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乃巧合。
壹
在網上已經找不到她了。我壹直感覺她是真地從這個網上消失了,而不是換
了個戶頭和我捉迷藏,因為我知道她不是那樣的女孩子。
現在後悔的只是見面的時候居然沒有要她的地址;如果大膽壹點,誰能保證
她壹定不給呢?而且,那壹晚她壹直在淺淺地笑著,讓我疑心為什麼她在網上叫
Blue Rose(藍玫瑰),藍色的玫瑰,有人見過嗎?也許只有我自己。壹朵夜色下的
藍色玫瑰。她比我想象的要美,因為按照經驗,在網友見面之前,我們要把對方
盡量往壞處想,比如很醜,比如遠遠沒有網上活躍,比如動作姿勢有些猥瑣根本
沒有會議室或文章裏的幽默可言。壹點跡象都沒有,因為見面後我們還在網上聊
過天,說著各自的驚喜,為我們沒有壹見“終”情而驚喜。可是,為什麼她再不
出現了呢?
我壹個人在34號會議室裏發呆,有人不斷進來不斷出去,有人“hi”有人“
bye”的,那都不是她。她壹進來就喜歡陰陰地笑,喜歡問妳“今天為什麼上網”
,喜歡說“抓緊時間,60分鐘後我就消失了”......34號,我們已經聊了56次了
,從90號開始,每次減壹個號碼,她說:“這意味著我們之間距離的縮短”。她
永遠有新鮮古怪的主意,記得情人節那天,我從網上拷了壹幅又壹幅玫瑰打在屏
幕上,她忽然趁著間隙在那花瓣上點綴了壹些圓點和句號,說那是“花瓣上的淚
珠”。
仍然記得第壹次碰見的樣子,自己呆在90裏面釣魚。她闖了進來,陰陰地笑
,我問她“Where are you from?”她在屏幕上迅速拷出壹長串資料:性別、籍
貫、血型、體重、身高、愛好......然後說“問題完了沒有?該我問了吧?妳為
什麼上網?”我啞然了,我是壹個不大不小的網蟲,時時想擺脫網絡,又時時管
不住自己,進了實驗室,就跑進網來。於是我說:“I dunno。How about you?
”她說:“呵呵,因為我有病。信嗎?”我笑了,切換到中文說:“妳很幽默。
”她說:“呵呵,和妳的名字壹樣,Jere Miah(jeremiah),悲觀的預言者.....
.”
聊得很愉快,後來每次上網總能碰到的樣子,開始互相傳呼。記得第二次我
仍然選90,她固執地呆在89。直到我等了許久,才鉆了個空子溜了進去。會議室
裏有好多聊天的人,但是藍色的玫瑰已經不在了。
二
回首自己在這個校園的生活,總是有壹些些遺憾與不快。如果沒有網絡,這
三年的研究生和前面五年的本科又會有什麼區別?我真的難以想象。網絡讓後面
的三年多了些色彩,雖然我不知道它對我整個命運來說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我想我是壹個理智的人,迷戀網絡的時候,頭腦依然時刻保持著清醒;對網
人有壹些些好奇的時候,我就壓制自己探究的渴望,甚至漸漸斷絕來往;或者直
接見面,感覺現實中的對方不過爾爾後,在網上漸漸地疏遠。這象壹個遊戲,也
許是惡性循環的遊戲。我當然不相信網戀,網只不過給某些人提供了媒體與場所,
而我不要這樣獨特的媒體來左右我的壹切選擇。我相信我自己有時候是個冷酷而
自私的人,把自己的感情看得無比珍貴,舍不得付出,有時也害怕得到。
即便是遇見周真,並有了二三十次聊天的經歷之後,我依然抱定自己的成見
和信仰,不願意相信我們之間會有什麼故事發生。但是我無法管住自己的好奇心,
開始查詢她上線的記錄,知道她是從壹臺非本校的服務器上登錄過來的。據她自
己半抱琵琶的口氣,應當是電話線上網的。我查詢她上網的時間,壹般每晚是有
壹次的,在9:30到10:30之間,那也正是我們聊天的黃金時段。好多次,我和她在
網上聊完,關掉機器,壹個人回宿舍去。路上回味她說的每壹句話,用的每壹個
動作表情,進門的時候經常依然滿臉掛著笑容。他們說:“網蟲又回來了!”我
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的宿舍,感覺自己的世界和周真的世界相距多麼
遙遠。
有壹次做夢夢見了周真,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在夢裏卻無比熟悉的樣子,甚
至還拉了手,對著路邊的壹棵樹笑個不停。醒來的時候,我回憶不出來夢中她的
容顏,傷感遊上心頭。起床,倒了壹杯水,在黑暗裏,了望窗外的世界,燈火繁
華。我所知道的是:她在這個城市生活;而且已經開始裝飾我的夢。那壹夜沒有
明月裝飾我的窗戶。
早上醒得早,我便去實驗室。上網,網上只有二十來個人,而藍色玫瑰居然
就在其間。我連忙呼她來談話,卻不知道壹大早要和她談什麼。她半天進來了,
進來就陰陰地笑。那是個明朗的早晨,她的笑讓我覺得怪異。她問:“為什麼這
麼早就上網?”
