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巖知道自己遲早是要和李競坦白過去的。
可是他不知道從何說起,他甚至有些後悔和李競做愛了,其實應該先跟她說
說過去的事情的;當然,如果不是因為發現這是她的第壹次,自己也許就不會這
麼歉疚了。這幾天,雖然只是兩人獨宅廝守,卻更讓他覺得這種平和的感情是真
實而具體的,是可以信賴可以持久的。看到、聽到多少絢爛的情感歸於平淡,甚
至歸於虛無,李競不矯作的家常態度,更讓他對這樣的情感充滿了信心。其實,
也不能說不絢爛,他知道,這幾天來的快樂心情對自己來說,不僅是多年不曾體
驗的、也是這壹輩子不會輕易忘記的了。
洗完澡,李競已經關門睡覺了。羅巖在臥室門口停了停,就去客廳,把枕頭、
床單、毛巾被鋪在沙發上,也準備早點睡了。想起下午李競說的那段話,心情卻
有點不安,就開了小燈,也翻了《圍城》找那段話看。那時候,他實際上是想跟
她說的,可是拿不準李競的心思,到底還是沒說。
正看得睡意朦朧,李競卻開了房門出來,羅巖拿毛巾被遮了遮自己的身體,
笑道:“我還以為妳已經睡著了呢。”李競道:“妳洗澡時候,有人打電話找妳。
壹個叫王飛,說想找妳打牌的;還有壹個女的,說她叫梅,沒說什麼事……”羅
巖心驚了壹下,卻只是道:“噢。我知道了,都沒什麼事情吧。”李競說了壹聲:
“我害怕妳要打給人家,所以跟妳說壹聲。”然後她就輕輕回了臥室,帶上了房
門。
聽說梅菲打過電話來,羅巖隱隱地有些擔心,關了燈,在黑暗裏睜著眼睛胡
思亂想了壹氣。今天晚上李競關門睡覺的表現,似乎有點不對勁,可是他也說不
出哪裏不對勁來。他想過主動進臥室去,卻到底遲疑不訣:跟李競在壹起,似乎
性的考慮真地減少了,即使自己進去,更想的,也只是輕輕摟著她,說些胡言亂
語吧。可是李競呢?他才看了唐曉芙的話,心裏就有些吃驚,是不是女孩子都希
望自己愛人的過去是壹片空白呢?在這個摩登的時代和社會裏,羅巖覺得自己也
漸漸接受了無法要求未來的愛人壹片空白的事實,可是當似乎壹片空白的李競進
入了自己的生命呢?過去的事情壹幕壹幕地在腦海裏重演。
羅巖的第壹次,倉促而尷尬。那還是大四暑假的高中同學聚會,壹班的人大
多已經大學畢業,羅巖也只剩因為軍訓而多出的最後壹年。曾經同桌三年的微微
喝得酩酊大醉,羅巖送她回去的路上,她喋喋不休地說著和大學男友忍痛分離的
失意,進而說到工作分配的不如意,甚至聯系到四年前高考的失敗。在大學裏孤
獨跋涉的羅巖,聽微微說起那些早已遠去的高中時代時,心中忽然生出許多的感
動。他們曾經是要好的同桌,微微雖然不美麗,但是熱情、大方、聰穎,和羅巖
的表面木納構成有趣的互補。那時候,兩人也都或多或少有過意思的吧,只是那
朦朧的情感因為微微的高考失意、因為他們全面溶入各自的大學生活而漸漸煙消
雲散。
到微微沒人的家時,微微喝了水,就嚷“熱死了熱死了”,胡亂解開了上衣。
羅巖壹直想早點離開微微那充滿誘惑的身體和嘴唇,那時終於克制不住地和微微
互相撕扯起衣服來。羅巖緊張不堪,兩人初初接觸,他就已經全面崩潰。也因此,
兩個人忽然警醒過來,羅巖尷尬地說“對不起”,微微卻鎮靜地拉好裙子,笑道:
“沒關系,我又不是處女。妳回去吧。”羅巖囁嚅著說了壹句“妳還是跟過去壹
樣”。兩個沈默了壹會,羅巖就說“那我走了”,開門下樓,叫了的士回家了。
羅巖想到這第壹次,有些懊惱地笑起來。也真虧了微微的大方,他們還能保
持著那份美好的友誼。可是後來呢?跟安寧和梅菲呢?為什麼自己總會陷入這樣
的情境中呢?
他迷糊睡著了。後來感覺到李競的手在自己的臉頰上撫摸著,他就握住了她
的手,來回蹭弄著自己的臉。斜靠著他的李競幽幽如夢地道:“我愛妳,我想妳,
我要妳……”羅巖坐起來,抱住她,在她耳畔低語道:“我也愛妳,我也想妳,
我也想要妳──我們去床上好嗎?”李競笑著說“不行,我就要在這裏要妳”,
羅巖只好把她抱在懷裏,溫存了半天,才說服了她上床去。
後來兩個人說了半天話,李競忽然問:“今天打電話的那個梅是誰?”羅巖
頓了壹下,道:“是梅菲,大學同學。”“妳們,什麼關系?”羅巖再楞住,半
日方道:“就是同學關系。”李競不追問,卻道:“妳有過女朋友?”羅巖不假
思索地道:“沒有,從來沒有過,除了妳。”李競長長嘆息了壹聲,緩緩問道:
“但,這不是妳的第壹次吧?”
羅巖沈默了壹會兒,點頭道:“不是。我壹直要告訴妳我的壹些經歷,不過,
妳得保證妳不會生氣。”李競笑道;“我不生氣的。妳說。”“真的不生氣?”
“真的,向毛主席保證。──我早就猜測到妳有過女朋友有過這種經歷的,我想
了壹天,覺得我應該能夠接受,所以剛才才去勾引妳……”羅巖跟著她笑起來,
刮著她的鼻子道:“就知道妳心裏胡思亂想的,害得我洗了澡,也不敢來勾引妳,
壹個人獨守沙發。妳好狠心啊,妳……”“少廢話,講故事!”……
羅巖有壹刻真地以為李競會平靜接受自己的過去的,可是等他講了梅菲的事
情,李競就已經笑得很不自在了。羅巖笑道:“大學同學聚會,打牌老輸,他們
還說我‘賭場失意,情場得意’呢。我當時以為是驗證跟梅菲的事呢,後來才知
道是老天要讓我遇見妳了!”李競在黑暗裏問:“妳們什麼時候聚會的?”“秋
假時候啊。”“就是我們在網上聊天前後了?”“是啊,我跟梅菲吵了壹架,回
家就上網玩了,不想遇到妳了,我的小天使!”李競輕輕拿開了羅巖摸她臉頰的
手,道:“講講妳另外兩次艷遇吧!”“胡說,不是什麼艷遇!”“嘿,那叫什
麼呢?得,妳就老老實實說吧。”
羅巖知道自己騎虎難下,卻更強烈地想跟李競徹底交代過去。他覺得只有這
樣痛快的傾訴,或許才能讓自己有點心安;也只有這樣真誠的坦白,才能表明自
己是如何真誠地愛著李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