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程寧沒有電視上的那樣光彩照人,長相也顯得比電視中要老壹些;而
且我註意到他也會不時地說臟話和粗話,甚至比夏劍黎偶爾的嘟啷還利害,這令
我實在無法將他和電視上那個舉止風雅談吐幽默輕松的王牌節目主持人相提並論。
李捷是在壹家夜總會認識程寧的,當時李捷在那裏打工,端盤送水什麼的,
程寧在和幾個圈內人聊天的間隙,眼睛壹亮,就看見了李捷這個清純靚麗的小美
人。接著是邀舞,李捷表示工作在身不能陪舞的時候,程寧叫來了老板,給了個
價,李捷象是被贖出來的青樓女子壹般和程寧開始了戀愛。
這樣的戀愛冒險而瘋狂,李捷害怕自己被耍弄,時時刻刻提防著,但是她學
生的身份和程寧文藝圈人士的派頭實在無法讓他們兩人整日耳鬢廝磨,始終存在
距離的情感,始終抱著玩玩的警惕和放肆,成就了他們這壹樣奇特的情感交換。
李捷說她最得意自豪又最氣憤羞愧著堵的事情就是每到周末,程寧會開著他的林
肯到李捷的校園裏,然後李捷在許多熟悉或不熟悉的、羨慕或鄙夷的眼光聚焦下
鉆進風度翩翩的程寧早已經壹旁拉開的車門......李捷說她有時候覺得這是灰姑
娘和白馬王子的童話,有時候覺得這不過是現代社會壹個墮落的女大學生綁大款
的諷刺劇,而最痛苦的莫過於身在漩渦之中的李捷把壹切看得如此明白,卻又無
法自拔。
壹年之後,當李捷如此平靜地跟我說著程寧的時候,我真的為她感到由衷的
高興。有時候,我知道李捷不夠穩重,感情收放太過自如,可是我依然喜歡她,
甚至欣賞她,因為在內心深處,我知道我有時候也渴望著刺激、瘋狂和冒險,渴
望著在我貌似平靜的水般生命裏旋起壹朵兩朵美麗激越的浪花。李捷以她張揚的
生命讓我目眩心往,讓我為有她這樣的朋友而快樂和滿足。
我們搭著程寧的林肯去香山看紅葉,儼然是貴族階級了。那滿山遍野的紅,
令人心醉神傷,我和李捷時不時地發著些感慨,夏劍黎和程寧兩個並無什麼話說,
前者的臉上常掛著些茫然和無奈,似乎也可以捕捉到壹絲絲的憂傷情緒;而程寧
的臉上大多數時候只是不耐煩和隱隱的嘲弄。幾個人壹路照了許多相片,中午找
了個清凈地兒就地野餐了壹頓。程寧說:“跟妳們在壹起,仿佛又重回大學時代,
其實我從醫科大學畢業也才六年,竟覺得很遙遠了!”李捷冷笑道:“別裝大尾
巴狼了!誰不知道妳又風光又體面又快活啊!哪象我們窮學生!”程寧有些尷尬
地笑,我用眼睛提醒夏劍黎嘴角沾了點面包屑,他裝作漫不經心地抹去了,我知
道他不想讓自己在程寧面前顯得不夠老到、成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吃過飯,休息會,幾個人又買了些紀念品,已經三點多了,就下山回城。我
和夏劍黎在長安街下車,程寧說在北京想到哪地逛兒,跟他說壹聲就是,只要臺
裏沒事就行。李捷拉我到壹邊,說:“妳走時再到我這兒來壹趟,別不辭而別啊
!”我笑著推她進車,說:“放心!”程寧便又載著李捷回她學校去。
兩個人在路上又逛了會,已是精疲力盡,又吃了點東西,便匆匆回去。看回
電視,又洗漱了,因為計劃第二天早上要去看升旗,就準備休息了。我脫了外衣,
夏劍黎抱了壹包床上用品,卻定定地看著我笑,說:“我想留下來呢!”我跑過
去,蒙住他的眼睛,說:“不應該長眼睛!”“那就發現不了美的紀冰和紀冰的
美了!”自己伏在他胸口,閉了眼睛,手指撫弄著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
他的嘴唇便貪婪地咬吮我的手指。我撕他的嘴,擰他的頰,夏劍黎把毛巾被等灑
了壹地,抱緊我,喃喃地說:“妳這個壞蛋啊!是不是有虐待狂?!”我感覺自
己柔軟下去,要融化在他的懷裏,於是使勁掐他結實的上臂肌肉,媚眼如絲地問
他:“妳是不是受虐狂啊?”夏劍黎的雙臂猛然用力摟緊我,冷笑說:“我也喜
歡虐待呢!”兩個傻傻地笑起來。
我終於推開他,蹲下來收拾了地上的東西,說:“快去吧!我要鎖門了!”
