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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心


                                           (壹)

  壹九九七年十月份,我在北京參加了壹個國際學術研討會,這次會議,似乎是我命運的壹個轉折點。

  會議總共三天,會議地點設在亞運村附近,在會議期間,我結識了香港某大學的壹位教授,他在聽了我那篇會議論文後,和我討論了幾個問題,然後說起了他很想在這方面找個人做些研究工作,我如實告訴他,我只是個本科生,可能不是妳想找的合適人選。他聽了我的話,半信半疑,然後告訴我,我也可以去讀書,如果我願意地話,由他提供獎學金,壹切免試!

  這幾年下來,我身心疲憊得沒有任何精力去讀書,也從來不想。去年和今年,曾得到過上海和北京某兩所大學兩個博士導師口頭上的邀請,要我到他們手下去讀書,我以種種理由婉言謝絕了。但這壹次,我有點心動,因為他所在的地方對我來說很好。

  還有壹個原因,我也厭倦了我的生活。近四年來,我幾乎每天都在說謊,絞盡了腦汁想盡了辦法使自己能夠得到自己所愛的人的信任。但我不管如何說謊,我心裏也始終明白,菡是相信我的,蘭不會相信我,但是,我的謊言總有壹天要被菡揭穿。

  當天夜裏,我在賓館裏反復地想了又想,大約在淩晨二點鐘的時候,打了壹個越洋電話,告訴菡我的打算,菡幾乎沒有任何考慮,當即反對我這個想法,菡壹直在等我結束工作後到她身邊去。我說:我到妳那裏現在有點不合適,妳博士後還剩下幾個月,而我還只是個本科生,無論是妳還是我,面子上都受不了。

  這是我預先想好的謊言,菡至少有百分之五十會相信我。我心裏很清楚,如果我到菡那裏去,勢必會失去蘭。我愛蘭,她也愛我,是深刻的心靈飽受盡痛苦和煎熬在癡癡等待我的愛。

  可我也愛著菡,從我壹進入大學開始,九年來,多少甜蜜與溫心,可以寫滿天上的每壹顆星星。菡從來不懷疑我什麼,她有壹個好女人身上的壹切優點,她還有壹般女人身上少有的才華,她漂亮、執著,我是她的J,她從來不會想到有壹天我會背叛她。她身上最大的缺點,就是她太溫柔了。九年來,她從沒有責備過我壹次,從沒對我說過壹個“不”字。記得我大三的那壹年,我去她家過春節,春節前家家都忙,我每天只是陪著她的弟弟看電視打牌,什麼活也不做,就連吃飯都是菡幫我盛飯添飯,有天晚上壹家人坐在壹起看電視,她母親輕輕地說了我壹句,叫我也幫菡做點事,菡當時聽到了就回她母親:我不要他做,妳們別說他。她母親被她女兒這麼壹嗆,當著我的面似乎有點下不了臺,就笑著回女兒:我這樣說壹下都不能,妳唷!菡立即不折不扣,板著臉說:他不要妳們說,是我的事。唬得她父母兩人四眼相對不敢再言壹聲。

  可是,就是這樣壹個她壹直愛著護著的人,在她出去還不到五個月的時間,他就背叛了她,他又愛上了另外壹個女孩。不,這不是背叛,他還愛著菡,壹如既往地愛著她。

  上帝給人類制造了愛,也制造了痛苦!

  菡壹直不知道壹個原因,在她出去不久後,我本來做好了去她那裏的壹切準備,卻突然改變了主意,不去了。菡相信了我的那次謊言----壹個天衣無縫的謊言!

  我大學畢業壹年後認識了蘭,蘭那時還在讀高中,菡在北京讀研究生。又壹年後,蘭來到我身邊讀大學,而這時,菡剛出去不久,在倫敦某大學讀博。命運似乎壹直在跟菡過不去,她大學畢業後到北京讀書,原先我們約好的在北京相聚,可我大學畢業後卻留在了南方工作,這壹次,菡又和我約好了,相聚在倫敦!

  蘭是壹個讓人愛也值得愛的女孩,美艷無比,甜蜜清純。自從她來到我身邊,我對她的愛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上升。在開始的幾個月裏,蘭不知道我還深愛著另外壹個女孩。我住在單身集體宿舍,宿舍裏沒有電話,我和菡的電話書信往來全部是在辦公室裏進行。

  蘭來得我身邊僅幾個月,我的精神上似乎已到了無法離開她的狀態。菡這時卻在叫我快點辦手續,去倫敦。第壹個手續,就是那張結婚證明--這是我去倫敦的最佳途徑。

  我想去倫敦,我愛菡。可我和蘭生動甜蜜的戀愛才剛剛開始--這是壹個男人的夢,壹個完美生命的理想和追求。金錢、地位、事業,這是人生的夢想和追求,是指壹個人對社會的意義,生命的理想和追求不在這裏,生命的理想和追求只有壹個字,是無限廣博的“愛”和被“愛”。

  我必須留下來,必須找到壹個合適的借口留下來,留在蘭的身邊。我的日子不會很久,屬於我的天空和陽光不會很大,歲月會奪走我的壹切,我的青春,我的戀愛。

  就在我苦苦絞索壹個能夠讓菡信得過的謊言的時候,在壹次同事之間的閑談中,我得知科技處壹個同誌在做壹個“九五”攻關課題,遇到壹些困難,難以進行下去。我還是第壹次聽說我們這個行政管理單位還有人從事科技工作,還是個“九五”攻關課題。第二天,我到科技檔案處查到那份攻關課題的檔案,看看它屬於什麼性質和內容,然後到市圖書館查閱了相關資料。這個課題離我大學學的專業相去甚遠,在我反復衡量了自己的能力後,決定挺而走險,去接下這個課題,這是我能夠騙菡留下來最好的理由。我當時還有壹個饒幸心理,即使我做不了,我可以找人幫忙完成。

  我帶著我的目的去見了那個科技處的同誌,我用剛剛才了解到的壹點知識,和他談起了這個課題,他當時被我騙了,認為我對這壹行很了解,提出跟我合作,我巧妙地說了壹些看法,認為合作會有壹些不好解決的問題。其實我心裏有打算,既然我接下這個課題,我就不想給別人作嫁裝。他也急於想甩手,當即就明說了把課題轉給我。

