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十年前,我曾在<<達拉斯新聞>>上,寫過壹篇關於第壹次到臺北的感受的文章,第壹句話是:“每當我拿起從臺灣航空寄來的《中央日報》細讀時,目光總免不了被報紙下方的那幅華航廣告所吸引,尤其是那句廣告語:‘相逢必是有緣’”。可惜這十年來,華航因為飛安極差,已無人敢買它的機票。《中央日報》也因為連年虧損,不得不變賣報社大樓抵債。
十年後,臺北已大變了。
我在臺北的壹星期,頭條新聞是:高雄市民進黨立委林滴娟在大陸被綁票致死;奧托臺風登陸;美國股市壹泄三百點;行政院長老蕭累病住院。臺北的確變了好多:樓越蓋越高;捷運開始良好運行;公園綠地成片地形成。臺灣的富足依然如故。臺北林森北路那些熱鬧非凡的卡啦OK歌廳和摩肩擦背汗氣騰騰的華西街夜市上的人們的狂熱和臺灣人參與民主政治的狂熱是壹樣的狂。我忘不了那種喧嘩、那種誘惑、那壹曲曲回心蕩腸無遮無掩似說似訴的歌聲和那壹個個西裝革履短衫拖鞋毫不在意的人流。
寫到這裏,我耳邊似乎又響起那首老歌:“臺北的天空”。
當我乘坐舒適的長榮航空班機從茫茫的大海中搜尋到那個已去過多次的“寶島”時,飛機已開始下降,當飛機在驟然加大的發動機噪聲中,從清晰可見的公路邊的房頂壹掠而過時,面對灰蒙蒙的天空和積木壹樣的樓群,讓我感到達拉斯真是好幹凈,好舒適,同時也好土。
這次應邀赴臺參加“世界華文作家第三屆年會”,由於力霸企業集團王又曾老板的贊助,我們來自三十多個國家的代表都住在圓山大飯店(房價六千到壹萬臺幣壹天)。古色古香的圓山飯店原是臺灣政府專門接待外國元首和政要的地方,三年前的壹場大火,幾乎燒掉這座臺北的地標,後由辜振甫接任董事長,耗資十五億經數年整建,臺北圓山飯店再現輝煌氣勢。我特別喜歡那裏的早餐,品種豐富,味道香美,是美國任何壹家中餐館所做不出來的味道。我的房間裏有壹個特大的陽臺,面對淡水河,可遙望整個臺北市區,景色極美。就在這個陽臺上,我接待了許多的作家和詩人,把酒對月,談笑人生。
報到的當晚,連戰副總統在二樓舉行歡迎酒會,幾乎每個人都與集才、財二氣於壹身的連副總統碰杯言歡,連先生面不改色應酬自如,自喻文學家的崇拜者,展現謙謙君子之風。第二天壹早,李登輝總統駕臨,只見特勤人員遍布,各個深色西裝打扮,手持步話機,如疾風般掃遍圓山飯店,好似電影中的鏡頭。開會前數十分鐘,特勤突然要求所有的代表將照像機交出臨檢,與昨晚連戰酒會的輕松形成鮮明對比。李總統照稿宣讀三十分鐘,雖然內容對作家充滿敬意,不乏贊美之詞,但顯然事先沒有準備,數度念錯,引來臺下作家竊竊私笑。在向文學大師林海音女士頒發“終身成就獎”之後,全體與會代表與李登輝合影留念。按會議安排,李登輝此時將離去,但不知是什麼原因,他對隨從揮揮手,竟回到代表群中,要與每個人握手交談。此時的李登輝與剛才講臺上的他猶如換了壹個人,隨和地與每個作家交談,有些還能叫出名字來。我是第三次見到他,謝謝他還記得我是大陸學人。當天的晚宴由外交部長胡誌強請客,為了表示其尊重作家的心意,當晚外交部十個司的司長全部出席奉陪。胡部長以自己當時在英國留學時,是壹個文學青年的回顧,用感人的語句(沒講稿),對在座的作家如趙淑俠、羅蘭等推崇倍至。最使我驚喜的是見到老熟人原任休斯頓協調處處長的楊進添先生,他現任非洲司司長,他特地要我轉告達拉斯的鄉親和球友,他非常懷念任職美南時結識的老友。他希望達拉斯的人到臺北能與他聯絡,他壹定盡地主之誼。
我這次去臺北,臨行時受“北馬南吳後援會”的委托,要面見馬英九教授,當面將壹幅簽名旗交給他,真可謂任重而道遠。因為此時的馬英九,真是馬不停蹄的時候,每天從早上七點到半夜都有安排,我在回臺北前與他通了話,原本安排在八月壹日晚見面,但由於我所坐的飛機晚點好幾個小時,第二天我又要開會,只好請他的大秘吳俊德先生再安排。
