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了,李競選了兩門專業課,另加壹個計算機系的JAVA教程,本只是
壹個月的課程,因此作業馬上就鋪天蓋地下來;這學期又做TA,實驗室的事情
還不能停下來,壹下子就又緊張不堪,日子就又回到那種充實卻又單調枯燥的程
式中去。
在她坐BUS去學校或是回家的途中,羅巖的名字和形象偶爾會閃到腦中來,
卻也就是那麼壹閃爍,很快就又考慮起作業、實驗、買菜和做飯了。連著三個星
期壹,都收到他的信,心裏卻是復雜的情感,然而壹周伊始,馬上也就拋下了,
這幾個周末又忙著看JAVA的書,做JAVA的作業,壹點空余時間還要買菜
洗衣,羅巖就似乎那樣走到了記憶的深層,所謂愛情或者對於愛情的思考都成了
壹樣奢侈品了。只是臨睡前,看見放在床頭的他的信,長嘆壹聲,忍不住展開來
看,看他並不十分好看的字體,看他偶或夾著的拼音代替的復雜漢字,不覺要笑
,卻立刻覺得自己的可笑,就忙收了睡覺。
這繁忙的日子,直到除夕時,才被她人為地暫時告壹段落。晚上跟吳欣兩個
合吃了壹頓所謂的年夜飯,給家裏打電話拜了年,正發呆想給別的同學朋友打電
話,吳欣叫她壹起去參加中國學生的晚會。李競猶豫著,吳欣就道:“走吧,走
吧,看壹會兒就回來。我還要趕飛機呢!”李競就笑道:“瞧妳們,真是小別勝
新婚呀,程放這才走了幾個星期啊,妳又飛去看他了!”吳欣就笑道:“唉,我
們哪裏象妳啊,每周收壹封情書,幹起活來,就跟加足油的汽車似的……”李競
壹時臉紅,笑道:“妳就會胡說八道!”吳欣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道:“走吧
,也許還能跳會兒舞呢!”李競就去換衣服,又道:“妳帶鑰匙了吧?那我就不
帶了。”
到了開晚會的地方,倒是熱鬧非凡,租用了好幾個房間,有跳舞唱歌的,也
有猜謎下棋的,還有看電影或者春節晚會錄像的。看錄像的地方擠滿了人,兩個
站在後面看了會兒,看不清楚,只大概曉得那個小燕子趙薇在主持什麼節目,想
想不看也罷了。吳欣去唱卡拉OK的地方,李競嫌吵,就去放電影的房間。人卻
少些,放的是“甜蜜蜜”,李競就坐著看了會兒。看黎明到底跟大陸過去的女朋
友攤牌他和張曼玉的事情,心下忽然煩躁不堪,忙著出來了,卻在舞場裏找到吳
欣。吳欣正在跟壹個男生翩翩起舞,李競在邊上坐了,有男生請跳舞,也就起來
進了簡單的舞池。被那男生摟著,說著些可說可不說的話,心緒卻飄忽起來。不
時感覺那男生借著舞步旋轉摟緊自己的腰,她就有點不自在,卻又似乎並不想明
確地拒絕那種異性的親密──很多時候,她已經忽略了自己是壹個年輕女性的身
份了,只在這樣的夜晚,她的性別意識卻又似乎忽然蘇醒過來,就象壹個月前,
在羅巖的親吻和撫摸裏,她第壹次意識到身體原是可以帶來那樣美妙的快樂的。
她跳了三四曲,幾乎有點著迷了,吳欣卻在壹曲終了時,來拉她回去:“得
趕快送我去機場了,再不走,就晚了!”兩個慌忙開車回來,拿了簡單的行李,
就往機場去。
李競從機場回來的路上,就發現又下小雪了。壹路小心翼翼地開回自家公寓
樓下,這才舒了口氣。上了樓,在門口找鑰匙開門,卻怎麼也找不到了,越找越
發急,不知道是落在舞場還是機場了,拼命在腦袋裏搜索可能丟失鑰匙的地方,
這時又聽到家裏電話鈴響,壹陣發急,就冒了汗出來。耳聽著那電話響了四聲後
,忽然停了滅了,也不知自己錯失了壹個怎樣重要的電話,頹廢地蹲在門口,卻
忽然想起,臨去晚會時叫吳欣帶了鑰匙,自己卻沒帶的。
她壹人困在門前,六神無主了壹會兒,就想應該怎麼辦,先想應該打電話找
人幫忙。拿包裏的通訊錄,卻掏出壹張紙條,卻是舞會上那個男生留的電話,想