  其後,我們向科委打了壹份報告,壹個星期後,科委的批文下來,課題正式轉到了我的手上。我給菡去了壹份長信,告訴她,我以前申請了壹個“九五”攻關課題,二個月前下來了,我是主要負責人,按規定,不完成課題,不準許出去。另外,我還對菡說了,我也想趁做這個課題,學點東西,做點名堂出來。

  菡相信了我,還給了我不少鼓勵。我慶幸這壹步走得成功時,也深深地感到內疚。我想到菡的時候,內心有壹股無法克制的歉意、自責,可最後還是委屈於自己心靈的需要。我和蘭在壹起的時候,常常壹個閃念,眼睛就定界在某個方向,臉上充滿了憂思和渴望,心靈在沸騰,如煎熬般把壹份灼熱的相思澆到了每壹個細胞上。菡,妳現在走了在哪條路上?妳坐在了哪個窗口?妳看到的是正在盛開的鮮花還是看到了在寂寞中萎雕的花朵,菡......

                                   (二)  

  蘭在我身邊只過了幾個月的幸福日子。我萬萬沒有想到,有壹天,蘭會撞進我的辦公室,而這天下午,我確巧去了閱覽室。上班時間,我不可能把辦公室門鎖上。從那天起,蘭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心靈苦難之中。

  那天下午,快下班前,我從閱覽室回辦公室,在辦公室坐了壹會兒,電話鈴響了。我拿起電話,卻沒有聲音,放下電話,過了壹會兒,電話鈴又響了,再接,喊了兩聲還是沒有聲音,我剛要放下電話,卻突然聽到從電話裏傳來了綴泣聲,仔細壹聲,是蘭的聲音,我連忙問蘭出了什麼事,蘭不回答我,我說我去學校,妳哪兒也別去,等我。

  我急忙打了個的趕到她的學校,蘭卻不在學校裏,問她宿舍裏的人,說蘭下午就出去了,並且說到我那裏去了,我再打的趕回宿舍,找遍了四圍,也沒有蘭的影子,隨即又打的趕回她的學校,在校園裏到處找,也沒有找到蘭的身影。

  那個時候,我能夠想象的有壹千種的不幸壹千種的災禍都在我的頭腦中想到了,我焦灼不安地近於瘋狂地到處找她,從我的宿舍到她的學校來回打了四趟的的士。隨著夜色的漸漸加深,災難和不幸籠罩在我的身心上,我在心中壹遍遍地呼喊著上帝的名字,求它保佑我的蘭,讓她平安,讓她平安地回到我的身邊。

  快近夜裏十二點鐘,蘭終於出現在她的學校大門口,我欣喜萬分地奔過去,擁住蘭,呼喊著她的名字,吻她,將她的頭摟在我的胸口上,仿佛歷經了百年滄桑似的,這壹刻,我的心中湧出了無限感激和憐愛,是對上帝,是對蘭...

  可是,蘭卻麻木著,對我的那份喜悅卻無動於衷,臉上冷冰冰的,頭扭向壹邊,極力避開我的眼光,我有點疑惑起來,蘭這樣的灰色絕望的表情我還從來沒有見過,我壹遍遍地問她究竟出了什麼事,她始終沈默著,壹言不發。我有點氣憤了,也想激她,開始胡說八道,我說妳壹定是有了新的男朋友,不理我了,那好吧,我走了。我剛要假裝走開,蘭突然象是有壹個天昏地旋的趔趄,壹下子跌倒在我的懷裏,放聲痛哭起來...

  這壹天,白馬王子的夢在蘭的心中破了;這壹天,看瓊瑤的書唱張學友的歌醉心於自己在美麗的愛情澆灌下跳著走步的那個純情少女終於還發覺,愛情有壹層看不透的邪惡!

  這以後,持續了很長壹段日子,蘭跟我抗爭,不斷變換著花樣來折磨我,折磨她自己,每到星期五,蘭打來壹個電話,總是那句話:我不去妳那兒。每每這時,我總是嬉皮笑臉對她說盡了好話,陪上壹萬個不是,偶爾她被我逗笑了,但仍然毫不退讓,說:妳必須和她分手,妳必須忘掉她,否則,我馬上就去談男朋友。

  這樣下去,遲早會有壹天,傷害會斷送掉我們彼此之間的愛,在蘭這些痛苦傷害的日子裏,我也在衡量著,菡和蘭我必須選擇壹個。可是,我選擇誰?

  菡是我的愛,她是我生命裏的壹道陽光,三年的大學時光,我們形影不離,我們壹起讀屠格涅夫的《初戀》,壹起去看〈日瓦戈醫生〉;我們壹起上黃山,在飛來峰上我們放開嗓子壹起高喊,靜聽自己的聲音在山谷裏久遠地回蕩;我們壹起去少年寺,在面壁洞裏靜坐了三十分鐘,聽自己的心跳是否會平靜下來不再有欲念,可還沒走出洞口卻相擁在壹起看腳下雲霧湧現。菡給人的還不只是浮在生活表面上的壹層美麗,她會使壹個男人活得體面,她會讓壹個男人看到的世界遠比他自己看到的大,她對她所愛的人,能夠傾註出全部,無私的、徹底的、她生命中所能給出的壹切。

  但是,蘭,她是生活中的甜蜜,是呈現在我們眼界景象裏的全部的美麗,她是春天裏的紅梅,她是夏日裏的荷花,她是秋天裏的桂樹,她是冬日裏的白雪...

  對於她們,我無法作出選擇,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蘭陷在痛苦的深淵中,這時的欺騙是必要的,不管這種欺騙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我要讓蘭快樂起來,讓燦爛的笑容再回到她的臉上。至於將來,我盡力不去想它,因為這種想法對我來說本身就是殘酷的,我現在不接受選擇,將來還是不會接受選擇,只要她們還愛我,我就全心全意地愛她們,她們若是離我而去,是她們負我,不是我負她們。

  我開始向蘭作保證:我現在全心全意地只愛妳,沒有人能夠代替妳。同時,為了使蘭更加相信我的欺騙,我運用我自己所撐握的壹點心理學知識,我對蘭說:我如果說現在就把她徹底忘掉,妳肯定也不會相信,畢竟我們相愛過這些年,我忘得這樣快,就證明我是壹個無情的人,也不值得妳愛,歲月會改變人的壹切,歲月也會把兩個的運命牢牢鎖在壹起,什麼也不能使他們分開,妳難道都不相信妳自己的能力?

