄉下去。
晴雯指著壹棵大松樹,向著賈五努努嘴。賈五從小就愛爬樹上房,這個當然
難不住他,呲遛呲遛就爬上去了,得意地看著晴雯。晴雯向他壹笑,縱身壹躍,
幾個起落就到了他身邊。
賈五佩服得不得了,剛要說什麼,晴雯壹手捂住了他的嘴,另壹只手向下面
壹指。
月亮好亮好亮的,大概不是十五就是十六。東南方向走來兩個女人,是趙姨
娘和馬道婆。她二人走到垃圾場邊上停了下來,東看看,西看看,不安地走來走
去。
遠處傳來三聲梆子響,是三更了。壹個黑影在墻上閃過,落在垃圾場的中央
,是壹個胖大和尚,背著壹個大口袋,手裏提著壹根禪杖。
“了因和尚!”晴雯忍不住脫口輕輕叫了出來。她向賈五擺擺手,自己又向
上挪了六尺。
只見趙姨娘和馬道婆戰戰兢兢地向了因走去,了因低聲喝道:“王爺要的東
西找到沒有?”
“還沒有,求大師再寬恕幾天。”趙姨娘哀求地說。
“寶玉又到十四阿哥那裏去了?”
“是。”
“幹什麼去了?”
“好象沒有什麼,就是聊了會天,十四阿哥送了他個小玩藝兒。”
“哦?什麼玩藝兒?”了因好象很感興趣。
“是壹串珠子,”趙姨娘獻媚地說,“要不要我給您偷過來?”
“珠子就算了,”了因搖搖頭,“要是有什麼大件的,能藏東西的,妳就按
老暗號在妳窗外放壹盆花,我晚上就來這兒找妳。再有,打聽到林姑娘的奶媽的
下落沒有?”
“有啊,有啊,在蘇州城外虎丘,她男人開了個小酒館,叫梅子林。”
了因鼻子裏哼了壹聲,轉向馬道婆:“妳呢?”
“師傅,那紙人沒能收回來,不是我的錯,”她指著趙姨娘,“是她被寶玉
發現了,寶玉把紙人收走了。”
“沒用的東西,”了因冷笑壹聲,“那灑家做給十四阿哥的紙人呢?”
“不,不見了,被人偷走了。”馬道婆害怕地說。
“嘿嘿,用性命擔保,不把灑家的法術外泄,這話是不是妳說的?”了因放
下口袋,從裏面拿出壹個直徑壹尺左右的黑球。
“血滴子!”晴雯的臉忽然變的煞白,嘴唇緊緊地咬著。
馬道婆咕咚壹下跪了下來,“師傅饒命,師傅饒-----”
那個“命”字還沒有說出來,了因已經把那黑球套到了她的頭上。只聽得壹
陣金屬響聲,馬道婆緩緩地向後倒去,----頭沒有了,只是脖腔子上滴滴嗒嗒地
在滴血。
趙姨娘嚇的當場就暈死了過去。賈五也嚇的壹晃,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聽到樹上有動靜,了因大吼壹聲:“什麼人!”手壹甩,血滴子向著賈五飛
來。晴雯離得太遠,幹著急使不上勁兒,只見賈五本能地擺了個棒球大明星的姿
勢,棒槌壹揮。“當”地壹聲響,把那黑桶打到墻外去了。賈五心裏好得意,哈
哈,壹個全壘打。
晴雯忙飛身過來,附在賈五耳邊說:“妳別動。”就縱身從樹上跳了下來,
大大咧咧地向著了因走過去,“大師兄,好久不見呀!”
了因壹怔,“妳是,小師妹?四娘?”
“嘿嘿,大師兄攀到雍王爺的高枝兒上去了,哪兒還認得我呀?”晴雯冷冷
地說。
了因原來就壹直在暗戀小師妹,但是自己是個和尚,師門規矩又嚴,從來沒
敢有所表示。現在看到自己朝思慕想的小師妹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出落得
更漂亮了,不覺得又驚又喜,又氣,氣的是怎麼偏偏自己殺人的時候被小師妹看
到了。
“小師妹,我,我,我憑天發誓,壹時壹刻也沒有忘,忘記過妳。”了因激
動得開始結巴了。
“真的呀?”晴雯向了因嫣然壹笑,“跟我說說妳在雍王爺那裏混得怎麼樣
,也省得人家老替妳擔心。”
“哈哈,灑家當然混得不錯,等雍王爺壹登基,灑家就是國師啦。”
“國師爺,”晴雯向著了因施了個萬福。了因樂得嘴都和不上了,“小師妹
,咱倆還客氣什麼呀,我當了國師,妳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那敢情好,不過,”晴雯若有所思地說,“我聽說皇上想立十四阿哥呀。
”
“所以妳師兄我才能立功啊,”了因得意地說,“現在北京都是雍王爺的人
。如果皇上死在十四阿哥出征的時候,皇上又沒有密詔,那雍王爺不就當定了皇
上?”
“那妳怎麼知道皇上沒有密詔給十四阿哥呢?”晴雯問。
“就是怕有密詔留下來,所以所有和十四阿哥交往過密的人都要監視起來,
包括榮國府的賈寶玉。”了因說。
墻外傳來三聲淒厲的貓頭鷹叫聲。“小師妹,王爺有事,我得走了,有事來
雍王府找我。”說罷,了因把馬道婆的屍體裝進口袋,禪杖在地上壹點,飛身躍
出了圍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