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建築
北京的變化真是不小!去國際機場接我的朋友如數家珍地向我介紹北京這些年的變化。朋友也是湖北人,在北京上學留北京工作,北京已是他的第二故鄉。我和他不壹樣,我對北京其實沒什麼印象,出國前幾次去北京也沒有平心靜氣的旅遊過,這次回去,北京的建築倒讓我感慨多多。
不愧為首都,北京的建築,越看越氣派,從長安街過去壹直到中國大飯店,道路兩旁,每壹座建築都有絕對的特色。有的古色古香,有的氣勢如虹,還有些地方被法國人稱為小巴黎,另壹些地方讓日本人想到銀座…我置身在這樣壹些幻化獨立的建築中,有些恍恍惚惚。尤其是夜晚,建國門,三裏屯壹帶讓我真正感覺到什麼是“國際大都市”。還有,象鵝卵石壹樣浮出水面正在興建的國際音樂廳,還有那麼多建築規劃在醞釀籌備中…。但是,北京的建築美麗有夢想卻沒有靈魂。
依稀記得看過PBS壹個介紹中國古代建築的專題片,壹個大胡子老美講解中國古代建築精華時是從蘇杭開始的,尤其是蘇州園林,講得津津有味。這裏是以小見大,那裏是別具匠心。但壹說到頤和園,北海,故宮,馬上口氣就變了,這裏是照搬中國其它什麼地方的風景,那裏是體現了帝國君王的什麼思想。那時的我看看聽聽也就過了,可這次耳聞加目睹,還真是那麼回事呢!
看到人家什麼好,立馬照搬過來,其實是最不可取的。如同看到園子裏鮮花怒放,立刻摘壹朵插進家裏的花瓶壹樣。不說別的,鮮花在園子裏好看是因為有周圍環境映襯,插到自己家裏孤零零地只能徒增“傷春”情懷,更不要提什麼生機盎然的美了。還有,我不喜歡頤和園壹類的地方,是因為興建它的意圖有壹點類似什麼微縮景觀或民族風情園,總之,及國內乃至世界建築風景之精華於壹身,讓人做到遊壹處而“小天下”。所不同的是,那時候是搜刮民脂民膏敷衍壹個人(慈禧太後),現在則是欺世盜名,敷衍大多數人。
北京的建築是壹些世界性建築的總匯,當然,點綴其間的還有壹些存留不多的四合院大雜院,計劃經濟時代的筒子樓,現代社會的塔樓別墅復式結構。在新東安商場地下壹層“老北京壹條街”看了題為<舊京影像--持久的幻影>的影展,是壹個法國攝影家鏡頭下的老北京城。對於我這樣壹個沒有在北京生活過的外省人來講,看完後的感覺是:北京好象只住著兩類人,壹類是皇親國戚,壹類是駱駝祥子。就好象說到北京菜不是富貴堂皇的滿漢全席就是雞零狗碎的牛羊下水。所以,北京的文化觀念也就是貴族式的和祥子式的區別。我的朋友不是北京人,但我得承認在北京的求學和工作以及結交北京的朋友,已經深深地影響了他。他願意為理想忍受,而且還覺得這種忍受很高貴,不是誰都有機會受用。他在習慣喝羊雜碎湯後會象真正的北京人壹樣洋洋自得地對吃火鍋吃陜北小吃的不屑壹顧:我們有滿漢全席,妳們太小家子氣,然後還可以說,蘇州園林小家碧玉,看看頤和園多大氣。
我也在升旗時分來到天安門廣場,我也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徜佯在北京的街道上,讓那些宏偉輝煌的世紀建築作為我身後高大的背景,我喜歡披散著變幻莫測的霓虹燈光,讓自己覺得屬於這片絢爛的繁華。但心裏是壹種很玄的感覺,北京,看上去很美,但這個城市我找不到親切的感覺,也找不到我想要的壹種平民化的自信和詩意。
上海的夜晚
上海,印象最深的就是外灘。