  蘭相信了這句話:歲月會改變人的壹切。她當然也相信她自己。相信我對她的愛,但是,在有些方面,有些人是例外的。

  自那以後,我和菡的電話書信往來盡力不讓蘭知道,我把菡的東西全部鎖在了別人的壹個櫃子裏面,以防哪壹天蘭動起氣來要到我的辦公室裏來進行大搜查。蘭和我鬥氣通常都是在打鬧中開始,在打鬧中結束,如果她要做個什麼事情來,我還真沒法攔住她。

  我和菡依然壹如既往地保持著最親密的聯系,菡這時的來信中常常提到基督教,在信的結尾,她總要提醒我壹句:“不許胡來”,然後落款是:“握緊妳的,菡。”她的信中充滿了對我的濃烈的思念和愛,有人性本質上的渴望,她說:“在靜夜裏,我聽得最清晰的是從教堂裏傳來的鐘聲,那個鐘聲能把我散開來的心全部收緊,在我最思念妳的時候,我就拿壹本聖經坐在壹個角落上讀它,壹直讀到我的心情平靜下來為止。上帝教會了我怎樣去愛壹個人,在平靜的期待裏去愛他,用心靈去撫摸他的眼光和身體,去呼吸他的氣吸。可我知道妳,妳是壹個壞小子,我怎麼才能阻止妳不去犯錯誤,可我又舍不得妳,寬慰自己容忍妳偶爾犯壹次錯誤,這些都是說給我自己聽的,妳知道嗎?親愛的。”

                                (三)

    “九五”攻關課題,給我的死氣沈沈的機關生活註進了壹些活力,它不僅使我的知識面得到了拓寬,同時也使我與科研機構包括壹些大學建立了廣泛的聯系。因為“九五”課題,通常都是大課題,分擔到各人手中,只是壹個子課題,有些甚至是子課題的子課題。

  我對這個課題投入了相當的熱情,宿舍裏堆滿了書,從計算機到工程力學,許多相關方面的書籍都有,其中,單計算機方面的書就有四五十本。我每天晚上都坐在計算機旁邊,不是寫程序,就是搞分析計算。在我未接這個課題前,蘭常過來,在我接了這個課題之後,蘭除了休息天過來外,通常是星期三晚上過來壹次。蘭壹過來,我就放下手上的壹切,陪蘭看看電視說說話。

  壹九九四年聖誕節之前,菡說回來看我,在我的興奮與期待裏,卻充滿了不安。如果蘭知道了菡回來看我,甚至知道了我和菡在壹起,這對蘭將是壹個災難性的打擊,另壹方面,菡回來肯定是先回她的家,我去她家,然後她肯定還要到我這裏來看看,這是我所知道的菡,是在我心靈中附著的菡。而我的房間裏,全是蘭的日常用品,甚至衣服鞋子,菡看到了後果不堪設想。再說,即使我能夠把蘭的東西包藏起來送到某個貯藏室去,菡來這裏,我能赤裸裸地對蘭說妳這幾天別過來?假使我真的這樣對蘭說了,她肯定會在幾分鐘之內沖到我的宿舍裏來,然後會跟我鬧上壹晚直至我說出壹個讓她滿意的答案才會罷休。另外,我也體諒到蘭的痛苦是真實的,不能讓蘭知道。我每次陪蘭出去,蘭看到什麼東西我都是盡力滿足她,但常常這個時候蘭並不開心,她有時會說:妳是不是要補償什麼?我什麼都不要,我可以沒有穿的,可以沒有吃的,只要妳對我十分十的真心我就滿足了。

  菡的這壹決定攪得我日夜不安,無論如何,我是不能讓菡知道,我愛菡。若是菡回來,知道了我現在有了壹個蘭,她會痛苦,甚至會比蘭更甚。既然謊言能夠使人愉快,那麼掩蓋事實使人幸福又有什麼不對?

  我必須拿出壹個辦法,壹是不能讓菡來我這裏,菡不來我這裏就不會知道壹切。另壹方面,我要有壹個合適的理由離開這裏,不能無緣無故的走開讓蘭猜疑。她們都是我愛的人,自私也好,邪惡也好,我是真心地愛她們,願她們快樂幸福。我不企求未來,未來是看不見的,對我來說還有點遙遠。有人說過,愛是人生的旅行,是沒有終點的旅行。愛是我們身上凝聚了的需要釋放的壹種力量,力量作用在某壹點上就是靜止,靜止就是死亡。我的愛沒有錯,錯是這個社會要我接受我所不願的選擇。歸根到底,人類選擇壹夫壹妻制是壹種錯誤,壹方面,它使得人類的情感向自私、狹隘的方向發展,使得人類在普遍性上的愛不斷地減弱,另壹方面,由於家庭的紐帶加強了,它引發了人們相互間的妒忌、仇恨等狹隘性的情感。在這裏,我不是為自己的情感尋找理由。多少人堂而皇之地在振臂呼喚:我要追求幸福。幸福有過是為他人的麼?難道它不屬於最自私的情感?更何況,個人的幸福都是以損害他人的利益為前提。那麼,我為我所愛的人付出我的身心,又有何錯?