三
我說:“妳呢?為什麼這麼早上網?”
她半天沒反應,我就在屏幕上敲壹支英文歌的歌詞。她說:“我早就說過了
啊,我上網是因為我有病啊,呵呵。”
我剎那間忽然參禪般省悟過來,說:“是啊,我們都有病呵。”
她說了壹句“神經”,然後說:“聊會正經的吧。我剛煮了咖啡,要不要來
壹點兒?”然後給了我壹杯。我似乎真地接了壹個熱乎乎的杯子,似乎看見壹雙
潔白纖細的手端給我那杯子。想起夜裏起來喝水的事情,心頭壹熱,手下已經打
出來:“我怕我是愛上妳了。”然後連忙清屏,自己覺得自己真的神經起來。
她陰陰地笑,說:“不是現實中失戀了吧?!嘿嘿。”
我說:“妳怎麼猜得這麼準?到底是女孩子啊!”
她“嘿嘿”笑,,然後說“再見”就走了。我跟出去,看見她進了壹個公共多
人會議室,連忙跑進去,悄悄話道:“怎麼了?”“我不喜歡別人拿我開涮!”
她退出會議室,我跟出去,隨即發出去的傳聲筒進了她的私人信箱。
我象守株待兔的傻子,壹整天在網上混,等待她的出現,而自己根本不知道
要和她說什麼。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的虛偽和空虛,以為我自己可以抗拒壹切誘
惑的;其實仍然是壹個平凡的網人,避免不了喜歡上那個和自己聊得津津有味的
網友。別人,也許早就將這定義為愛情、網戀。
連著幾天,周真都沒有出現。我隱隱覺得她換了壹個戶頭在逃避,但她怎麼
會不看BLUEROSE的私人信件?那時候我壹人待在我們的60號會議室裏面,看見蟲
來蟲往,自己反復練習著那壹個動作:遞給她壹杯濃香的咖啡。而她,是否在現
實中捧起了壹杯真正的咖啡呢?
再見的時候,已經有將近壹周過去了。那壹周,我夜夜通宵,從晚上9:00開
始,到第二天早上8:00多離開,只是為了等待她的出現,而心裏仍在說:“這並
不是愛情,我會解脫的。我會的。”那晚呆在60會議室等著,她如同鬼魅般出現,
傳聲說:“Room61!”。我手忙腳亂地進去,她陰陰地笑,說:“咱們上次說了
幾句話,不算。還得復習復習61號會議室呢!”那壹刻,我在屏幕上笑了,在現
實中也笑了,簡直是喜極而泣地笑著。
四
見面是六月初的壹個晚上,這個城市剛剛炎熱起來。我喜歡這個城市的夏天,
那時候還有鮮美的桃子,草莓剛剛下市,西瓜開始暫露頭角......這些都是夏天
的氣息,新鮮而幹凈的感覺。奇怪的幹凈感覺,僅僅因為夏天可以經常洗澡,而
這讓我覺得自己幹凈。
那壹晚我們著實聊了壹個通宵。我說了夢見她的事情,並說:“這不意味著
我愛上妳了。不過妳確實是讓我心亂的網友。”她說:“我知道那樣的感覺。可
是我們壹開始就有心理準備的,我們要的只是說的快樂、嘴的快樂、有人聽的快
樂;而不希求心靈的碰撞,在現實中攜手。也許有壹天生活有了新的寄托,病好
了,就會淡忘這個網,忘卻曾經有過的短暫歡娛,甚至曾經有過的嫉妒感----看
見妳和別人聊天的時候,我有時候心裏頭湧起嫉妒的感覺,很可笑,也很恐怖..
....”她的坦誠令我坦誠。我說我也有那種嫉妒感的,希望她只和自己壹個人聊
天,不斷地聊......
那壹夜我們從60聊到50。臨走時,周真說:“呵呵,等聊到十了,我們沒得
聊了,就壹起自殺散夥吧!”我笑了,說:“星期天睡個好覺。”周真嘆息,道:
“那是奢侈呵。不過我可以用點安眠藥。呵呵,睡死了才好呢。”我做動作,說:
小孩子不要調皮哦。她說了bye bye就離線了。
後來商量見面的事情。彼此通報了姓名,約好在壹個有民謠歌手的咖啡屋,
就象我們在網上壹樣泡咖啡小屋,甚至計劃好了,要定壹個和我們聊天室號碼壹
致的座位,是36座吧。定好了,在壹個周末的晚上,在那個座位上等待對方的出
現。
我先去的。路上還買了壹朵玫瑰,紅的,剛打包的花骨朵兒。我問老板有沒
有藍色的玫瑰。老板笑了,說“沒有。前天有人來要黃玫瑰,也沒貨”。我就那
樣拿著壹朵玫瑰去了咖啡屋。
坐在預定的位置上,我等周真來,心裏很緊張。猜測她的模樣,覺得她年齡
可能不小了,咖啡咖啡的象個職業女性。而且那是我第壹次正而八經和異性約會,
面對的可能是壹個成熟的女人,完全不同於我曾經見識的校園女生......
