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開個大題目唬唬人．話說我們這個小鎮上有兩個人要學中文，我們系
主任則壹直以我的口語不好不夠資格做跟本土學生壹樣合格的助教來要挾我．所
以看到這兩個老外發在我們中國學生學者郵件列表上的信，我就奮不顧身地沖上
去報了名，還打著自己是個文學愛好者可以更好地教他們說寫中文作幌子．

　　先見的老外叫約翰，跟我差不多年紀．他本人跟中國學生住了幾年，十分欽
慕中國女人的治家讀書之才溫柔沈靜之德，於是就定下學好中文娶中國女人做太
太的短長期目標．跟我第壹次聊天的時候，忽然問我＂中國有沒有妓女＂，簡直
嚇我壹跟頭，心想他大概沒受過大學教育，屬於美國人民中的樸實大眾，也就不
對他期望太高了．另壹個老外是個中年婦人，名喚邦妮，自取中文名叫貝寧，嗯，
甚有鄰家女孩之韻味．她學中文也有十來個年頭了，還學過太極拳之類，也不知
道怎麼就迷上了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甚至生出要到密雲山區放羊的上山下鄉之
類壯誌宏願，讓我滿心敬佩．只是以她目前的中文水準，恐怕還得修煉若幹年頭，
才能以＂咩咩＂之聲喚中國之羊，至於領略＂風吹草低見牛羊＂更令我有任重道
遠之慮．

　　話休絮煩．且說昨天我和另外壹個中國人再加上這兩老外圍著貝寧的小桌坐
下，就開始翻閱貝寧在中國北京拍攝的兩大本相片．我們的同胞滔滔不絕，大說
中國女人如何騎在中國男人頭上作威作福，甚至不惜作出吳儀總理很可能當上中
國第壹個女主席的推論來證明自己的理論，讓我止不住地想插嘴；同胞早見我想
搶他的機會練習口語，於是從不拿正眼瞧我，害得只好我皮笑肉也笑地聽他高論
下去．那貝寧在中國的什麼招待所裏拍著壹破陋平房住宅區，甚至拍了壹個身著
紅裙的女人出來倒痰盂沖痰盂放痰盂的全部過程，我們的美國友人約翰看得連連
發問，甚至聲稱他愛上了那個穿紅裙的女人－－女人的背影不錯，微豐身材跟美
國胖人相比也算苗條的精品了，而且上海男人倒馬桶的故事已經讓約翰心生害怕，
這下總算又找到了壹個溫良恭儉的中國女人個體，暫時打消了我們同胞給他的改
娶日本或韓國太太的逆耳忠言苦口良藥．我則插嘴說：這倒痰盂的很少有女孩子
出頭露臉來幹的，希望約翰還是不要想入非非才好．大家大笑．

　　要吃晚飯時候，同胞走掉，我竟有終於可以舒壹口氣的感覺，罪過罪過．話
說我們要吃晚飯，貝寧準備了花卷素菜包子和黃米，菜有空心菜老韭菜山水豆腐
．定下吃包子之後，貝寧問我們能吃幾個包子．那人高馬大的約翰說＂壹個＂，
害得我為自己能吃兩個還兀自害羞不已．哼，想當初在合肥黃山路的揚州包子店
我每次都是兩籠十二個的說．

　　幫著貝寧理空心菜，告訴她如何通過折根部來判斷空心菜的老嫩，她高興地
說又學到了新東西，然後跟剛送同胞回來的約翰現炒現賣．包子進籠，黃米上鍋，
貝寧把豆腐放進炒鍋，把菜葉覆蓋在豆腐上，再把鍋蓋蓋上......我看她如此糟
蹋我中華的炒菜文化，簡直是人說的那個＂焚心以火＂；可憐那個約翰在邊上跟
我說＂聞上去很不錯啊＂，我礙著國際友誼的情面，也滿臉堆笑道：＂是啊是啊
．＂

　　包子進盤，他們兩個別扭地拿起筷子來要挾包子往嘴裏送．我只好說：我們
中國人也是很機變的啊，有時候也用手拿東西吃的，比如－－我用手拿了包子往
嘴裏送，哎呀，他們恍然大悟，也棄筷用手，然後又頻頻點頭說味道不錯．那素
菜包子的餡兒是白菜粉絲之類，入口未免太淡，我猶豫壹時，終向貝寧要醋和醬
油，然後拿包子沾了再吃．這兩人又壹次恍然大悟，跟著我學了，這會又道：＂
果然味道更不壹樣了耶！＂

　　話說此時，三人吃飯，包子素淡，菜和豆腐根本是熟而無味，約翰和我是客
人，贊嘆兩句之後，不好意思再不實事求是地肉麻，不覺飯桌上有些沈默起來．
卻說我眉頭壹皺，計上心來，覺得應當趁這大好機會給他們說說我們的飲食文化
．於是我指著醬油瓶道：我們中國人有時候說＂我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壹來炫
耀自己的孩子跑腿算賬的本事，二來委婉說明自己的孩子有七八歲了．重復了幾
遍，兩人大約明白了，我手指壹伸：我們中國人說＂吃醋＂不僅是＂喝醋＂的意
思，更是嫉妒妒忌的含義，所以愛吃醋的女人我們叫她＂醋瓶＂，吃醋吃得過份
的女人我們叫她＂醋缸＂－－哈，我咿咿呀呀說不出那個＂缸＂字，貝寧水平到
底高些，說是不是＂桶＂啊，大差不離，我也就默認了＂醋桶＂這壹類愛吃醋的
女人．