  我反復考慮之後,覺得選擇壹個出差的理由最好,這壹點,蘭不會懷疑,因為我自從做了這個課題之後,就常出差,時間長,就要選擇路遠壹點,就說到宜昌去,至於能夠攔住菡不到我這裏來,只有我的父母能夠幫助我,不管他們在這壹點上多麼地不贊同我,但我是他們的兒子,他們決不會見危不救。我之所以這樣選擇,只是為了讓菡和蘭知道我的“誠實”。

  十二月十八號,象往常出差壹樣,蘭為我收拾了壹包出差用品。為了不留壹點破綻,我特地買了壹張去武漢的輪船票,給蘭看了,其它出差證明壹應俱全。我出差時蘭喜歡送我,她在門口擁抱了我壹下,很熱的氣息呼在我的臉上,芳香沁人,然後溫柔地在拎著我的耳朵說了壹聲:我在等妳。我出門後,立即去辦公室,將包往辦公室的櫃子裏壹鎖,從單位後門出去,打了壹個的,直奔火車站,往上海去了。菡二十號在上海虹橋機場降落。菡的家鄉在H城,坐車要經過我所在的城市N城,為了防止她中途下車,我到了上海,先買好了去H城的飛機票。

  二十號中午十二點,菡出現在上海虹橋機場,那個時刻,我壹眼看見菡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時,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我的菡,我在夢中想呼喚卻不敢呼喚的菡,我日夜思念卻強烈壓著我跳蕩的心我今生不能沒有妳的愛的菡。我揮著手向菡舉過去時,菡看到我,立即將手上的壹個大包往地上壹丟,直向我奔過來,出口處擠滿了人,我從欄桿處繞到那邊,菡已經奔到了我的身邊,她撲向我的懷抱的時候,張著口,只說了壹個字:哦!那是歷經了旅途疲倦回到自己心愛的人身邊由衷的舒心的感嘆啊!

  我們緊緊地長時間地擁抱在壹起,很久了,曾經遠離了的東西又重新回到我們心中,菡壹會兒就擡壹下頭看我壹眼,嘻嘻地笑著,然後用額頭對著我的額頭輕輕地碰壹下,這時候,所有的語言都是多余的,我們相互之間有許多特定的動作非常恰當地傳遞了我們之間的甜蜜的心愛。

  還是我提醒了壹下菡,她才記起還要到裏面拿幾個包。我們在飛機場坐了大約三十分鐘,然後又壹起上了飛機,在飛機上,菡常常擡起兩手,握成小拳頭狀,在我的身上這裏敲敲那裏打打,壹個勁地問我過得怎麼樣。我想避開這個話題,就不停地吻菡的眼睛、耳朵、鼻子,飛機快到H城時,菡附在我的耳邊輕語了壹聲:狗小子,想不想我?

  晚上,菡的父母和她的弟弟都去休息後,房間裏就只有我們兩人時,我把門關上,在淡紅色的燈光下,菡那張俏俊的臉尤為動人,當我緊緊地擁著菡的身體的時候,在壹瞬間,我的頭腦中掠過了蘭的影子。

  正如我預先料定的壹樣,菡計劃在元旦後去我的城市,到我那裏看看,然後七號到上海,八號啟程。我壹口應承菡到我那裏去,但在元旦前,我悄悄地走了出去,在公用電話亭給我父母親打了壹個電話,告訴我的父母親菡回來了,然後我對他們說,我在元旦這天晚上,當著菡的面給妳們打個電話,妳們邀請菡去我家玩,而且關照我父母親無論如何要讓菡答應下來。母親壹聽我的話就來氣,我的事她全知道,她說:我不要菡來,我不惹妳的事,菡將來知道了不罵妳肯定要罵我,外人知道了也要來罵我,我來替妳受這個氣,做老娘的倒過來了,別把事情往家裏拉。父親趁機教育我,我壹個勁地說“是是是”,然後還是要我母親接電話,求她渡我這壹關,母親說:菡來了妳把結婚證拿了我就要她來。我壹口答應下來。

  就這樣,元旦後,菡被我騙回了我的家,她再抽不出時間去N城關心我壹下,六號我們又回到了她的家,七號從H城飛上海,在上海住了壹夜,在和菡壹起的這十幾天裏,我是在甜蜜、溫心、擔驚、自責裏渡過的,愛菡,怕菡知道了壹切會失去菡。

  在機場上,我和菡分手的時候,內心裏突然湧出了不希望菡走的願望,在我們愛的分分秒秒裏,菡是我的港口,是我流浪的心的歸宿。菡,在我的含著淚的擁抱裏,妳可知道,我的心又在漸漸地離妳而去......  

                               (四)

    菡這次回來,蘭還是抓住了壹個問題對我窮究不休。和許多說謊者壹樣,有些我們自己忽略的細節卻在對方心中是很重要的。我通常出差在外,幾乎每天都給蘭掛去壹個電話,這次菡回來,我除了第壹次到上海給她去了壹次電話外,以後就壹直沒有給蘭掛過壹次電話。

  我壹回到N城,蘭就開始對我追根究底,要我如實匯報。

  當然,我可以選擇沈默,可以假裝不以為然,但是這樣我會失去蘭,即使不會失去她,讓蘭痛苦也不是我所希望的。更何況,蘭的痛苦是真實的,看得見在眼裏。我愛蘭,勝過我生命裏的壹切。蘭對我的愛,當初是出自於少女的崇拜心理,但在崇拜心理的驅動下,這種愛比任何普通的或者相互吸引的愛都更強烈。做為男人,他需要這樣的愛,需要成為他所愛的人的偶像,這樣的愛有無以倫比的甜蜜。

  不管我如何的去編戲,都無法從心理上去說服蘭。和上次壹樣,由於長時間的內心的折磨,蘭的身體又開始消瘦。有時,蘭躺在我身邊,我伸過手去,會摸到蘭壹臉濕濕的淚水,每每這時,我翻過她的身子,她的臉貼在我的心口上淚泄個不止,身子在壹陣陣的顫抖,甚至會放聲痛哭。那時刻,我的心裏無以名狀,疚心的疼痛讓我咬牙切齒,恨自己,恨上帝。

  可我到了辦公室,隔個兩三天,就會收到從菡那裏寄來的信,綿綿的情話寫滿了壹頁又壹頁,菡說,春天又快過去了,我的相思何時會了結。

  我同樣要給菡回信,我愛菡,我的愛不只是寫在紙上給菡看的,不是憑借著文字堆起來的謊言,我的愛是心裏的自然流露,是隨流雲飛翔的白鳥,是掩在山青下叮咚的泉水;是冰河深處的春夢,是幽潭映照的明月。

  可是,愛卻給我帶來了痛苦,無休無止地靈魂上的折磨。壹方面,因為我對菡隱瞞了壹切,內心深處產生強烈的自責,我是壹個地地道道的欺騙者;另壹方面,由於蘭知道了壹切,為了緩解釋放蘭的痛苦,我不得不對蘭說謊話,我又是壹個地地道道的謊言者。在這種艱難的巨大的心理上的折磨下,我常常在獨自處問我自已,我這樣去愛是為了什麼?我有壹點幸福嗎?