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那些人正在唱“等妳等到我心痛”。我不禁莞爾。我們
說好不談愛情的,就象在網上神吹胡侃。可是我卻無法抗拒那壹種異樣的情感,
如果她壹如想象的完美,為什麼不可以愛呢?
等了半小時,9:00的時候,外面完完全全黑了。周真就在那時候走了過來,
在我對面坐了下來,手裏擎壹枝藍色的玫瑰。我先以為是燈光的效果,後來發現
那的確是壹枝藍色的玫瑰,開口就問:“怎麼妳能買到藍色的玫瑰?”
五
因為那壹朵藍色的玫瑰,我幾乎忽略她的長相和自己應作的反應。也許因為
她沒有讓我失望。她留著剛及肩的壹頭黑發,壹只美麗的發卡卡在頭上,額頭光
潔而聰慧。壹張臉生得十分和諧,隱隱還象壹個大學生的樣子。她的笑淺淺的,
壹點點的寬容和無奈。身材也頗到好處,壹件淺藍的連衣裙襯托出身體的輕盈。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有些兒迷離,然而依然是動人的明眸秋波。我知道那將是壹個
美好的夜晚。
她坐下來,說:“這是塑料的。妳看,這瓣上還有壹滴露水呢。”小姐過來
問我們要什麼,我們要了咖啡,然後直言不諱對彼此外貌的滿意。我的情緒因為
夏天,因為周真的美而被調動到最佳狀態。開始聊網上的壹些見聞,和壹些文章、
網人、彼此熟悉的網蟲,後來是文學......壹直沒說彼此的真實情況,壹直也沒
問,似乎彼此都滿意這樣的不求甚解。我知道這是我以前的人生哲學,有點兒希
望那晚會有所改變。然而既然周真和我壹樣,我又何必打破規則?
走的時候,按約好的各付各的帳,但是交換了玫瑰。周真說:“說好不談愛
情的,這玫瑰算什麼?”
我說:“朋友間也可以送啊。比如我給家人同性朋友寫信,經常在郵票上耍
花樣。貼成倒的,妳知道什麼意思?”
周真笑了,說:“我知道,某某很愛妳,卻不敢對妳說----有人給我寫過的,
我特地查過。”
我居然有些酸酸的感覺,卻笑著說:“是啊,尤其對家裏人,從來都是深愛
的,卻從來沒有表達,朋友間也是......”
“妳總是能說會道。嘴的快樂----壹篇小說,看過嘛?”“上海文學登過的,
壹個女博士和壹個男博士的故事。怪有趣的。”
我們壹起笑了,我們的話題和網上壹樣多。我們是天生可以壹起尋求嘴的快
樂的人。她進的士的時候,跟我再見,忽然就著手裏的玫瑰給我壹個飛吻。我臉
紅了,心裏卻萬分激動。揮揮手,她和的士消失在這個城市的夜色中。我壹路笑
著回來。
六
笑著回來,耳邊縈繞著林憶蓮的歌聲“未來雖不可知......就讓我試......”
“就讓我試”!試了,才會知道生命中有這許多美好,才知道網上網下原來可以
如此和諧地統壹,才知道原來我喜歡的人終究會在壹個合適的時空中出現。我對
周真充滿了興趣,我迫切想知道更多的有關她的信息,想知道她的後面還有些什
麼。
那壹夜我壹直不停地回憶著我和周真在咖啡屋的經歷,有壹刻忽然覺得她是
壹個謎壹樣的人物:她是很老道的,雖然我自己表現得也很老道,但我知道自己
內心還是有些怕的;最後她飛吻的動作其實是有些放蕩了,但讓我莫名的喜歡。
是因我經驗太少嗎?她的臉看上去要比她的談吐年輕,稍稍有些蒼白,正好透出
些病態的美感,有些可憐的神情;而壹旦她說起話來,那種感覺就消失得無影無
蹤。她似乎很懂得規則,無論那是壹場遊戲還是壹場真正的社交。或者說,她是
個成熟的女人,又流露出些大學女生的氣質,兩者恰到好處地糅合在壹起,讓我
著迷。
第二天上網,先是在公共會議室見到了,呼她去,她說不去,我只好到公共
會議室和她不停地說悄悄話,有人向她獻殷勤的時候,就壹棍子砸過去,末了,
周真說:“哎呀,這麼說真累壞我了,去35吧!”我先進去,然後對著剛進來的
周真壹番玫瑰攻勢,握起她的小手溫柔地吻,和她壹起跳起迪斯科,周真只是陰
陰地笑,說:“怎麼了?”我說:“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妳的壹個飛吻讓
我想入非非了。”周真冷笑著,說:“妳看錯了吧,我只是舉了舉手,覺得不對
勁,害羞地捂了捂嘴,又向妳揮了壹下手啊!”我楞在那兒,覺得她說得很有道
理,竟是我意亂情迷地想錯了,卻道:“逗妳玩呢,覺得妳這人挺好的,所以送
妳壹些不要錢的玫瑰和柏拉圖式的網絡之吻,早說過不談愛情嘛。”周真陰陰地
笑,說:“早就知道妳虛情假意的,所以送妳壹枝塑料玫瑰;妳送的紅玫瑰我剝
開來看,怎麼裏面是空心的,跟妳人壹樣!”我叫起來,實驗室裏別人望著我,
我臉紅了,說:“怎麼花店老板這樣騙人!”周真陰陰地笑,說:“人家是以其
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我恨恨地敲鍵盤。這個周真,她永遠有滑頭的話來對
付妳......鬧了壹個晚上,我十分開心,周真說:“可是我很累,真的,到最後
總是這樣的疲累,祝妳睡個好覺----天熱了.......”