夏劍黎抱著東西,走出去,在門口等我反鎖了門,又說了壹句:“做夢,別忘了
我啊!”我笑起來,大聲說:“壹定!夢見妳給壹個母老虎吞食了!”自己“格
格”笑著關了大燈,把他的被子裹在身上,坐在床前,就著臺燈兀自胡思亂想了
壹氣。想起那首辛曉琪唱的叫“味道”的歌,又想起王嬌蕊獨自在家穿著佟保的
大衣點燃煙蒂想象他的味道,自己不禁拿鼻子去嗅他的被子,旋即羞了自己,熄
燈躺下睡了。
第二日早上,兩個人早早起來,騎車到天安門廣場看升旗。廣場上鮮花似錦,
人頭攢動,我們只在遠遠的地方看護衛隊從天安門城樓裏出來,壹時間長安街的
車輛如同靜止壹般。只見那壹個方隊雄赳赳氣昂昂地跨步過來。看不大清那邊的
儀式,夏劍黎把調好焦距的望遠鏡遞給我,又問:“要不要我扛著妳看?”我“
呸”了壹聲,拿望遠鏡看到那邊紅旗已經掛上,再接著,音樂響起,紅旗冉冉地
升起來,自己心情激蕩,無語地立在那兒。紅旗已經在微風中輕輕飄揚了,人群
也漸次散去,東方天空初現壹片瑰麗的紅色。夏劍黎看我有些冷,脫了西服,給
我套上,笑著說:“看升旗,應當熱血沸騰才對呀,怎麼還冷呢?”我把臉蹭著
他的胳膊和胸口,慵懶地不說話。夏劍黎欠身看了看我,又說:“沒想到妳穿了
這西服,倒挺英俊的樣子!”我瞥他壹眼,笑道:“早就有人說過了:我穿什麼
衣服都好看呢!”“那穿叫花子衣服呢?”“肯定要比黃蓉漂亮唄!”夏劍黎笑
道:“佩服佩服!是不是妳們每個女孩子都自我感覺這麼良好呀?”兩個又笑鬧
了壹陣,在廣場了轉了會,看了看花,這才取了自行車騎回去。
夏劍黎同屋的吳春雷已經從家裏回來了,我們把自行車還他,然後歇了會,
就去火車站買第二天回合肥的票。中午在外面吃了壹頓,又跑到王府井大街逛了
壹會,在王府井書店站得腿酸腰疼,到最後只買了壹本余秋雨的《文化苦旅》。
下午三點的時候,我坐車到李捷學校去,夏劍黎回宿舍去了。
李捷沒敢出去,正在宿舍裏等著我。見了面,就說:“馬上就得配個拷機了,
要不然真跟不上時代了呢!”我笑笑,問她宿舍人都回來了晚上怎麼安排我。李
捷笑起來,道:“這還能難倒我?我跟程寧說好了,我們今晚用他的公寓!”接
著,兩個人收拾壹番,李捷就下樓給程寧打了電話。
那壹晚,程寧又帶了個據說是他們臺裏的男同事過來,介紹我時說:“看到
紀冰,我首先想起來的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大家笑了笑,然後
壹行四人去壹家保齡球館打球,那是我第壹次打保齡球,程寧和他的同事不停地
在邊上指導我如何跨步如何用力,殷勤地為我們要了飲料。看著周圍許多穿著時
髦流行的男女,打量著他們慵懶而自詡貴族的神態,聽著他們的笑聲和說話聲,
感覺到我和他們的世界之間的距離,因為好奇而興奮快樂,同時又隱隱生出些自
卑來,雖然我知道我不必。夜裏十二點的時候,我和李捷說要回去休息了。程寧
