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媛是從二樓下來的,臉上掛著些嚴肅而冷漠的神色,那神情令魯誌文更加
傾慕她的莊重和寧靜。魯誌文慢慢上到拐角處,看王媛進了118中等教室,就
又返身下去,隔著門上玻璃小窗看見她果然是到118自修,坐在第三排,壹個
人……誌文還發現118教室已經有人離去,留下了空位。他就狂奔上樓,劈哩
叭啦收拾了自己散放桌上的筆,筆記本,作業本還有教材,然後腳底生風地直奔
118教室,關門時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響,可惜王媛並沒回頭看。誌文在邊座的
最後面坐定,重新拿出書本,自然看不進去,倒是盯著王媛的背影看了幾眼,忽
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有些傻──居然還能沖動成這個樣子,他有點不相信自己
了。
王媛在10:00時走了,誌文倒又裝模作樣看了會兒書,直熬到鈴響才回
去。回去為了掩飾心中的喜悅,就忙找了壹本作業來,自己邊抄邊做,把第二天
的作業糊弄完了,倒引得方焱過來道:“作業這麼難麼?妳丫的竟然還要抄別人
的了。”
第二天晚上魯誌文又去118教室,雖然攤開了書,可是眼睛卻生活在別處,
不斷地捕捉王媛的動靜:王媛先是認真地看了會兒書,寫點作業,後來嘩啦嘩啦
地翻書,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輕輕地嘆了壹口氣。魯誌文的心間不禁湧起壹絲
溫柔的疼惜,希望自己能夠坐在她身邊,能夠幫助她解決難題。再後來王媛開始
轉筆玩,她將圓珠筆轉得輕靈穩當的技藝令誌文自愧弗如。這壹位正看得出神,
那壹位卻壹個不小心,將筆轉落地上,只好起身去撿,唬得這壹位連忙收回自己
的目光面對自己的書本。
魯誌文再擡頭時,王媛已經出去了。魯誌文也就離座,在外面看不到王媛,
他便折到報欄前面看報紙,偏有兩個女生在對面壹邊看報壹邊輕聲談笑壹邊嗑瓜
子,魯誌文隔著玻璃和報紙向她們瞪眼翹須,當然沒有穿透力,結果他只好自己
到外面去,獨自走了壹會兒。他平時上自習就有中途壹人出去獨行的習慣,喜歡
靜靜地想些什麼或者什麼都不想,這壹晚忽然聞得夜風中有幽幽隱隱的桂香飄來,
那甜膩的香氣令魯誌文昏昏然地喜歡。他不敢走得離桂花太近,害怕太近太濃的
香氣讓自己反而不舒服起來,心道:不但距離產生美感,還產生更好的香味呢。
不知覺地就走上那壹路斜坡,遠遠地可以看見宿舍樓群,此刻那裏正是壹片燈火
輝煌。
回轉的時候,看見壹個人正在118門口向內窺視,誌文走近去,那人正好
回頭,赫然竟是那回在澡堂遇到的那個男生。那男生右手夾了壹枝煙,轉過頭來
就猛吸了壹口,誌文心想好象要比自己的吸煙姿態瀟灑些。那男生並不記得誌文,
轉過身就徑直往外去。誌文壹壁開門進屋,壹壁想:他也必是來找某個女生的;
可笑多少男生為女生又是抽煙又是醉酒甚而剃了光頭的,我斷不作這種媚俗的癡
情舉動的,倒是平平實實地追上壹個女孩子平平實實地談回戀愛罷了。進了教室,
發現王媛還沒回來,看看表,估摸她出去也有半個多鐘頭了,心道:這麼玩,還
做不做作業呢?又想好象大學女生的成績似乎總是走極端,要麼讓男生望其項背,
要麼自甘望大多數男生的項背,不知道這王媛是哪壹種?若是好的,自然令人放
心她在其它方面的約束,可是又不免為自己趕不上她而覺得羞恥;若是差的,要
麼腦子笨(我是不大喜歡這種女孩的吧?),要麼生活太過豐富多彩,也是件為
難差事……
他兀自胡思亂想了許久,然後看了兩行書,又想:不知王媛收到自己信了沒
有?昨天她從二樓下來,到底是去長廊探虛實呢,還是根本就沒收到自己的信只
是上樓有事罷了?蔣立信該不會把自己的信給昧下了吧?或者她們周六周日不開
信箱的,到今天才收了自己的信?……快九點時,王媛從外面滿面春風地回來,
魯誌文又羨又疑,忽然又想起那個大個子男生,他會來找誰呢?魯誌文環顧四周,
忽然覺得這教室裏面最美的女生大約也就是王媛了,難道那個男生也是來找王媛
的麼?這個猶如靈感到來的想法忽然令魯誌文有點如坐針氈的不安起來,令他望
著王媛的側影時心間劃過壹縷兩縷甜蜜卻夾著辛酸和痛恨的復雜感覺。
不消說這壹晚魯誌文又是壹事無成地回宿舍,回去就匆匆忙忙半抄半做第二
天的作業,連日記都沒來得及寫。上了床,警告自己道:再不可以這樣下去了!