這樣走了,就再沒有出現,周真從網上消失了。我給她寫信,寫了幾封,但
她的戶頭依然停留在那壹晚的上線日期,她沒有再連回來過,沒有象上次那樣偷
偷地監視我觀察我,因為我和別人聊天而嫉妒,而終於忍耐不住再次上了網。
我不停地查她的信息,每次都失望,每次都不甘心地立即又查,期待奇跡出
現,周真在那壹瞬間已經上了線......現在所做的只能是看她以前給我寫的信,
存到信箱中的傳聲筒信息,加起來壹共有二十來件,別人的信大多刪掉了,只有
周真的停留在那兒,溫暖我的回憶,看到那壹行“Blue Rose有話要說......”的
時候,有許多次恍惚是她真的在傳呼我,跑到34號會議室裏面,沒有人,忽然明
白自己的傻,忽然明白她已經離開了這個網絡世界,剎那間有淚在眼中打圈....
..
七
放暑假了,因為實驗室的壹些事情,還因為期待著周真的出現,我留在了學
校裏面。先給她常登錄來的服務器管理員寫信,問他們有沒有壹個經常用電話線
上網的人,回信說:最近我們系統剛剛整理過,很抱歉不能提供妳所需求的信息
;而且上這個服務器的人實在太多,難以查詢,況且壹般來說我們不透露用戶的
身份........有壹個晚上,我壹人去我們曾經去過的咖啡屋,那個女歌手低低唱
著“愛上壹個不回家的人”,她模仿得特別象林憶蓮的聲音,讓我回憶起那壹個
晚上她唱的“就讓我試”,好象他們知道我的心情,唱著和我心情同步的歌曲,
然而讓我傷感。
她的藍玫瑰還在,那壹朵露珠還在;真是奇怪的構思,把壹朵玫瑰弄成藍色
的,綠色的葉子和莖,調配出壹種怪異的美感,周真說藍色表示憂郁,藍色玫瑰
就是憂郁的玫瑰,她本人就是憂郁的,藍色的。不知道為什麼,藍色總給人壹種
美感,憂郁也給人美感,人們的喜歡似乎是盲目的。
壹個暑假,我在想這件事情,似乎想出了壹些眉目,自己作出了若幹假設:
周真本來就是個騙子,網絡騙子,不幸把我給騙了--她騙我了嗎?規則是明顯
的,是我自己承認的,後來自己又去打破了;周真已經有男朋友,甚至已經結婚
了,但是在網絡上認識了我,並且也如我愛上她壹樣地愛上了我,後來覺得難以
自拔,只好消失掉;周真只是偶然地上網,和我壹樣,越陷越深,後來比我堅決,
覺得網絡情感不可信賴,終於揮刀斬亂麻,離開了網絡;周真還有許多別的事情,
我和網絡畢竟只是生活的壹小部分,如果有影響,那麼我和網絡沒有任何留戀的
地方,她毅然而然地走了;周真暑假出去了,要等到好長時間以後才能回來;周
真出事了,比如說車禍,從這個世界上,無論是現實的城市還是虛擬的網絡,消
失了......
無論如何,這是壹個荒唐的事件,荒唐的是我愛上了這樣壹個人,這個在網
上叫藍色玫瑰網下自稱叫周真的象女孩又象女人的人,這個人在我愛上她以後從
我的世界裏消失了。
我慢慢地解脫出來,很少上網了,上網也只是看看自己的信件,兩三個必讀
的版面,偶爾查壹下Blue Rose的上線情況,依然停留在我們最後壹次聊天的晚上。
開學了,網上又熱鬧起來,那天晚上就看了壹會兒,不覺到快十點了,習慣
性地檢查BlueRose的上線情況,系統在上次上線日期那兒卡住了,我等得不耐煩,
正要順手關了機器,忽然屏幕上出現壹行字:
Blue Rose有話要說:Hi......
我心頭猛地壹震,擦了壹下眼睛,下面的信息也出來了,沒有新信件了,她
又上網了,她回來了......淚水順著我的面龐流下來,而我同時在笑著......