  我也試著想過去了斷這種心系兩頭的艱難的局面,可我離開誰?蘭還在讀書,蘭在我眼裏是壹個小女孩,她來到這個城市讀書的第壹天,就把她少女最珍貴了壹切給了我。我永遠也忘不了,蘭那天淚水含在眼裏,臉上卻漾著十分動人的甜蜜的微笑,把她壹生托付給了我,可是,蘭仿佛也預言到什麼似的,對我說:不許拋棄我。

  在那些痛苦內心掙紮的日子裏,我常常想到了我中學時代初戀的情人,靜。我最幸福美妙的時光是和靜在壹起,我們無憂無慮,對未來的憧憬把我們的日子裝飾得五彩繽紛,我們的戀愛是在許多都不知道甚至無知的情況下進行的,神秘使我們都充滿了魅力,我們沒有靈魂和肉體,是單純的如春天的氣息融合在壹起,我們會為壹只蘋果妳爭我奪,也會惡作劇壹下在黑板上畫上某個人的臉譜,我們笑著手拉手剛跳起雙腳,落腳時我們都已經畢業了。年少和匆匆的時光把我們帶進了壹個錯誤,我們走失了,那時候,靜曾對我說:妳如果離開我,我的日子就會如同沒有太陽的天空。

  我想去看看靜,多少年來的相思埋在心中時時想發芽,我想知道她的日子過得怎麼樣。靜,妳的天空有太陽嗎?

  我去了,那是九月的天氣,我只身背了個包去了她的城市。我想從靜的身上找到我現在的答案,我的腳步邁得如此沈重,往事在壹點壹滴地流上我的心。靜,妳還記得那夜月色下的小河嗎?妳還記得身後青豆滕纏繞著的向日葵嗎?靜,妳還記得我嗎?

  這個城市我曾來過多次,每壹次來,我都不敢停留,我怕我不自覺地會走到壹條路上,怕自己再次被那翻動的揚柳枝絆倒,我已經太疲憊了,怕妳失望,也怕妳負擔不起。靜,妳那時就說過呀,不管我是否能成為妳的妻子,我都是妳今生心中刻得最深最愛的人。靜,妳知道嗎?這些年來,妳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我壹天,多次少夢中驚醒,淚含在眼裏,問妳在天的哪壹邊,妳知道嗎?靜,這些年來的流浪漂泊,只因為我錯誤地選擇了離開妳......

  中午十壹點鐘,我站在了靜上班的單位門口,炎熱的太陽在頭頂上空照耀,馬路上是串流不息的自行車人流。不壹會兒,靜單位開始有人下班往外走,而我的心,卻隨之變得不安和緊張起來,象初次等靜壹樣。可現在,我在等什麼?我是在等那個十五歲的少女向我走過來嗎?我是在等壹段沒有講完的故事有人來給我繼續講嗎?靜,妳如果走過來,妳如何看著我的面孔不會把臉背過去,妳會落淚嗎?妳會對我說這些年來我也變得憔悴和顯老了,靜,妳瞧見了我曾經那麼明朗的面孔已經變得灰暗了,靜,妳還是那個我心中永遠的愛永不雕色的水蓮花嗎?

  我的眼裏突然湧滿了淚水,背過身,急忙向遠處走去,壹輛三輪車停在我的身邊,我跳上去,拉車的問我到什麼地方去,我說,妳只管向前拉吧。靜,原諒我,今生怕是我再難見妳壹面;靜,不是我不想見妳,多少時日我已經熬過來了,情重還是情恨?如果時光會倒流......靜,當我離開世界的這壹天,我將唱著妳時常唱給我聽的那首歌在世界的那頭等妳:

  花兒滿樹樹連根                          鑰匙連鎖鎖連門                          情哥連妹妹連哥                          永生永世永不分  

                                (五)  

  壹九九五年十月份,壹半是因為工作上的需要,壹半是由於我身心上的疲憊,我想到外面散散心,去了葛洲壩壩址附近的北鬥坪鄉,做壹次社會考察工作,在壹個村子壹戶人家家裏住了下來。在這個村子裏,有壹個女孩長得特別清秀,紮著壹條長長的粗辨子,我每天都能夠在村子裏看到她。

  這個村子靠在長江邊上,位於長江北面,很窮,七八十戶人家,清壹色的茅草屋。每天下午,我都到長江邊上坐壹會兒,聆聽著腳下江水濤濤滾過,心裏壹片江闊天高,我已好久沒有這樣的心情了,好久沒有這樣的自由自在了,我極力不去想菡,不去想蘭,有時煩惱來的時候,我就鉆進江邊的灌木叢中,去采上壹大把自己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再把壹朵壹朵的野花拋向江中,看壹朵壹朵的野花在江水的旋渦裏沈下去。

  我住了幾天後,感覺心裏明凈了許多,我離開了蘭,我不需要再去編造謊話,我不再有因為面對蘭感到愧疚,我的愛悄無聲息,我的心靈有了自由,我曾經糾纏著的痛苦消退了,菡和蘭真正回到了我心裏,平靜的,我在心裏和她們交談,我甚至想,我就在這裏住下去,讓我的愛無邊無際,讓我做壹個江邊上的守望者,做壹個愛的獨行者。

  壹天下午,那個紮著長長的辮子的女孩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了江邊上,她見我在玩水,以為我是城裏生城裏長大的,說城裏人壹定沒有看過這麼急這麼渾的水,我告訴她,我是在農村裏長大的,我的家鄉全是碧清的湖水,這個時候,水面上長滿了綠色的水葫蘆,姑娘搖著尖尖的小船在水葫蘆中間穿過,很好看,有時還會有魚躍上船。我這樣說著,我的心思不知不覺回到了我的故鄉,我對她說起了家鄉的許多事,說起了我的童年,我的童年是壹首詩,是沈澱在故鄉小河裏的壹首詩。