　　這時候，六只包子已經被我們每人兩個超額報銷，貝寧端了黃米飯出來．看
那顏色，若灰若黃，而我習慣的是或白或紅的香飯甜米，少不得忍住皺眉的沖動
盛了壹勺子．看那狀態，米粒大開花，稀稠介於飯粥之間，又強行忍住嘆氣的沖
動．約翰已經嘗了壹口，謹慎地說了壹句＂不錯不錯＂，貝寧大悅我大愁．只好
慢慢伴著那色味俱差的小菜來下咽．沈默．我又壹次在沈默中爆發：我們中國有
句俗語，跟這米飯有關．他們兩人眉眼裏流露出＂此話怎講＂的詢問．我得意說：
那話叫＂我吃過的鹽比妳吃過的米還多＂，極言本人見識之廣閱歷之多資格之老，
還有半截子叫＂我走過的橋比妳走過的路還長＂，必要時用來加強語氣．這兩人
嘖嘖稱奇，又回味練習了半天；約翰問：那妳們對這個豆腐有沒有說法？本座先
是壹楞，隨後大悅：怎麼會沒有呢？中國有道家常小菜叫＂小蔥拌豆腐＂，演變
成歇後語就是＂壹清二白＂－－這什麼歇後語，從＂青＂到＂清＂可難為我來解
釋了，鬧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們全懂沒有．自己連忙顧左右又言它道：就那青菜
也有說法，叫作＂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從日常生活中反映了我們中國人民的
生存哲學－－妳說這美國吧，老叫囂我們中國的人權如何如何怎麼怎麼，就是沒
明白這＂各有所愛＂的道理；把這美國的人權照搬硬搬到咱中國去，老百姓還真
不壹定感冒－－哎呀，怎麼catch a cold跟be interested是壹個意思啊 --我也
不知道耶，還是放下話題吧．

　　飯畢已經是九點多，大家壹起表示收獲良多－－無論是物質還是精神．於是
貝寧去燒開水，要上茶．等水開的時候，我們吃蘋果，我又說：我們中國人送蘋
果，借用＂平平安安＂的意思，所以以前看望病人是首選水果......在中國象我
們這樣三人分食壹只蘋果，也沒問題，但是如果分食那在美國價格昂貴的梨子，
問題就來了，人家會以為妳在暗示＂分離＂，另外也千萬不要讓妳的孩子們分食
－－萬壹只有壹個梨子呢－－啊，啊，這個嘛我們中國人還有壹個成語叫＂孔融
讓梨＂，可以用在這個關鍵時刻來教育兄弟友愛姊妹和睦的道理－－天啦，我都
沒想到我們中國人有這麼多的哲學和智慧，而我的三寸舌頭還有不爛之奇質燦蓮
之異能，連忙自我陶醉了三分鐘．

　　茶是龍井茶，他們兩個學我的樣子撮了些放在玻璃杯中，大家連贊好清香．
然後註水沖茶，我本已經口幹舌燥，得了這茶，靈感又湧：關於這茶，我們也有
許多說法，比如＂人走茶涼＂，四個字說盡了多少世態炎涼；另外還有＂茶博士
＂的說法，證明我們中國早就有＂博士＂之說，不過後來式微而已；自己頭腦發
昏，還想給他們解釋＂茶是花博士，酒是色媒人＂，睜眼壹看，那貝寧已經點頭
如搗＂蒜＂－－哎呀呀，已經快十壹點了，我光記著要＂誨人不倦＂，可沒想到
那被誨的人早已經倦了啊......

　　約翰開車送我回家，路上兩人又聊天．我問他＂今天我講的那麼多飲食文化，
妳可學會了壹些沒有＂，約翰不好意思地說：＂什麼都不記得了．今天在邦妮家
沒有牛肉沒有酒，沒吃飽！＂我不禁大樂，那貝寧是個素食者，我說這人高馬大
的美國鬼子怎麼也不會比我食量小啊．於是問他當時怎麼還說只要壹個包子，他
說好象中國人不愛說多啊，我又壹次笑了起來．路上又說到中國女人，自己不免
以偏概全以點代面地胡吹神侃，不覺到家，在樓下說下回請貝寧出來吃飯，我們
可以要牛肉可以喝酒．於是約翰問妳們喝酒有什麼＂文化＂沒有，我驚呼壹聲：
我們的酒幾乎已經從飲食文化裏獨立出來成為專門的＂酒文化＂啦，比如說那個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哎呀呀，不小心帶出了後半句，他要是
問我我跟他是哪壹類，還真說不上，這可怎好－－得，今朝有酒今朝醉，還是下
回再跟他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