我到外灘的時候,夜晚還沒有真正來臨。但是,匯豐銀行的霓虹燈已經亮了。黃埔江水,汽笛,碼頭,有壹瞬間我仿佛置身於舊上海的繁華。這兒就是十裏洋場啊!想象著<上海灘>,想象著那些恩怨愛恨情仇,外灘的燈火亮了,上海的夜晚隱隱約約地閃現在壹片紅塵之中,周圍殖民風格的建築象重新拾起的如煙往事。
我只是從張愛玲筆下想象著夜上海,對上海我其實無舊可懷,但是,我依然覺得外灘的燈火很懷舊。那是壹種什麼樣的舊我說不上來,只覺得很象三十年代舊掛歷上的美人,笑容淡淡倦倦,舉止閑閑適適,神態溫溫雅雅,假假的乖乖的塗好了胭脂擺好了姿勢很可愛。在亞特蘭大可口可樂公司總部參觀時發現二三十年代做可口可樂廣告的就是這樣的上海小姐。總之,外灘的燈火既不是那種熱鬧非凡的,也不是光怪陸離的,她點亮的時候,不是夜色降臨華燈初放的感覺,而象壹張老唱片開始旋轉壹樣,柔聲軟語的呢喃,聽的人不管是不是第壹遍,心中總會若有若無地湧起波瀾,那些波瀾就和著黃埔江水,有意無意地打著節拍,在輕輕地蕩漾。
外灘很熱鬧,但這種熱鬧不讓人頭暈,還是覺得很懷舊。說句實在話,外灘真的象西洋片中的西洋景。租界的建築至今仍保留著當年各宗主國的原貌。我不知道長期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人的心態會是什麼樣。我不知道所謂殖民文化和租界文化的區別,但我可以想象在殖民地生活的人們的壹些特征。比如,他們沒有異常強烈的家國意識,卻有著非常強烈的地域觀念。他們的感覺會象什麼呢?有壹點象被富人領養的孩子,雖然富人領養他可能是出於“防老”或“排遣”壹類的目的,但是,當他的生母拖著壹群經過生活勞頓折磨的兄弟姐妹站在他面前時,他覺得自己有優越感。
上海曾是世界各國爭奪勢力範圍的地方,他們在自己的租界不但蓋起具有自己國家風格的房子,也開始過他們習慣的西方生活方式。這種強烈的殖民文化使得上海和其他地方是不太壹樣,上海曾聚集著壹些優秀人物和錦繡財富,上海在淪陷時期還可以歌舞笙平,還可以過文雅高貴的生活。來到外灘,我漸漸可以理解上海人的優越感。不說別的,這兒的壹切就是答案。
午夜時分,喝上壹杯紅酒,江風吹來,外灘的燈火明明滅滅,還是壹種懷舊的情調。時光緩緩流逝,昔日重現,昨日再來。
廣州的生活
關於廣州,我覺得很難說“喜歡”或“不喜歡”,常常是幾分鐘前煩得要命,幾分鐘後又喜歡得不得了。舉個例子,走在街上,哪哪兒都不對勁。廣州的很多主要街道全從中間封死了,所以馬路對面的東西總是看得見摸不著,咫尺天涯,對我這樣的外地人實在很慘,因為我不知道馬路兩邊有什麼,無法做計劃,只能是壹些即興的行動。常常為了馬路對面的壹個商店或書店,活生生把壹條街走完,因為過天橋壹般壹條街才有壹座,而且總是我需要它的時候它遠得象天邊的彩虹。有壹次,我象無頭蒼蠅壹樣在壹條街上來來回回走了數遍為找壹個郵局買手機磁卡,本來我的方向性就差,所有的指路人都是含含糊糊地那麼壹指,所以當我最後找到原來壹直就在我眼皮底下的郵局是,氣得七竅生煙,渾身發抖。正巧有壹個發廊妹很善解人意地問我要不要洗頭,我想都沒想就跟著她進了壹個裝修典雅的房間,頭發洗好了,心情也洗好了。順便說壹句,廣州師傅的手藝真不錯,我當時披頭散發地沖進去,出來的時候,搖頭晃腦恨不得立刻有個星探發現我拉我去拍洗發水的廣告,真的柔順光滑得象絲壹樣喔!
