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桌邊,聽音樂漸漸起來,Sade的聲音和著那音樂飄向屋中,她的聲音沙
啞而性感,卻又飽含激情。夏劍黎在床邊吃菜,那壹刻他的神情又象壹個心無城
府的孩子,對著壹桌“美味”心滿意足----他真的就是這樣安於現狀的人了,望
峰歇心,夏劍黎似乎天生就懂得中國古典哲學的精髓,懂得不去苛求不作非分之
想......可是我為什麼竟曾那樣地愛過他、這樣地愛著他呢?為什麼就那壹樣心
無城府的吃飯神態也能打動我也能讓我覺得以後要時時回想與追憶呢?
我也走過去坐在床沿,挨著夏劍黎,舉了酒杯跟他碰,卻又忽然跟他繞了胳
膊,象電視上喝交杯酒壹樣,壹壁喝壹壁朝他笑。夏劍黎喝幹了,笑看著還在將
酒慢慢往脖子裏灌的我,說:“盡是些小資情調!----隨意喝點就是了,別真醉
了!”聽他的勸反而放縱地壹口倒盡了酒,臉上登時火辣辣地起來,卻勉強笑道
:“人生能有幾回醉?得壹知己足矣!酒逢知己千杯少呵!”夏劍黎笑道:“別
、別真醉了,火車還有不到三個小時就開了呢!”自己靠向他的肩頭,給他倒啤
酒,又說:“我要吃小白菜!”夏劍黎夾了壹塊往我嘴裏放,看他微笑的臉眼,
真的有醉意湧上來,卻又淡淡地心酸。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舉了空杯跟夏劍黎碰,他喝了,伸手過來摟住
我的腰,溫聲道:“聽話,別鬧了,再吃點,噢?”淚終是忍不住滾了下來,伏
在他肩頭,任淚水滑落。夏劍黎側身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不說話。自己平
靜下來,擡臉道:“妳在催吐呢還是怎的?----妳自己吃呵,我飽了;我聽歌,
給妳講好不好?”夏劍黎笑笑,起來倒了湯把插頭拔了,又坐在我身邊,說:“
呆會喝點湯。妳講!”
於是給他解釋Sade的唱詞:This is no ordinary love, When you came my
way, you brightened everyday, with your sweet smile---這不是尋常的愛情
,當妳進入我的世界妳甜蜜的微笑點燃我的每壹天----I wanna give you more
than I could give----我想給?有,卻又怕我不能(這句翻不好,大概就是那個
意思了), Didn't they tell you, that a like this won't last long----難
道沒人告訴妳,這樣的愛情不會持久......
夏劍黎緩緩地吃,似乎同時在咀嚼飯菜和歌詞,我笑說:“底下這首簡單,
主要這麼幾句:
But I can*t hate you
Although I have tried
I still really really love you
Love is stronger than pride
I still really really love you
...... ......
這句不錯,Sweet lies of sweet loves---甜蜜愛情中甜蜜謊言,唉,翻譯
出來就沒味道了......”
夏劍黎給我舀了湯,說:“妳來潤潤嗓子吧!”我看表,笑道:“還好,大
概能聽完這盤!”喝了點湯,他站起來收拾餐具等。我坐著出神,想起在學校裏
每回吃過飯他洗碗的事情,想起曉晨曾經笑話他是“模範男朋友”,淡淡的惆悵
。Sade已經唱到很後的壹首了,我喊他過來聽:
Love is a gun
Hit me like a slow bullet
like a slow bullet
It took me sometime to realize
Love is a gun
I know the end before the story's been told
......
I came in like a lamb
But I intend to leave like a lion
It hit me like a slow bullet
......
我說:“這最後兩句的意思是:開始戀愛的時候,我溫柔如羔羊,但是我想
在撤退時堅強如獅子,而妳的愛情擊中我,如同壹枚子彈......”夏劍黎有點茫
然地搖頭,說:“不好懂。 還是不如中文來得直爽。 這人的臉很有雕塑感啊
......”自己笑起來,心中分明有尖銳的嘲諷和疼痛糾纏著升騰,惡意病態的快
感也同時湧溢。
已經快七點了,夏劍黎幫我收拾好行裝,說:“走嗎?”自己漱口洗臉,把
洗漱用品放進包中,又問他:“妳不漱口嗎?”夏劍黎笑起來,那惡意的笑容告
訴我他看透了我的心事,自己冷笑道:“別以為妳漱口了,我就願意吻妳了!臭
美得很!”夏劍黎作鬼臉,卻依然去漱口洗了臉。
匆忙上路往西單那邊去,夜幕初垂的長安街繁華如舊,我心裏很沈重,知道
壹段日子已經成為歷史了,那些我和夏劍黎壹早騎車來看升旗的日子,那些我們
走過長安街說說笑笑的夜晚,那些他載著我去國際飯店的溫馨旅途,隨著長安街
的繁華走向記憶深處,漸漸塵封,漸漸只能是美麗而酸楚的回憶。我明知道她們
壹去不返,卻無法挽留,就象我現在要回合肥,回到學校就再不會來北京間夏劍
黎再不會以愛人的身份和他壹起漫步街頭談笑風生......