誰說愛情是動力呢,原來是最能拉人下水的;那郭濤呢?郭濤的入學成績和自己
在伯仲之間,為何大學的成績壹直比自己稍好呢?不是愛情的力量又是什麼?自
己對王媛的算愛情麼?……
以後的日子,魯誌文就不敢再去王媛自修的118教室,而是在二樓固定了
壹個中等教室的壹個座位,每晚八點左右出來,觀察118門的動靜,有時看見
王媛開門出來,就有些緊張地開始裝做散步的樣子,心裏知道她並不會認識自己
或者知道自己在樓上看她這道風景,就不免自憐自嘆壹陣,再進教室去看書。
方焱考完托那天的傍晚,蔣立信放了洗好的飯盆道:“方焱,妳考完了托,
總得有所表示吧?”方焱道:“有什麼好表示的?”正巧郭濤也回來了。蔣立信
道:“老哥此言差矣!──我們要求不高,請我們去看大片《未來水世界》怎麼
樣?”方焱沈吟了壹會兒,就問郭濤和魯誌文的意見:“您二位的意思吶?”誌
文對電影沒有特別的興趣,又知道這種邀請意味著禮尚往來,意味著自己在某個
他們認為適當的時候要回請,天上既然沒有掉餡餅的好事,人間也斷不會有白吃
白看的美差……不過他還是附和郭濤道:“好事天天有,今天特別多,晚上正愁
沒活動呢,就有人要請看大片了!”
電影映完的時候才將近7:30,他們壹邊往外走,壹邊絮絮地說上當受騙
的話因為電影沒有想象的還有媒體宣傳的那樣精彩。魯誌文在轉彎的時候,壹擡
眼看見壹個熟悉的女孩身影和壹個戴眼鏡的男生相偎著正從另壹個出口走去。他
本能地拉了拉方焱的衣袖,又指給他看。方焱認出了那個女孩,回頭看蔣立信壹
眼,然後看著誌文,兩人表情復雜得彼此都不知道在傳遞什麼信息,卻又似乎能
夠明白對方的心思,末了相視苦笑。
走出電影院,外面的夜色才剛剛濃起來,街燈休息了壹個白天,此刻紛紛睜
開迷離的眼睛,仿佛要赴什麼情人的約會。他們四個壹壁討論是回去還是再在市
區玩會兒,壹壁向的士停靠站走去。魯誌文看見趙莛萱正和那個男的站在那兒等
的士,忙道:“我們就回去麼?”方焱也看見了,道:“是啊,不如再逛逛,索
性玩他丫壹個晚上!”然而蔣立信已經看見趙莛萱,臉上青壹陣白壹陣,露出又
是心傷又是憤懣的神色,令魯誌文以為他要哭出來或者搶上前去打那個男生。郭
濤猶笑道:“怎麼都停下來了……”誌文搗他壹拳,眼看趙莛萱和那男生彎腰進
了壹輛夏利。蔣立信仿佛從夢中醒來壹般,臉色恢復正常,掏出壹盒阿詩瑪,道:
“先抽枝煙玩玩。”然後先給方焱點了火,又把火機伸向魯誌文的嘴邊。魯誌文
有些笨拙地就著打火機將煙吸著,意識到自己是在大庭廣眾面前,有些惶恐得不
自然,卻又有些自得,似乎要向這朦朧夜色下他並不認識的滾滾人流證明什麼。
郭濤只把煙放在手指間玩弄,並不讓蔣立信點燃,道:“妳昨天剛把壹盒紅梅從
窗口扔出去的,怎麼今天又買煙了?”蔣立信自己點燃煙,不自然地笑道:“妳
是怕俞曉棠嫌妳煙臭不和妳打kiss?──那算什麼?我這人是標準的多血質,就
是會沖動!”然後轉過身來放低了聲音道:“為他媽的女人戒煙真不值得,我以
後再不戒煙了──我請妳們三去壹個有意思的地方看場錄像吧!”郭濤對誌文道:
“我倆今天碰著什麼好運氣了?有人請看電影,還有人請看錄像!”魯誌文沒搭
話,跟上帶路的蔣方二人。郭濤猶豫片刻,還是轉身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