了想,又去通訊錄上另圈了幾個自覺可以求助的人。這才發現自己打不了電話,
鄰居家還沒人回來。下樓去那個美國人家裏訕訕地借用電話,打了兩三個朋友,
卻都沒人在家,方想到他們可能都在晚會那兒玩呢。她訕訕地謝了,又上樓,不
知道應不應該再開車去晚會上找人,看時間已經11點半了,晚會也差不多該散
了。躊躇著,站在自家門口,又壹次聽見電話響起來,心似火焚地聽見那四聲鈴
響後,又聽見壹個女聲留言,聲音歸於平寂,電話卻又響起來……
她煩躁而絕望,甚至感覺到恐懼,不知道這個除夕之夜該去哪裏度過怎麼度
過了。靠著墻,卻想起在麻繩裏曾經看到的壹篇講寂寞的短文:壹個單身女孩丟
了鑰匙,室友又回家過節了,因此無法進門;那女孩想了半天,在居住的城市裏
居然想不到壹個可以暫借壹宿的朋友家,後來就去旅館住了三天,直到五壹節後
室友回來……作者說,只有這樣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在那個城市裏是多麼孤獨
寂寞。李競苦笑了壹下,覺得自己的處境似乎還沒那麼慘,好象通訊錄裏還可以
找到幾個能收留她壹夜的朋友,然而也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的想當然罷了……家裏
電話再次響起來,李競看表,居然12點了,覺得晚會應該散了,忙著下樓。估
摸樓下那對老年夫婦已經睡了,不敢去打擾,另外壹家從來沒照過面,也不知道
有人沒人在家……她振作著下了樓,準備開車去找人幫忙。下了樓,才發現又是
漫天雪花飛舞了,車上地上壹片慢慢厚起來的白。
她站在那裏,不知道自己這樣下雪的夜該不該開車出去。正躊躇著,卻有人
開車回來,停下來就是壹家人說笑的聲音,果然是鄰居壹家老少三代回來了。待
他們都進了門道,忙著說了自己的情況,老楊就叫她上樓,說可以從他們家陽臺
爬到她們家去的。
冬天的陽臺因為很久不用,積了很深的雪,往客廳的門也關得緊,因此頗費
周折才進了自家客廳。謝了老楊壹家,她在空洞的房子裏,檢查了留言,是國內
的舊時膩友靜漪打的拜年電話,說是春節期間的優惠話段,所以打給她。她聽著
那遙遠親切的聲音,想自己前面壹個多小時的孤獨絕望,忽然就流了淚。在沙發
上坐了半天,到底站起來去臥室,躺在床上,再次覺得異常的孤單。除夕之夜,
吳欣壹個小時後就該在程放那裏了,可是自己呢?平常雖然跟吳欣不是傾心傾肺
的朋友,然而到底能夠互相照應,解除些孤獨寂寞。這夜卻不行了,這麼晚,又
不是星期六,也不敢再給家裏打電話了,害怕他們擔心自己怎麼還沒睡,擔心自
己這時候打電話回去是不是因為想家……
快壹點了,她躺在床上,還是睡不著。聽見外面雪花落下的聲音,那種沙沙
簌簌的雪落的聲音,在黑夜裏無比清晰地傳送到她的耳中。她起來,也不開燈,
拉了百頁窗往外看,就又看見壹個蒼蒼茫茫的世界,點點白色的雪珠在黑夜的空
氣裏舞動著,原本已經幹爽堅硬的道路山巒,在這夜雪之後,大概又要濕潤柔軟
了。
她嘆口氣,慢慢拉上百頁窗,重新回到床上,躺著,靜靜地聽雪落的聲音,
原本紛亂無緒的心情仿佛漸漸又在這潮濕卻溫暖的聲音裏溫潤清靜下來。她又開
了燈,拿了放在床頭的羅巖的紙信來讀。那是他的第三封信,信裏他說想念她耳
朵上的耳環,想念她脖子上的玉墜項鏈……李競想起舞會上那男生誇自己的珍珠
耳環好看,又下意識地撫摸著那枚還掛在胸前的涼涼的玉塊,想起羅巖溫暖的手
、熱烈的唇,曾經怎樣在冬夜裏點燃自己的激情……在這風雪之夜,她知道自己
在想念羅巖了,想念他磁性的嗓音,還有溫暖的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