每個城市因為傳統,風俗,環境,地理位置和居民構成以及經濟發展不同,城市的文化習慣也會有所不同。廣州最典型的就是喝早晚茶。我住在白雲賓館的時候,對面是五星級的花園酒店,旁邊是友誼商店和世貿。這裏的馬路總是塞滿汽車,商店象農貿市場,所謂的粵式早茶,不管多高級的茶樓,壹律象賣酒的地方壹樣,人聲鼎沸,吵吵鬧鬧。每壹個喝茶的人都覺得高興不能光寫在臉上,非得樂不可支拊掌噴飯才行。廣東人不大喝酒,但他們是以下酒的方式喝茶,舌頁翻飛,嚷嚷著我聽不懂的廣東話。而且壹吃就是幾個小時,壹點也不覺得日月如梭,心浮氣躁。我喜歡大排檔,在西貢海鮮城這樣的大排檔吹著海風,嚼著海鮮,別有風情。也讓我聯想到武漢,無數的火鍋擺在江邊,男男女女們熱汗淋漓大快朵頤。有人說武漢是最市民化的城市,我倒覺得廣州看起來更象,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在這樣的地方生活虧不了身子肚子。但是我不喜歡廣州人把所有的地方都變成大排檔,我在廣州除了逛書店的時候稍微覺得消停了壹下,從睜開眼喝早茶到晚上吃生猛海鮮結束,耳根沒有壹分鐘清靜過,有的時候,我覺得整個廣州就是壹個大排檔。
廣州其實是壹個很缺乏條理的城市,我懷疑這個城市的建立帶有很大的隨意性,就象壹個大集市,所有帶著雞趕著鴨來趕集的人都是按先來後到的順序占據壹個位置。所以沒什麼規矩。當然更談不上布局合理,美麗大方了。不過,和廣州共同生活還算是幸福的,雖然可能談不上溫馨,但是很舒服很熱鬧,也很不錯。
深圳的文化
廣州是壹個雜亂無章的城市,但深圳卻不壹樣。
開車沿著深廣高速公路走,眼前刷地壹亮的時候,就是深圳到了。
和幾年前去深圳的感覺壹樣,她還是壹個全新的地方,新得讓人毫無想象力。雖然,當時和我壹起去深圳的朋友壹路盡心盡力地給我指點江山,但是,現在回想起來,腦子裏壹座樓的印象也沒有。我只記得很亮的光線,很亮的高樓大廈,到處給人很亮的感覺,有的時候亮得刺眼,有眩目的感覺。這和廣州完全不壹樣,在廣州常常覺得眼前壹暗。我雖然不喜歡與低矮,潮濕,布滿青苔以及磨損破舊有關的東西,但是,壹個城市有這些地方讓人覺得熟悉真實,深圳沒有,至少我沒看到。所以,壹到深圳我就覺得特別緊張,因為我覺得陌生而不真實。她的市容無可挑剔。但卻不是壹個美麗的城市。
如果把深圳比作壹個女人的話,如果妳的品味正好是漂亮臉蛋魔鬼身材那壹類的,那妳壹定和深圳非常投緣。但是,假如妳喜歡清純自然不施粉黛的純情少女,或者妳喜歡雖然不很光彩奪目,但是非常有個性有感覺的女子,那麼深圳會讓妳失望的。深圳是男人的世界,這裏有男人喜歡和需要的從頭到尾的各種服務,價廉物美。但是,從深圳回來的男人想起那段日子,都會有疲憊不堪的感覺。妳可以在深圳成功過失敗過,但是,妳從來不曾踏實過消停過。又有人說深圳是其實女人的世界,女人到了深圳會煥發青春,脫胎換骨。更容易產生奇跡。
我在深圳沒有見到過老人,穿行在摩天大樓之間的大都是行色匆匆的職業男女。千篇壹律的高樓大廈,最高最華麗的往往是各大銀行和證券交易所。這也許就是深圳特色,深圳在我眼裏只有兩種顏色:金色和紅色。這兒的廣告牌不是紅底金字就是金底紅字。紅色代表吉祥富貴,金色象征財源滾滾。壹個中南財大畢業的朋友在深圳混了六年,最後還是放棄了在深圳的前途回到武漢。他雖然現在說起來有些半途而廢的悔恨。但壹直覺得深圳沒有文化沒有人情味。深圳太年輕了,而文化是需要歷史積澱的。
其實,沒有文化也沒有什麼了,就如同壹個女人,膚淺壹點就膚淺壹點,把醜女人變美還是比培養美女有文化難壹些。所以對深圳充滿信心的大有人在。他們認為深圳是個大美人,肯定有壹天會色藝俱佳。不象有的內地城市,古宅鬧鬼,老樹成精,象年長色衰的風塵中人,壹大堆情緒往事不舍得盡付風雨中,於是偶遇知音便“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誌”。妳盡可以指責深圳沒有文化,是文化沙漠。但是深圳重視的首先是文化的基礎。就象舊時大戶人家納妾壹樣,首先要考慮模樣周正,琴棋書畫,長袖善舞不重要,因為那可以調教。
在深圳沒有找到什麼書店,只在深南大道上看到兩家比較大的書攤,結果除了<涉外企業財務會計手冊><進口汽車維修與保養>和<新華字典>這些勉強算得上正經書以外,看到的就只是<男人---寫給女人><少女戀愛七十二法><中年性生活調節><理解配偶的藝術><健身與性><世界富豪發跡錄><營生妙計壹百條>, 還有壹些或封面刺激或打打殺殺的小說雜誌。我的壹位熱愛深圳的朋友說,不要以為文化就是世界名著,妳在深圳找不到<尤利西斯>也不說明這裏就是文化沙漠,妳會去賭城拉斯維加斯,夏威夷的海灘找書店嗎?但是妳得承認那種生活本身就代表壹種文化,甚至本身就是文化。
我的朋友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坦率地說,我不喜歡深圳,以擇偶來比喻,他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他。他可能是壹件很時髦的衣服,只可惜我身材不好。所以我不埋怨深圳沒文化,我只怨自己沒福氣享用人家的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