八
我匆忙進了34會議室,準備好了那個晚上聊通宵。她遲遲不進來,我傳呼她,
她進來了,說:“很久不來,不熟悉了;為什麼在這個會議室?”我吃驚地看著
屏幕,說:“妳是周真嗎?”“是啊。”“那妳怎麼會不記得我們的習慣了?我
們的距離啊!”因為急切,我已經沒有試探的耐心,無論如何,她至少是和周真
有關的人物,那個謎題也許可以由她這兒解開。她說:“哦,我真的不記得了;
幸好我還記得妳,還想著妳........”我的淚再次漫上眼眶,罵自己不爭氣的時
候,說:“這麼久妳不上網,怎麼了?生病了?出去了?”周真沈默著,良久說:
“生病了,妳不知道我壹個暑假怎麼熬過來的,我剛從醫院回來,現在好多了。
很累........”我說:“憂郁的玫瑰,我要知道;妳也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說:“這個名字不好,我要換掉才好。以後再聊吧,已經10:00多了,我
要睡覺了,好嗎?”
我害怕她的再次離去和永不再現,在屏幕上瘋狂地說:“不!別走!我怕!
周真,我愛妳!”她不說話,我不停地打著鍵盤,說著沒有頭緒的話語,那壹刻
想不到用任何系統的semote,只是不厭其煩地嘮叨著,半天,她說:“我知道了,
我們約個時間再見面吧,今天我真的累了。”“我怎麼能夠相信妳,怎麼相信妳
可以再回來,不會再消失?”“我不知道,但我會回來的,現在好了,壹切都好
了,相信我好嗎?”我忽然看見身邊的電話,說:“把妳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好
嗎?我想試試看妳在不在!”她笑了,說:“我正在上網,電話用不了,我把號
碼告訴妳吧,待會兒妳打過來,就知道了;我家在XX大學XX幢XX-XX房間,真的不
騙妳!”她接著居然吻了壹下我的小手,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然後說:“好吧,
我打電話給妳!”
她退線了,我抖抖瑟瑟地撥了她的號碼,居然忙音,連忙重撥,這次是好的,
她在那邊幽幽地說:“我是周真。明天是周末,到環城公園見了面,再仔細聊,
好嗎?”我語無倫次地說:“好...好。怎麼見面呢?”
第二天晚上,我洗了澡,又仔細修整壹番,臨行前給她打了個電話,周真說
“好了,待會兒公園湖邊的望晚亭見面。”我匆匆走出校門,攔了壹輛的士趕了
過去。
九
望晚亭是可以望見晚霞的地方,不過正在建築中的壹座大樓似乎有遮住這壹
片風景的趨勢,有壹陣子報紙上在討論這個問題,後來就不了了之;這個年代,
能來這兒看晚霞的又有多少呢?我到的時候,天將將黑下來,公園裏有幾處黯淡
的燈光,我擎著路上想起來買的壹朵紅玫瑰,這次是已經放開的玫瑰,她的生命
正好達到那最美麗動人的壹刻,也許過了今夜,就將是另壹番景致;人的壹生是
否有幾個這樣的壹瞬也就足夠?
周真過來了,新鮮又熟悉的身影,還是那件藍色的連衣裙,臉上有淡淡的笑
容,走近了,我發現她的笑裏面有壹些些憔悴,果然象病過的痕跡。頭發短了,
似乎能襯托出壹些精神來,而且顯得有些天真的樣子,讓人不敢相信那是網上的
周真,憂郁的玫瑰,和我上次在咖啡屋見到的能談善侃的女子。她走過來,笑著,
說:“是給我的玫瑰嗎?”
“這次是真的,妳看,已經綻放了,他的心,不是空的--是給妳的,是我
送給妳的!”
我伸手把玫瑰遞給她,她伸手來接,我就勢握住了她的纖手,她低下了頭,
說:“怎麼了?”
我低低地說:“藍色玫瑰,我愛妳;我以前說的都是假的,我壹直沒有勇氣,
這壹個暑假我壹直在想著妳,家都沒回...”我另壹只手環向她的腰,我的眼
睛凝視著她的眼睛。
她嘆息著,說:“我知道了,我知道......”她的雙手環上我的脖子,我們
的唇碰在壹起,長久地吻著,她臉上有淚滑落,滑進我們的嘴中,鹹鹹的,我便
吻去她的淚珠,口裏喃喃著“玫瑰的露珠”,自己的淚也落下來。
夜色深了,我們挽著在公園裏留連,我說:“再不走了,開始真正的愛情,
好嗎?”周真低著頭,說:“不,我配不上妳,我不值得別人這麼愛,我不是壹
個健康的人,我壹開始就錯了,不應該越陷越深,不應該不告訴妳--妳要知道
嗎?要知道真相嗎?”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緊緊攥著她的手,怕自己再次失
去她。
十
“我是個網上病人......”她看著我,幽幽地說。我摟緊她,感覺到彼此的
體溫,是夏末了,晚上的空氣還是熱的。
“妳早就說過;我們都是病人,都是網上病人,不對嗎?戀愛的時候,我們
也都是病人,情感病人,對嗎?也許整個壹生就是壹場病,我們壹直企圖醫療自
己,最後卻無法逃脫......如果真的這樣,我希望我就是妳的藥,妳就是我的藥,
我們是彼此的病因,又是彼此的療方,這是不是人生的極致愛情的極致呢?”