  我就這樣壹個勁的對她說,我又走在了故鄉的路上,走在了故鄉的油菜花田邊,象夢幻壹般,我是在搖壹棵開滿花的樹,眼前這個女孩被我搖落了壹身花瓣。

  我突然想起了壹個夏天,我的壹個短暫的夏天之戀,我的鄉村之戀,土色土香但尤如故鄉的小河壹樣明凈而甘甜。眼前這個女孩和她壹樣漂亮。清純得不沾壹點世塵,我的心開始向那年的夏天撲去,在湖水和碧綠的青草岸上,陽光穿透進壹片高梁地裏,微風從田疇和水面上吹過來......呵!我眷戀的故鄉啊,妳養育了我幾許浪漫,那年夏天,曾多少次在黑夜裏閃亮地劃過我的夢,但我卻再也沒看清過那個女孩,在模糊裏是壹張再也抓不住的笑容。

  我對這個女孩說起了那個夏天,在那個夏天裏,我的十四歲的故事沒有開頭,就象故鄉的河水不知從什麼地方流來的,那年夏天很短,和我愛上那個女孩的時間壹樣短。每天,我坐在門前,會看到湖面上出沒的成群的野鴨子,然後在湖心的蘆葦田裏消失。那個女孩常常從我家門前走過,有時會站在壹片樹蔭下,和我壹起看湖面上薄薄的霧起......但是,那年夏天的故事沒有結尾。我對這個女孩說,今年的夏天已經過去了,不是每個夏天都有故事的。

  我們不知不覺坐到黃昏,江水在這裏流得很急,氣勢磅礴,有搖山撼地之勢。臨走時,那個女孩問,妳明天還來嗎?我說,我每天都來。

  第二天,我們在江邊上又見了面,我接著說我的故鄉的故事,說到了春天水渠邊上燕子銜泥的故事,說到了冬天在小河裏溜冰的故事......  太陽下山了,我還在說,月亮出來了,我還沒有停止。我好久沒有這樣的舒暢心情了,江水會聽見的,我知道它會帶走了我的故事,我的蘭就在長江下遊,蘭,妳聽見我的故事了嗎?妳想念我嗎?

  但是第三天,我突然驚訝地發現,我的那個夏天的故事在這裏有了延續,夢壹般的色彩在牽著我向壹個深谷裏墜去,我告訴我自己,我的蘭在那裏等我,在心痛的相思裏等我;我的菡在那裏等我,在寂寞的熱望裏等我,我不是來尋找故事的,那年的夏天已經過去很久,所有夏天的故事已經斷了。在那年夏天,我曾丟壹枚石子在河心裏,石子在河裏已經找不到了,我的故事沒有了。

  我提前離開了那裏,離開了那個紮著長長辮子的女孩,在那個晚上,在水濁月明的江邊上,我最後壹次吻了那個女孩。在淚眼模糊裏,那個女孩,她聽完了我的最後壹個故事,她明白了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是美麗的。

  我壹身疲倦地回到了N城,那個江邊上的女孩讓我久久難忘。離開北鬥坪的那天,我特地繞到了那個江邊,在那個江心裏我丟下了壹枚石子,當我轉身離去時,我突然驚訝地發現,在壹個高高的山坡上,那個女孩正掩在壹片樹蔭裏望著我,她在目送著我壹步步地離去,我的女孩,妳是否在那裏獨自落淚了......

  我回來前,告訴蘭我哪天回來,我還沒有走到宿舍門口,蘭已經開門出來用壹個熱烈的擁抱迎接我,我擁著蘭回到宿舍,宿舍裏撲面而來有壹股雅香。宿舍的桌子上,插著壹瓶蘭親手采來的素白的野花。我吻了蘭,我的熱淚裏看到的卻是江邊上的那個女孩......

  我回到辦公室,辦公室桌上,躺著七八封菡寄來的彩色的信,我壹封封折開來,順著日期折,仔細地壹封封地讀它,所有的信裏,在菡的濃郁的綿綿的情意裏,只是層層疊著的三個字:想念妳。

  可是,從北鬥坪回來,我常常站在辦公室窗口,默默地遙望著北面的長江。站在窗下,我不能聽到江水的濤濤聲響,也看不到那渾濁的江面,可我站在那裏的時候,我在沈重裏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紮著長長辮子的女孩,在那個水濁月明的夜晚,在那傷感的淚水裏,壹個疚心的烙印將刻在了她的壹生上。           

                                (六)

  壹九九五年底,菡在英國完成了學業,其後在加拿大找到了壹份二年性質的博士後研究工作,她去加拿大前打算回來住兩個星期,這次回來,正好是春節期間,蘭放寒假回家,另外,我的單位也剛好給我分了壹套房子,裏面是空的,我臨時弄了幾樣家具進去,菡在N城住了三天,然後,我跟菡壹起回她家過春節去了。

  送蘭回家過寒假時,蘭起先不願先走,想和我壹塊回去,我極力勸蘭先走,我說妳在這裏我們天天在壹起,妳應該利用假期回家陪陪家人,中國人過春節,家家都忙,撣塵買年貨事情壹大堆,妳還是先走吧,再說,我在機關裏,過年來拜訪的人比較多,事情也忙。蘭就這樣極不情願地被我騙回了家。

  我這樣把蘭支走了,心靈卻沒有得到壹刻安寧過,我愛蘭,蘭卻壹直生活在隱蔽的痛苦中,在小心翼翼地愛著我,有時,她望著我的時候,欲言又止,她想問壹個問題,又不願直接問我,她怕揭到自己的痛處,怕從我迷惑的眼光中看出我的另壹面。她不願從的話中得出她不是我的唯壹,更不願從我的閃爍其辭裏還看到另壹個女孩的影子。愛是自私的,絕對的愛就是絕對的占有。晚上,我有時坐在計算機前搞計算,蘭會走過來坐到我身後,雙手摟住我的腰,臉貼在我的背上,溫柔無比。每每這個時刻,我的心裏會湧出壹股無比的幸福感,伸出手,輕輕地按在蘭的手上,無言的。可蘭這時卻害怕我把她趕走,總是很小心地說:我不打攪妳,妳做妳的。