認識馬英九教授是在十年前,那時他在籌組陸委會,同時在政大兼職。在臺大法學院的壹個有關大陸的講座上,我主講大陸的經濟問題,他主講大陸的法律問題。後來又在臺北見過幾次,今年他政壇失意,被我們邀來達拉斯講演散心,我去機場接機及陪同全程,大家又重敘舊情。八月三日與李登輝合影後,我就偷偷溜出世華大會,驅車到濟南路臺大校友會樓下的咖啡廳與他會面。壹進門就見到他,他很感謝我從美國帶來鄉親的支持和信任,說在達拉斯所受到的熱情款待很難忘記。由於咖啡廳裏當時坐滿了黨政新聞記者,我無法喧賓奪主地拿出旗子給他,只好坐下來聽他主持記者招待會。馬英九不愧是政壇精英,面對十幾臺攝像機和數十名記者,面對各種問題從容不迫,侃侃而談。吳俊德先生告訴我,他們早上六點就爬上陽明山參加壹個康健活動,早上九點又趕到總統府前參加千人青少年直排輪比賽,馬英九五十歲的人了,還要穿上直排輪鞋與十六、七歲的孩子們賽跑。中飯還沒吃又趕到這裏參加黨政記者招待會,本想可以輕松地吃些東西喝喝咖啡,誰想到記者問題壹籮筐,根本沒有他吃東西的時間。等會兒他還要趕到鬧市去體驗臺北的交通塞車狀況。 記者招待會壹直開到下午四點多,記者們絲毫沒有停問的樣子,吳俊德先生幾次打斷要求停住,都被記者視而不理。最後在幾位助選人員的前擁後護下,馬英九才殺出重圍鉆到旅行車中。我們說好回到復興南路壹段 215號的競選總部,馬英九要舉旗攝影留念,以便我對北美的鄉親有所交待。但我們壹上五樓的馬英九競選總部,他就被國民黨在議會的幾個人奪走了,總幹事長要我先坐下,他保證負責安排攝影事宜。我借此參觀了這間只有不到百坪的競選總部。二、三十人擠在這狹小的空間,悶熱無比,電話聲此起彼伏,說話聲辯論聲糟雜壹片。我非常不理解國民黨擁有強大的黨產做後盾,為什麼連壹個像樣的地方都不能提供給它的臺北市長候選人,我把我的疑問向坐在我對面忙得四腳朝天的小姐說了,她聳了聳肩膀說:“這話妳應該去問黨主席。”
面對現任市長陳水扁優越的資源和豐厚的人脈,我相信年底的選戰,對小馬哥來說將十分地艱苦。十幾分鐘後,馬英九從裏間被七、八個人擁出,他和交通記者約定的時間已經晚了許多,在門外等候的十幾名記者已表現出不滿的情緒。馬英九見到我忙說抱歉,這時由秘書和總幹事安排好的壹位攝影記者堵住門口,擋住蜂湧而來的記者群,給我們倆讓出壹個很小的空間,於是我打開簽名旗和馬英九合影,他邊照邊說:“這下建軍回去可以交差了。”
馬英九臨行前問我在圓山還住多久,也許再找時間聊聊。我這時已看過他這幾天的行程,知道我們很難再找時間碰面,就說下次再說吧。
這次在臺北雖然只呆了五天六夜,而且會議緊湊,但也抽時間見了壹些舊友,大家不免談起年底的選戰。雖然民意調查馬英九和陳水扁平分秋色,但仔細地觀察,臺北市民階層對兩位候選人的評價有很大的遊移性。客觀地說,陳水扁在市長任內,成績大於失誤,像掃黃,取締妓院,拆遷違建。馬英九最大優點是形像清新,廉潔奉公。但陳水扁具有同樣的形像,只不過他臺獨色彩濃厚。如果拋開二人的政治理念,馬陳二人都可稱之為比較優秀的政治家。在陳水扁坐擁民進黨百分之百的全力支持時,馬英九如何爭取國民黨的全部的資源與支持,就成為壹個令人關註的問題。對於年底的選戰,我的感覺是壹場勢均力敵的苦戰,任何壹方不能有半點閃失,否則將前功盡棄。民主政治最大的特點是選票面前人人平等,有時壹票值千金。
當然,做為生意人,免不了與客戶或供貨商有飯局。與壹些頗有成就的企業家開懷暢談,獲益匪淺,使本人對臺灣的經濟成長有了進壹步的認識,也對“臺灣經驗”這個詞有了壹個較廣義的理解。雖然臺灣政府在宣傳“臺灣經驗”的過程中,將國民黨開放黨禁的作用描述得十分重要,但從與眾多的中小企業家閑談中,我深切地感覺到,臺灣經濟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功,完全是兩千多萬人臥薪嘗膽、艱苦奮鬥創造出來的。其中的艱辛和甘苦,正如山紋電腦公司董事長劉山根先生所言:“我們創業的過程是難以用文筆所描繪的,那種刻骨般的痛切與血淋淋的掙紮,令人不堪回首。”
以本人的觀察和體會,對中國未來經濟發展有所借鑒的有下面幾點:
壹.私有制度的確立與維護