進地鐵,裏面很擁擠,我們站在車廂尾部,拉著手環,臉和臉相對著。他的
臉是漂亮的國字型,眉毛的線條很優美,眼睛生得動人,眼神更是令人心動的茫
然和純凈,鼻梁俊挺,上唇微凹,令他的臉時刻有笑意洋溢著......我們拉環的
手不知不覺纏在壹起,我的右手搭在他肩上,手指不安分地從他臉頰上向嘴邊移
動。夏劍黎背對著人群眾多的車廂,遮住了我和別人之間的視線交流,因此只有
我知道他咬住我的食指吮吸著,尖細的快感和疼痛從心間慢慢升湧起來。夏劍黎
同時大膽而火辣地看著我的眼睛,仿佛要融化我的每壹根神經。我印象中他的表
達壹直害羞而孩子氣,這壹回的成熟和直露讓我吃驚,同時又生出壹些不舒服。
到北京站了,夏劍黎匆忙買了站臺票,我又去買了壹本雜誌。進去,已經開
始檢票,夏劍黎左手提包,右手拉住我的手,隨著人流進站。我的心壹陣陣緊縮
,在還有些燥熱的候車廳人流中間,我因為將臨的艱難分別而感到寒意貼背。
換了牌子上車,夏劍黎在車窗下看著我找到座位放了包,等我下去。我在下
鋪坐了壹會兒,那壹刻軟弱地想:就這麼走了吧,不要再下去,不要再有愛恨是
非,不要再有難忘的纏綿和裂痛, 壹切都在甜美中結束又成為壹段甜美的回憶
......夏劍黎用手指敲玻璃窗,我知道我不能,我準備了這麼久為的就是這分別
的剎那,我不能這樣輕易放棄。看表,還有壹刻鐘的樣子,於是隔著玻璃跟他甜
美地笑,然後奔下車去。
手拉在壹起。我說:“真的要走了。”夏劍黎不說話,兩個漫無目的地走了
幾步。自己拉了他走到壹根大柱子後面,倚靠著石柱,拉住他的另壹只手,柔聲
問他:“會想嗎?”夏劍黎定定地點頭,眼睛中已經起了霧意。
我也有點心酸起來,同時又告誡自己要堅強,壹定不要軟弱和放棄。於是引
著他的手圈住自己的腰,我的胳膊樓住他的脖子,我們開始漫長而瘋狂的接吻。
喘息漸漸粗重,夏劍黎幾乎帶著哭腔喃喃地說:“冰...冰......,我不要妳走!
跟我回去好嗎?...明天再走也不遲,是不是?我想妳,......沒有妳我真的很難
受很空虛......我要妳,要妳在我身邊,我不能沒有妳......真的,冰冰......
”我也哭起來,並不出聲,只是任淚水流到兩人的嘴裏,卻生離死別般不肯讓兩
人的舌頭和嘴唇分離,在吻中我們都渴望著死亡樣的窒息感覺。終於累了,夏劍
黎的雙唇輕輕落在我的脖頸上,輕輕移動著,我睜開眼睛,看見他漂亮的、被情
欲折磨得幾欲癡狂的面孔,心中猛烈地疼痛。
輕輕解了他襯衫上面的兩粒鈕扣,雙臂滑下來攏住他的肩部。他裏面只穿了
壹件黑色的緊身背心,襯著他年輕結實的白皙肌膚,襯出壹中令人心眩的性感。
輕輕撓他的腋部,夏劍黎有點護癢,夾我的手臂在他雙腋下,狡黠地笑著。
“知道我為什麼突然來北京看妳嗎?”
夏劍黎的微笑漸漸僵結,夾住我手的雙臂也漸漸放松。我將手縮回來,停在
他胸前,那兒掛著我送他的子彈殼項鏈。我握住子彈殼,示意他低頭,從他頸間
除下了這枚項鏈,又取了我的,重新依靠著石柱,將兩枚項鏈放在右手心,幽幽
道:“絲線都褪色了,該換新的了......我來北京,只是要告訴妳,我們,我們
沒有以後了。這壹個月,發生了壹些事情,讓我明白我從來就沒真正地愛過妳,
我迷戀的只是妳的英俊和溫和,可是那不是愛;跟別的男孩子相比,我知道他們
比妳更適合我。愛妳,因為我那時太年輕,而這時我已經成熟了。可是我們畢竟
有那麼長的過去,所以我來北京,我要跟妳過已婚夫婦壹樣的生活,並終於知道
我們真的不適合......”火車汽笛長鳴,將我的心裂成碎片,可是我依然很冷靜
地在說:“我走了。北京,曾經是我最迷戀的城市,因為我迷戀著妳,可是以後
我不會再來了,希望妳幸----福!”夏劍黎無力地擡頭看著我,眼中是茫然而絕
望的神情,他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
我使勁壹揮手,那兩沒項鏈纏在壹起,劃過壹道美麗的弧線,落在了對面的
鐵軌,夏劍黎失聲驚呼:“紀冰!”列車啟動的聲音淹沒了他的喊聲,我飛快地
轉身,飛快地跨上已然啟動的列車,然後停在過道處,淚水嘩嘩地流下來。往外
看,壹片模糊中,夏劍黎呆立在月臺上,無奈地看著列車越走越快,解了扣子的
襯衫讓他狼狽而失態......淚更急更快地下來,火車飛馳著出站了,我知道夏劍
黎消失了,北京消失了,我的愛、靈魂和夢幻在那壹刻也消失了,死亡了,永久
地在北京這個大都市裏悠蕩下去,卻再找不到家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