周真掙脫我,愁緒重重地說:“我不是妳說的那個意思--我是壹個真正的
病人,我是壹個憂郁癥患者,妳懂嗎?”
“我懂,我知道,妳是藍色的,憂郁的玫瑰;其實我也很憂郁很悲觀,就象
我在網上用的名字,jeremiah,妳知道的,那是壹個悲觀的預言家,永遠訴說苦
難的人......”
“妳不知道!”她叫起來,我吃了壹驚,旋即鎮定了,是的,這是我想象中
她發脾氣的樣子和聲音;她的每壹樣都讓我吃驚,卻又是意料之中的喜歡。我握
住她的手,那壹雙手是冰涼的,在夏末的夜晚冰涼著,我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面
頰上,喃喃著“妳冷嗎?妳的手好涼......”
周真哭了起來,她捧住我的臉,哀哀地說:“我不知道怎麼跟妳說,也許妳
根本無法相信,我自己都不能相信,可是這是真的......”
“是的,是真的,不是假的。”我的淚也滑了下來,她的悲傷迅速地感染了
我,她臉上絕望的表情真實而動人心弦,那樣美麗無助,又那樣地哀寞冷酷,我
不知道她的心是怎樣的。
她停了抽泣,兩根食指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痕,淒楚地笑著,然後輕輕地吻
了我壹下,低低地說了壹句:“This is the kiss from a rose.”然後轉身往園
外去,我緊緊跟上她,問她:“去哪兒?”
她不說話,急急地走著,到了門口,停下來,把那枝玫瑰交到左手,從隨身
的小坤包裏拿出壹封信,遞給我,笑了壹下,說:“讀了信,妳就會明白的--
回去再讀,好嗎,答應我!我走了!不要再送我,我不要那麼近的送別!”她跑
到路邊,伸手攔了壹輛的士,走了。
我無法反應,握著她的信,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就拆開來看,後來想想應該聽
她的話,就沒拆,壹直回到了校園,回到了宿舍,關了門,把她的信輕輕打開,
很厚,寫的也密,淡藍的信箋上是純藍的筆跡,她的字纏纏綿綿的感覺,讓我想
到那些寫小令的古代女子。
十壹
周真講了壹個故事,這個故事的許多情節是我們曾經聊及的,因為無論在網
上還是生活中,我們的話題總不可能完全不觸及彼此的過去,真實的過去.但是
她所講的故事還有壹部分是我所不熟悉的,是讓我驚訝的,讓我覺得可信的同時,
又覺得那麼的虛幻。
“......
“妳知道高中時我的成績挺好的,萬萬沒有想到高考中會失手;誌願填得又
不合理,結果夠重點本科的線也只上了個普通本科.我是要強的,父母又是在大
學裏教書,妳可以想象我當時的情緒.但是我依然去了那個普通學校,並且決心
畢業後要考回這個城市最好的學校讀研究生,就是妳們的學校。
“大學壹年級是好的,壹切都很順利,包括學習和工作.我壹直是班中的文
藝骨幹,在那個大學裏我的組織領導才能得到了最好最大限度的發揮.有時候,
我簡直要感謝命運,感謝命運對我的補償.
“大二的下學期,幾件事情壹起發生了.先是壹個高中的同學給我寫了壹封
信,信封上倒貼了壹張郵票.我知道那意思,回信也倒貼了壹張郵票,還故作不
懂地問他是什麼意思;說'不管怎樣,先回敬壹個'.後來另外的同學告訴我,說
這個同學認為我玩弄他的感情.然後是大學班裏的事情,壹個男生向我獻殷勤,
我們宿舍有壹個女孩子又喜歡他,我因為班級工作的關系,和這男生接觸多壹些
.想不到的是後來壹個宿舍的女生都認為我不喜歡那個男生,還霸在手裏不放.
她們全部對我有意見;再後來是春遊的事情,有七八百塊錢收在我這兒,臨出發
的時候,我忽然發現錢沒了,她們不但不安慰我,還私下議論我新買的衣服是不
是用那筆錢買的...我情緒壞到極點,我辭掉了壹切社會工作,我恨他們,強
烈地恨.
“我沒有食欲,什麼事情都沒了興趣,包括學習.那時候我隱隱想到殺的事
情.我迅速地消瘦下去.但壹直沒告訴家裏人.後來班主任覺得不對勁,打電話
讓媽媽來了,她看見我又蒼白又憔悴的樣子,壹下子就哭了.可是我居然覺得煩,
我不要別人的同情和施舍.
“我回到了這個城市,到處求醫問藥,但是沒有效果.人還在瘦下去,對壹
切缺乏興趣.他們甚至請了氣功師和巫醫來,當然沒用.他們害怕讓我壹個人獨
處,到處帶著我;我也怕自己,怕自己壹個人的時候會自殺,會毀滅我自己.