正如壹位經濟主管官員所言:“過去四十年,無論中國大陸或者是臺灣都有各自的經濟發展,但是兩者最終呈現的面貌卻是完全不同:壹邊是落後與專制,另壹邊是富裕與自由。近五十年以前兩岸均是處於相同的情況,但是五十年後的今天卻有著懸殊的差距,這不能不歸功於我們的私有財產制度。”
縱觀臺灣經濟發展近五十年,從五十年代的土地改革,到九十年代的高科技創業,政府始終堅持尊重保護私有財產,使耕者有其田,勞者有其廠。此壹符合人類本性的制度,加上中國人吃苦耐勞的傳統習性,是導致臺灣這幾十年經濟飛速發展的重要原因之壹。孟子曰:“有恒產者有恒心”。這種由“恒產”而產生的勞作熱情,是人性本質的正常表露。因為它促使並提供人們壹個累積財富的機會,誘使人們產生創業的欲望和原動力,激發人們努力工作,從而提高社會生產效率,帶動整體經濟的發展。
雖然許多學者將臺灣經濟發展的最重要因素歸結為國民黨在臺灣維持了近五十年政治安定的局面,但我認為保障私有財產的制度遠比壹個執政黨維護社會安定要重要得多。與臺灣壹樣產生經濟奇跡的還有亞洲其它國家。同樣以經濟發展稱傲世界的韓國,政治社會似乎始終沒有安定過,而前蘇聯和北朝鮮則表面上比臺灣社會更安定。但前者由於保持了私有制度的合法性,因而經濟發展的速度使後者望塵莫及。
二.國民教育的普及與提高
臺灣國民教育的普及,特別是職業教育的發達,是每壹個到過臺灣的人共同感受。無論是在繁華的臺北市區,還是臺南的鄉間小鎮,臺灣的補習學校之多,校舍之堂皇,無不給人以深刻印象。這種全民向學的社會風氣和政府對國民教育的投入,使得臺灣在經濟發展的同時,不但提高了整體的國民教育素質,而且培養出壹批出類拔萃的高科技研究和高水準社會管理人才。今天的臺灣是世界上高等學位的擁有者占全社會人口的百分比最高的地區之壹。眾所周知,臺灣的大學聯考牽動無數顆心和無數個家庭,表現出社會對知識的尊重和人們對學府的向往。臺灣的留學生遍布世界各地,求學的精神令各國學子折服。這壹切都說明了壹點:臺灣國民教育的普及,是他們能夠創造“臺灣經濟奇跡”的必要條件。豐富的人力資源既為臺灣在過去四十年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奠定了雄厚的基礎,又為今後的技術密集型產業提供了充足的人力資本,加速了經濟的進步。同時,經濟奇跡的創造吸引了大批學有專長的海外學人回國投入建設,既促進了經濟發展,又促使了國內教育水準的提高。這種良性循環是導致臺灣今天經濟發展的主要原因之壹。
在肯定臺灣國民教育對經濟發展起良性主導作用的同時,我們不能不客觀冷靜地看到在今天的臺灣的缺陷。現代社會對壹個民主自由的國家,有三點認知條件:壹是有穩固的經濟成長,二是有良好的國民教育,三是大多數國民有較嚴的守法習慣。
現代臺灣,我們不能不為她的某些社會現象而嘆息。走在臺北的大街上,從飯館吃飯人的大聲喧嘩,到紅綠燈下的擁擠機車,無不顯示出壹些人沒有任何道德準則和守法概念,缺乏發達國家那種公眾社會理念。長此以往,將對臺灣經濟的發展造成極大的傷害。
三.自由理念與市場經濟機制的發揚
在訪問有關部門時我得知,臺灣兩千多萬人口中,有兩百萬國民黨員。但在去年的縣市長的選舉中,國民黨只得到60%的選票,而只有數萬黨員的民進黨卻得到40%選民的支持。這說明了今天的臺灣正朝自由民主的方向邁進。
在中國現代史中,國民黨和共產黨壹直被當作壹對難兄難弟。記得我第壹次走進位於臺中的國民黨臺灣省黨部大樓時,我幾乎感覺是走進了大陸共產黨某省委機關大樓:那種壹絲不差的建築結構和幾乎壹模壹樣的部門設置,甚至連掛在門口的小牌子都驚人地相似。但國民黨政府終於明白了世界潮流的走向實際上和他們的三民主義理念是壹致的。雖然這種自由民主理念的認識過程是艱難的,蔣經國先生和執政黨都有過痛苦的經歷,但他們卻為今天臺灣創下的經濟發展奇跡立下了不朽的功績。從另壹角度而言,他們也為國民黨在臺灣的民主社會繼續扮演執政黨的角色奠定了基礎。但這種角色還能維持多久?國民黨有壹天會不會淪落為在野黨?年底的北高兩市選舉結果,將給我們壹個明確的答案.