便開車送我們到他三室兩廳的公寓,各自洗漱睡了。睡前想起夏劍黎來,不知道
他是否早就睡了,明早還要上班,忽然有些兒愧疚襲上心頭。在程寧布置華麗卻
又透著些冷落的臥室裏,隔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第二天早上和李捷去海澱圖書城逛了半日,買了兩本暢銷小說和幾盒磁帶,
李捷買了壹本《留學美國》給我,讓我回去壹定仔仔細細地看,我胡弄著答應了。
兩個人壹邊逛店壹邊閑話,累得要死。下午兩個在她們校園裏沿著那淺而小的湖
邊閑逛,有些荷葉在湖面上漸漸殘敗著。李捷問我:“紀冰,妳想過畢業後幹什
麼嗎?”我壹楞,“沒有仔細想過啊!”李捷道:“考研還是工作?當然,還可
以嫁人。幹的好不如嫁的好嘛!”我罵她惡心,李捷嘆口氣,說:“我知道妳很
難接受。即使現在的我也難以接受。那妳羨慕程寧他們這種‘貴族’生活嗎?”
我停下來,想了半日,道:“我想是有點的!”李捷道:“我們都是平凡女孩子,
無法抵抗誘惑......那妳準備讀研還是工作呢?”“應該,應該會讀研吧,我們
這種理科沒有好單位的。”“那在國內還是出國讀呢?”我驚訝地看著李捷,半
晌道:“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
李捷嘆息道:“妳這個糊塗蟲啊!唉,不想也好,開開心心的,就象考大學
時候根本沒想過,但那時候有父母為我們安排壹切。可是紀冰,現在我們必須自
己作決定了。我勸妳跟我壹起準備出國吧!現在北京大學裏聯系出國的太多了,
妳們學校也不少啊!北京還有許多人爭先恐後辦移民到加拿大、澳洲和新西蘭什
麼的......”“外國的月亮真有那麼圓嗎?”“紀冰,別想人家的月亮圓不圓,
妳我這樣的專業本科畢業在國內找工作肯定不照----我想想程寧他們那壹堆裏許
多人什麼學力也沒有,卻比我們活得精彩瀟灑就著堵得慌!所以,要讀研,為何
不到美國去讀?那兒有更好的條件,更豐厚的獎學金,更現代的生活;我們有這
個機會,也有這個能力,不知爭取太可惜了。而且,退壹萬步來講,出去至少可
以體驗壹下異國風情,增加壹些人生閱歷,讀了博士,回國找工作也吃香許多--
--程寧同事中有許多人要學那個楊瀾準備出國留學呢,而且他們大多並不打算回
來的......”
那個下午,李捷跟我講了許多有關未來以及出國的事情,讓我對未來忽然有
了規劃的沖動和設想。我卻不曾意識到,我的未來裏還有夏劍黎的愛與期望。
壹年後,我和李捷淡淡談起她和程寧關系的時候,我已經考完了托福和GRE,
並且成績驕人,出國的打算已經那樣清晰而具體起來。李捷笑著說:“合肥看來
到底是個做學問的地方啊!瞧我的GRE,十壹月份不重考怎麼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