“在表姐廠裏的時候,她陪我散步,還開導我.那時候我們遇見了陳醫生,
他壹眼看出來我病了,對我表姐說我是憂郁癥,要進精神病院治療.我去了,第
壹次的效果很好.壹個月不到,我就復原了.我拉了半個學期的課,補習了壹個
月,開學的時候補考全通過了.那時候我只想著學習,想早點畢業離開那個地方,
甚至也在考慮轉校的事情..."
十二
“第二年夏天,草莓下市桃子上市西瓜嶄露頭角的時候,我又病了.這壹次
我很清楚,每天用馬丁尼促進食欲,強迫自己吃壹點,每晚服用安眠藥,定時睡
眠......我還是回家了,在壹個我被送進校醫院洗胃後的早晨.我管不住自己,
情緒不好的時候,我想死,想毀滅.
“我回家來,再沒回去.這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我知道我的病好不了了.
但是家人壹直沒有放棄努力.他們聽人說香蕉有抗憂郁的作用,於是家裏壹年到
頭放著香蕉;還有咖啡,我每天習慣用咖啡,調節自己的情緒.年初的時候,哥
哥聽說迷戀網絡有治療憂郁癥的先例,家裏裝了電腦,我可以上網了.
“在網上的生活至少最初是愉快的.那時候我情緒不錯,找了壹份臨時工作
.我還在學習英語,報考了四月的GRE和五月的托福.我願意相信我有壹天會好的
啊.
“遇見妳的時候,起初也沒有很特別的感覺.越聊越多,聊越深,我覺得自
己陷了進去,於是有了試探,有了見面.結果是真的愛上了妳!那壹刻我很吃驚,
又想為什麼不可以愛呢?那個晚上,妳說假心虛意的時候,我心裏壹陣陣的痛,
把妳的玫瑰撕碎了,後來又後悔,把花瓣又收起來,好好藏著.
“懷疑,害怕,渴望...我相信我們的感覺是遙遙相通的,可是妳不知道
我的病.我期望這個夏天能夠有奇跡的.但是沒有.夏天來了,我憂郁的情緒隨
之而來.在我們相會後的那壹周,我不得不再次進了醫院.
“醫院離妳們的學校很近,妳可以去看看.那兒有許多病人,在中國醫生只
是簡單的藥物治療,沒有心理醫生...
“有時候我會想起妳,想起我們剛剛開始的愛情.有時候有幸福的感覺,更
多時候卻是絕望感,更深更重的絕望.我知道我不配得到妳的愛情,我是壹個病
人,從頭開始,我就是壹個病人,我壹直想早點告訴妳,但是很怕.
“兩個月,這次時間比以前三次都長.我知道我沒救了,也許只有死路壹條
.可是在九月到五月,我有時候不想死,想好好活著;甚至想愛壹場,轟轟烈烈
地愛壹回.我還想出去讀書的事情,妳不知道,今年的托和G我居然考得那樣高,
出乎我的意料:我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麼好的記憶力和運氣.我想出去讀心理學,
醫治我自己還有那些和自己同病相憐的人...
“我的記憶因為病很糟糕,這就是我忘記我們之間會議室約定的原因.昨天
我看了過去的日記,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壹絲絲回到腦中來.我哭了又笑,我
不敢相信自己的生活是這個樣子,如此神奇,又令我如此感傷.
“這壹天我壹直在想我們要不要見面的事情,我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我寫
了這封信,不知道要不要交給妳.因為壹旦交給妳,我就要決心和妳告別,不要
再相見,不要再愛下去,不要增加壹份絕望和另外壹個人的心理負擔...但我
又怕,怕自己受不了失去妳的打擊.壹切都是我不曾體驗的,我不知道我們的命
運,我的命運......”
我把周針的信讀了又讀.熄燈了,點著蠟燭又繼續讀.後來對著窗外了望,
窗外是黑夜的世界,遠處是城市的繁華燈火,周真和我壹起生活在這個城市裏.
..
十三
似乎壹切都有了解釋,而且解釋得那麼完美,她的咖啡,她的定時睡眠,她
的消失與重現,她的憂郁和她的激烈狂熱,她的淚和她的笑,她的美麗與蒼白,
她的愛和她的絕望...壹切又象是假的,她那麼脆弱的患者,居然可以那樣的
風情萬種,讓我那樣的迷戀;她的淚和笑都來的詭異,她的語言和行為都來的有
些癡狂,不象壹個真實的人......但是我自己呢?這壹段感情經歷是我敢相信的
嗎?如果沒有網絡,我如何會這樣地愛壹個人,給她玫瑰,給她吻,那樣的狂熱
和大膽,從來不追問生活的背面愛情的背面,這是我嗎?不是.我是壹個其實木
納的人,很少說笑,生活中缺乏激情,經常看到的是悲觀的壹面,不相信真的愛
情,不相信這樣的感情故事會發生...但居然讓它發生了.這是真的嗎?