臺灣經濟的發展是自由理念和自由市場經濟結合的結晶。新聞自由促進了執政黨同企業及民眾的關系。人們的不滿得到充分渲泄,也使得政府不斷修正和改進相關的政策和制度,從而避免了人民因不滿情緒的積壓而爆發的社會動蕩。這壹順應世界民主潮流的行動,不但使國內政治空氣趨於自由和諧,更重要的是使得千萬個中小企業有了參與市場經濟競爭的信心。經濟資源由市場機能作最有效的分配。企業在競爭中求生存。而政府則通過市場經濟了解經濟發展的需求,及時提供良好的投資環境以彌補市場機能時常發生的不足。
寫了這麼多的題外話,最後再談談我此次去臺北的真正目地:參加世界華文作家第三屆年會。嚴格地說,我本不屬於作家這個行列,過去雖然寫過許多文章,也編過報紙雜誌,那都是與我所學的經濟學有關的文章。寫小說實在是近兩年的事情。承蒙達拉斯地區華文讀者的關愛和鼓勵,更要感謝麥卓傑社長和林維珍小姐的大力幫助,使得《達拉斯新聞》上的<人生自白>連載已近兩年。這次參加本次年會,不但面見了壹大批著名作家。如:林海音、羅蘭、鄭愁予、趙淑俠、司馬中原、施叔青、瘂痃、張大椿、馬克任、吳玲瑤、張鳳、余淵若、寒川、許世旭、戴小華、藍玉、古華、俞力工、丁果、張天心、任遠、蘇凡、夏祖麗、張至章、楊華沙等,而且還與臺灣及海外的各大報副刊主編如《中國時報》的楊澤和焦桐、《聯合報》的田新彬和林煥章、《自由時報》的許悔之等切磋技藝。會議的組織工作是壹級棒的,使來自世界各地的作家開會開得很開心很愉快。我這次最大的收獲是得到了許多名作家(如羅蘭、趙淑俠、吳玲瑤、張鳳、古華等)的承諾,願意到我們這個素有文化沙漠之稱的達拉斯壹遊,為我們在本地開展文化推廣盡壹臂之力。
我們都是壹群海外的華人,雖然外表同是黑頭發黃皮膚,體內流著相同的血液,但離開故鄉的時間有早有晚,且分散在全球不同的角落。也許社會地位千差萬別,也許政治立場無法壹致,但將這些人緊密聯系在壹起的,是對中華文化的認同與渴慕,我們以文會友,不涉利害,無關聲名,彼此關懷,相互鼓勵,正如世界華文作家協會宣言所說:文學既是文化的精隨,更是增進彼此交流情感、交換思想的絕佳管道;白紙黑字雖然無聲無息,卻可以在潛移默化中產生深遠巨大的影響,不亞於世上其它任何力量。所以我們希望透過對華文文學的推廣與中華文化的發揚,使全球華人彼此認同。最終的目標,在於開創出共同屬於全球華人的新世紀。
從臺灣歸來,有種感覺,不說不快。臺灣正從壹個開發中國家邁向已開發國家的行列。面對國際情勢迅速變化的種種沖擊,近些年臺灣居民有許多困惑和無奈,有許多仿惶和疑慮。生活富裕了,生活品質呢?政治民主了,多數的民意被尊重了嗎?社會自由開放了,社會的法制和道德規範又在哪裏?!”
臺灣有許多裝飾亮麗的百貨商場和各種世界名牌商品,又同時擁有無處不在的24小時牛郎店和令人恐懼的黑社會。臺灣的報紙自由到大罵總統“阿輝”,但立法院十八般武藝都展現過的武打戲,也讓全世界的人們跌破了眼鏡。這真是壹種充滿矛盾的感覺。
在離開臺北的前那個淩晨,我壹個人漫步在被霓虹燈淹沒的林森北路上,那穿流不息的人車,熱鬧非凡的MTV、KTV和鋼琴酒吧,及壹個個花枝招展、嬌目四顧,不知是等情人還是招攬顧客的小姐,使我不禁想起了紐約的西四十二街和東京的新宿。當飛機載著我從桃園機場跑道上沖上天空時,遠遠望去,在晨曦的映照下,臺北的天空依舊灰蒙蒙地壹片,無數樓房鑲嵌其中,猶如壹幅莫奈的印像派風景畫。
我耳邊又響起了那首臺商會的華僑們百唱不厭的老歌:“臺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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