  為蘭,我也曾殘酷地想過,如果有壹天,菡說,我們分手吧。我壹定會很傷心,但也許我會感激菡。我不求榮華,不求富貴,在平平淡淡裏,我會執著蘭的手走完壹生。可是,菡是我的愛,是我靈魂飛揚的愛。蘭,她是平凡生命裏的壹份美好,是每天的陽光和微笑。

  但這次菡回來,卻帶給我壹個難題。長時間的分手,菡回來總是極盡了纏綿,多少日的相思和渴望,象濃縮後現在全釋放到了我的身上,那般細致入微讓我心醉。幾天後,菡說:我們去把結婚證拿了,這樣妳可以隨時走。

  我沒有理由不和菡去拿結婚證,我愛菡,菡也愛我,七年的戀愛,我們壹起走過了人生中最美好最燦爛最朝氣的時光,我們擁有了最明媚的青春的歡笑,我們的心靈得到了最親密的交融,我們的肉體更象是與生俱來的合二為壹,我們只要在壹起,笑語和歡樂就不離我們左右,我們熟悉了彼此間的每壹個動作和眼神,鬼黠裏是我們最燙心的愛示。但是,我們領了結婚證,我的蘭呢?春節後,我還能和她住在壹起嗎?假使我就這樣自私地瞞著蘭,不告訴她,可我已是壹個結了婚的人了,到時候我就必須走,我就這樣壹走了之,留下蘭嗎?讓她在絕望裏哭泣在哭泣裏絕望嗎?我愛蘭,為她,我可以犧牲自己的壹切,然而,我又必須回答菡,肯定地回答,更何況,這個問題早就應該由我提出來了,在這壹年來,菡曾試過我幾次,要我把這話先說出來,而我卻回避著裝著不知,我與菡的愛,心靈從來沒有壹點隔閡,她遠在大西洋彼岸,克盡了自已在執著裏苦守著壹份神聖的相思。多少紅顏在壹起時說盡了恩愛和忠貞的話,可壹轉身,無奈的風塵又變換成另壹張笑臉,嘆英雄,“不愛江山愛美人”如今還會有人去演嗎?覓芳蹤,“忍把浮名,換取淺斟低唱”誰還能尋來?

  在我和菡和蘭的情感糾葛中,在我的心靈的紮掙裏,我的潛意識裏,有時我也象是在等待別人來抉擇,我把壹切置之度外,什麼也不去想,盡力讓自己在平靜裏去盡情地享受著愛情的甜美,無論是蘭還是菡,只要有她們在我的身邊,我就會變得隨意而灑脫,陽光會變得溫暖,風兒會變得輕柔,我熱愛這樣的生活。我們的心靈不是平整的,它有多個層有多個面,它需要不同的感覺去觸摸它,我們從春天走過是夏天,從夏天走過是秋天,我們在四季裏穿著不同的服裝和顏色,我們的心靈也壹樣,我們讀詩歌,我們的心靈就會在詩歌裏激昂澎湃,我們讀小說,我們的心靈就會隨著小說的劇情起伏跌宕。肉體看得見摸得著,是有限的,它所能承載的東西也是有限的,而靈魂看不見摸不著,卻是無限的、廣博的,它能容納壹切,它更渴望容納壹切。

  世上沒有壹種愛是唯壹性的。

  菡這樣直接提出這個問題,顯然讓我無法回避。我在心裏猶豫著,我拿了這個結婚證,我就必須離開蘭,就必須舍棄我心靈中的那份愛,我不能赤裸裸地去欺騙蘭,把壹個無望加在蘭的身上,這是不公平的。我不拿結婚證,我就能夠和蘭在壹起,我也能夠和在菡在壹起,我的愛是真實的。為了她們,我可以壹輩子不結婚。我不肖於世俗的壹切,生命是我自己的,我的愛更是我自己的。為了愛,我願意被打下地獄,為了愛,十八層地獄對我來說又算得了什麼,為了愛,我情願下到地獄的最底層。

  但當著菡的面,我還是笑著壹口應承下來,說好了春節後辦,菡還找來壹本老黃歷,看看哪個日子最吉利,我和菡壹起翻看,心裏卻在盤算著怎樣緩過這壹關。

                                 (七)  

  壹九九六年底,我如期完成了“九五”攻關課題,在這近三年的時間內,我從這個課題學到了不少東西,也得到了壹些收獲,先後在國際相關雜誌上發了兩篇論文,在國內壹級雜誌上,發了六篇論文,參加過壹些學術會議,接到過國內某個名人基金會的通知,讓我申請他們的基金。在這期間,由於我是壹個本科生,熟悉我的人都希望我去拿壹個面子上的學歷,而我自己心中有數,我不可能在國內讀書,在菡的那壹方說不過去,菡也絕對不會接受。

  這年的十二月份,在北京由部委組織對課題做了鑒定,次年初,單位將我的課題向上報,在以後,我完成的課題,拿了兩個部級科技進步獎,分別是二等獎和三等獎。菡為我驕傲,而在我的心中卻是壹份深深的歉意,為菡。

  壹九九七年七月份,蘭大學畢業了,菡還在加拿大做博士後。

  時光就這樣匆匆地過去了,蘭來到我身邊四年,燦爛的壹朵花,在我身邊開放得無以倫比的美麗,如果靜是水仙,菡就是壹朵蓮花,而蘭必是那清雅的蘭花,率真、美麗、活潑、善良、溫柔。

  接下來的問題,是我的去向問題。我在表面上對別人勸我去拿個學歷壹付毫不在乎的樣子,而實際上,我的內心裏卻是渴望去讀書,渴望去拿個高壹點的學歷,菡走得那麼遠了,這壹段路我必須補上,我的自尊不會容忍我還在這個位置上,而且要讀,很想直接從博士讀起,讓我在菡面前站直了。可我不能到菡那裏去讀書,我不能沒有蘭,不能讓蘭知道我回到了菡身邊,否則,我會讓蘭痛苦,也會失去蘭,在讀書和蘭上,若是要我選擇,我會選擇蘭,不會選擇去讀書。