早上,我上網,雖然我要自己不要幹這樣的事情,卻最終查了周真的信息。
吃驚的是她已經歸隱江湖了,就在我們那天聊完以後,她是有預謀的,我的智力
似乎不是周真的對手,她替我擋去了我可能的煩惱。我無法在網上逗留下去,網
就是周真,就是壹切疼痛的起源,是生活通向未知的壹個窗口。我走回宿舍去,
壹路仍然想著網和周真,那時候我有些明白網和我和現實的關系:我的性格,我
潛在的壹切在網上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和發揮,從來沒有這樣的自由,這樣沒有顧
慮,沒有這樣閃耀我的優點和亮點;遇見了周真,這壹切居然從網上延伸到生活
之中,讓我如此充滿吸引力,自我感覺也如此良好...是的,沒有網或者沒有
周真,我都不會是現在的樣子,我不會如此熱烈癡狂地去愛壹個周真這樣的女子,
會上演壹段讓我自己都如此陶醉不得不叫好的生命的傳奇,
可是,周真是壹個精神病患者。
下午,我壹個人遛達在路上,漸漸遠離了學校,拐上了壹條小路,走進壹個
大門,那是精神病院的大門。我繼續走了下去,不久就到了壹個小院子的門口,
門口站著不少人,周真說“那是來探望的人”,她的信還在我身上。三點的時候,
小門開了,我跟著別人走了進去,看見許多人正從兩排平房裏往外擠,探望的人
迎了過去。男女老少都有,臉上大多掛著癡呆的表情,我有些畏懼地看他們從身
邊走過去。
壹個中年男人流著口水,問我要香煙,我擺擺手,走了過去;壹個清秀的女
孩子靠在樹前癡癡笑著;門口有個老女人唱著“昨天晚上我下了壹個蛋”,穿白
大褂的醫生在拖她...我不敢相信周真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了兩個月;
然而她說是的,就在這個醫院裏,就是這個有著壹棵繁茂的洋槐的院子。我累而
懼,在壹條石幾上坐了下來,壹個年紀不小的男人也坐了過來,望著遠方,說:
“來看什麼人,小夥子?”我搖頭.老人嘆息著,說:“唉,真不知道怎麼會這
樣的;我兒子以前壹切都好的,老實本份得很;大學畢業分配得不好,起初也沒
什麼,不知道怎麼就得了抑郁癥了,還是狂躁型的,都不讓出來放風,只能隔著
窗戶瞧瞧他是不是還好...”我站了起來,說了壹聲“對不起”就匆匆離開了,
我的想象讓我無法再待下去,我不敢再想周真待在這兒的樣子...
“我是清醒的,看見他們我覺得很悲哀,有時候我覺得我和他們不壹樣的,
但是在別人眼裏是壹樣的...很臟,衛生條件很差,因為怕出事情,我們毛巾
都沒有,只能用手帕擦壹擦...”在走出大院想著周真的時刻,我的淚流下來。
晚上,我壹個人坐在那熟悉的咖啡屋裏,就著燭光繼續讀周真的信。那個女
歌手先唱了壹首“如果讓妳吻下去”,然後是那首“情人的眼淚”,摹仿得依然
惟妙惟肖;周真的信放在我面前,在搖曳的燭光裏,在緩緩的歌聲裏,我仿佛看
見周真坐在對面,她蒼白的臉上有淚滑落,我又仿佛看見那朵藍色的玫瑰,那花
瓣上的露珠。周真說“我後悔給妳留了電話號碼,不過我希望妳可以忘記我,忘
記那個號碼,既然我決心給了妳這封信,就決心告別妳和妳的愛情...我在想,
人生有壹次這樣的傳奇和浪漫是否就已經足夠了,我不敢奢求更多...時間滑
過去,我喝了兩杯咖啡,發現已經九點多了,就付了帳走出來,街上很熱鬧,霓
虹燈光閃爍,有音樂從街道邊的音像店飄出來。我聽懂了那些英文歌,壹家是“
風中之燭”,走了幾步,變成了“玫瑰之吻”,周真的吻,周真說的“This is
the kiss from a rose”,都又鮮活起來,而這壹切僅僅在昨夜,在這個時刻,
在這個城市發生過...
到實驗室,開了門,開了機器,上了網,我楞在屏幕前,不知道自己怎麼如
此熟練地操作著,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嘆氣,到主菜單,到察看使用者,打了
Blue Rose的名字,她依然是歸隱江湖。看不下任何信區的任何信件,我進了會議
室,是33號,我沒有思維,然而壹切卻準確無誤,這是我和周真的距離,我們在
壹直靠近著靠近著,然後在這兒嘎然而止。
有人進來“HI”壹聲,我回了壹個。對方說:“妳在等人嗎?”我說“是
的”;那人嘻嘻地笑,問“等誰”,我說“周真”;“周真是誰?”我在屏幕上
打出壹串數字,那人說:“這是什麼?”我說“她的電話”,沒打出來的時候,
對方敲了“對不起,不打擾了”,然後離開了。
我拿起身邊的話筒,照著屏幕上的號碼,壹個數字壹個數字地按了下去..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