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是什麼,信仰是怎麼來的,信仰有什麼意義,信仰有什麼利弊,為什麼要有信仰,沒有信仰是不是更好壹些?……在壹個以無神論為“國教”的國家,在壹個唯壹最高信仰——馬克思主義——已經幻滅的國家,這些常識性問題,每天都在拷問著不同思考者的心靈。把信仰問題擺到自由的桌面上來,從各個不同的角度給予分析,以各種不同的思路加以探討,正當其時。
信仰就是人由衷地相信壹樣東西。而且這樣東西存在於思維意識領域,無法用物理方法測定,比如什麼顏色,什麼溫度,大小高低等。壹個人如果自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的信仰就是唯物主義。即使唯物主義這個概念本身什麼物都不是,只是壹個唯心的信條,他也不在乎其中的荒謬,仍舊壹口咬定唯物主義不放,任何道理都說他不服。
有壹句歌詞說“愛妳沒商量”,其中的關系就有點像信仰:“信妳沒商量”。相信壹個信仰,完全是壹種頓悟,在壹瞬間形成,極少有證明、排除、假設的邏輯思維過程,或翻遍所有的參考書,問遍所有的專家……有人會問,這不是很盲目嗎?太危險,萬壹信錯怎麼辦?問題再回到“愛”那裏去。的確有人愛錯,上了當。但是從此世人就不敢再愛了嗎?照愛不誤。
原因是人有壹種天生的審美感和求真欲,或者說靈性或良知。只要社會輿論不欺騙不誤導,人總是可以自然地找到他的所愛和所信。而且八九不離十,找到的目標總是可愛或可信的。雖然信仰形成過程在壹瞬間,但基礎卻是堅實敦厚,大都經過人類歷史長久的積澱,經過反復的大浪淘沙,都不是憑空而來的虛幻。當康德在說“引起我恒長的驚嘆和敬虔者,壹為頭上的星空,二為心中之道德法則”這句話的時候,表面上像是說著壹個先驗的理念,實際卻經過了他個人內心多少次的狂風暴雨,有多少先人的思考作為積累。康德的這個信仰壹問世就遭到來自不同方向的批判,而他的後人憑著尋美和求真的直感,最終還是繼承了他的思想哲學遺產。
信仰既是是心靈的需要(見拙作《我到底信仰什麼?》),又是社會維持整體健康發展的根基。西方的古代哲學壹直以為,人類解決自身和外部世界的矛盾,依靠的是理性和科學。理性幫助人判斷,科學幫助人決策。有了正確的判斷和決策,社會發展才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然而這種觀念被康德推翻了。康德的發現,是壹次哥白尼式的上下顛倒。康德認為,所謂的科學,全部不過是人的感觀觀察的結果。世界上沒有壹種獨立於人以外存在的理性和科學。因此,過分地依賴理性和科學,就等於過分依賴人的直觀,遲早壹定會犯錯誤。
愛因斯坦對自然秩序的宏偉結構感到驚奇和敬仰,繼而意識到自己知識有限而產生謙卑和畏懼感——“敬畏自然”。“敬畏自然”也就成了壹種信仰。有了這個信仰,就知道人們依賴有限知識做出來的決策有可能犯錯。為了不至犯錯招致可能的自然報復,就得盡量采取降低犯錯機率的保守策略。有沒有這個信仰不壹樣。“敬畏自然”的人不會作出比如建設三峽大壩這樣的決策。無所畏懼的人,會在各種不同的科學結論前面迷失。至於這壹決策所犯下的錯誤,後壹代人將更有體驗。信仰是前人對糾正錯誤的經驗總結。放棄信仰或信仰虛無的人,只會掉在不斷犯錯不斷總結再不斷犯錯的怪圈裏,不能自拔。
信仰是思維的高度抽象。信仰的語言表達是簡練明晰的,不會給人模棱兩可的判斷,也不容人們去作無休止的爭論。對於信仰的選擇,也只有兩個,是與非。比如,真善美是壹種信仰。在這個信仰面前,沒有中間的灰色地帶。要麼就是承認,要麼就是否認。因為這個信仰經過世世代代先哲們的高度錘煉概括,不再有含混不清需要重復討論的空間。在壹個信仰受到正常對待的社會裏,人們比較容易達成共識,民主的基礎也相對雄厚。
難道信仰就不會錯嗎?有人說。信仰上帝就是壹個錯誤,沒有人可以證明上帝的存在。是的,信仰不是神聖不可懷疑的。可以被追問,被質疑,被考證,被修改,是壹種生命力強大的信仰的主要特征。我把信仰分為真信仰和偽信仰。壹種信仰,如果不是用權力甚至暴力加以灌輸,而是自由地、自然地不加限制任其生長,經過壹個長的歷史時期,被保留下來的,就是真信仰。被淘汰的,就是偽信仰。真信仰會被權力或暴力壓抑,暫時地消匿。壹當自由來臨,會春風吹又生。法西斯或共產主義這類偽信仰的傳播方式,壹定是強制式的,壹時的,短暫的,因為它經不起人類良知的大浪淘沙。對上帝的信仰,經過人類幾千年的實踐,被證明對社會有益無害,所以,是壹個真信仰。
給壹點包容,給壹點自由,給壹點時間,眾多對人們的心靈和生存有益的真信仰會繁茂生長,並開花結果。
2005-1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