  我愛蘭,更舍不得蘭,四年來,蘭給了我夢幻般的愛情,在所有書上描寫過的最輝煌、最震撼人心、最美麗絕倫的愛情,是蘭給了我,在春天,我們曾赤足在草地上奔跑,只為了讓腳給朝露打濕;在夏天,我教會了蘭遊泳,我們曾手拉著手壹起向水底深處潛去,在水底深處我們擁抱接吻;在秋天,我們曾在紅葉紛飛的楓樹下,用壹根紅線穿成了壹件紅葉做成的蓑衣,在夕陽裏穿在身上迎風而立;在冬天,我們曾在漫天的雪舞裏,迎面奔跑著撲向對方,壹路呼喊:我愛妳。看雪在感動裏會融化幾許。更多的,我們靜悄悄地相守在壹起,看潮湧和霞溢,數星沈和雁回。

  但是,菡,九年的戀愛,三千多個日日夜夜心心相印的歷程,陽光與湖水,芳草與雨露,織進了我們戀愛的所有時光裏,為得到菡,我曾費了壹番心機,我們不在壹個年級不在壹個系,三年同窗,我們壹起讀書,壹起躺在校園的草坪上吟風弄月,我們把大學生活裝飾得五彩繽紛,琳瑯滿目,我們曾走在綿綿的秋雨裏,掬壹捧秋雨帶回宿舍,細數壹點壹點的秋雨有何愁意;我們也曾在冬陽的暖風裏,站在山坡上向天空潑去壹懷藍晶,想給天空增壹碧藍色。我們徘徊在夢想與現實的邊緣上,躑躅在姜白石與徐誌摩的幽泉小徑上,我們的日記本上寫滿了詩,夢幻般的詩行繞了千水萬路,最後的壹行卻總是通往對方的心靈上,我們為自己畫了壹個很大的夢,夢還沒有來得及塗上色彩菡已經先我畢業去了北京,接著是兩年的分別,從南方到北方的壹條鐵路,把我們的愛又牢牢地連在了壹起,我們在火車站上擁抱著分別再相聚再擁抱著分別不知經歷了多少次這樣的場面,最後,是四年的刻骨銘心的相思,天涯各方,但仍然隔不斷有情人的鴻雁傳書,菡說:今生妳是我的恨,恨天涯路遠,恨相思無盡,恨情重語輕。

  我在很小的時候,曾經在路上聽到壹支音樂,音樂非常輕靈,象流泉聲,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時我並不知道什麼音樂,更不知道什麼鋼琴,只是在我的記憶深處,在這些年熟悉的音樂聲裏,我猜想那肯定是鋼琴音樂,在以後長大的歲月裏,我很喜歡聽輕音樂,聽鋼琴,聽古典的純正音樂。去聽南屏晚鐘,去聽花聲蝶語,去聽風騷月鳴,去聽烏蘇裏江的碧波船歌,去聽凡爾賽的日光舞蹈......。但是,在菡遠離了我的身邊,在蘭走進了我的生活,我卻常常在黑暗去擁抱貝多芬的交響曲,窗戶和玻璃杯在音樂聲裏被振得搖晃,我的靈魂在交響曲裏被擊得四分五裂,心臟的跳動仿佛跟不上節奏,但卻猛烈地象是要撞擊某個點,然後象是泄盡了精力,所有的感覺被窒息了,象是被壹個巨大的黑色的鐵塔壓在下面透不過壹點氣來,然後是鐵塔突然“轟”然倒地,靈魂象是被分成了無數個鋼球,在壹個容器裏互相撞擊著......。

  我沒有出路,在愛裏沒有出路,我自私地堅執地希望,我的菡和我的蘭陪我渡過壹生,我願意為她們做我能做的壹切,如果菡要我的壹只胳膊,我會立即鋸給她,如果蘭要我的壹條大腿,我會當即截給她,我現在要做的壹切,就是守住菡和蘭,守住我生命裏的至愛。

    壹九九七年十月份,是我的愛不幸的開始。

  我在賓館裏給菡打去這個電話,菡不同意我在這個地方讀書,菡讓我陷入了壹時的困難,當我還在考慮怎麼說服菡的時候,我卻沒有想到,蘭卻是我最難渡過的壹關。  

                               (八)

  從北京回到南方這座城市,蘭特地到火車站去接我,象分別了多少年似的,離別後的相聚,蘭壹見到我,總是撲進我的懷裏。我們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找了壹家飯店坐下來,要了幾樣菜。時間才是下午三點,十月的天氣,南方還很燥熱。蘭這會兒象饑餓似的,吃得很香,我看在眼裏,心裏不忍,只要我離開壹段時日,蘭幾乎就沒有壹頓好飯吃,她吃不下,睡不好,常常接到我的電話,眼淚就先下來,第壹句就是問:妳什麼時候回來。我在外出差也就很難安下心來,壹般都是匆匆地辦完事情趕著回來,碰到蘭沒什麼課或者正好趕在蘭休息日上,我就帶上蘭出差,我在外面辦事,蘭總是安靜地坐在旅社裏拿本書翻翻,或者看電視,哪兒也不去,壹門心思等我。

  正由於如此,我心裏十分清楚,蘭離不開我,但我不能不讀書,這四年來,我為蘭幾乎耗盡了我的心血,她的學校離我的宿舍很遠,我騎車得花四十五分鐘,她回來時總是壹個電話,叫我去接她,她不願乘車,她要坐在我的車子前面,坐在我懷裏讓我把她帶回來,壹去壹回,要二個多小時,中間還有壹段很長的上下坡路,很吃力,我回到宿舍時總是渾身是汗,這個時候,蘭總是幫我洗洗擦擦,蘭說,如果不這樣,她找不到為我做的事情。

  在吃飯的時候,我試著對蘭說到我想讀書的事兒,蘭沒有回答我,以前我曾在蘭面前提過幾次,那時是因為國內有些博士導和我談過這事。蘭對我讀書不太積極,蘭對我有些顧慮。我和蘭走在外面,蘭總是緊緊地依偎著我,若是身邊飄過壹個漂亮的女孩,蘭就會擡眼來看我的眼神,我只要稍微有壹點斜視,蘭就會用手在我身上狠勁地捏壹把。

  回到宿舍,蘭給我開了熱水器,拿了衣服,我先洗了個澡,在洗澡的當兒,我心裏在想,我得說服蘭,我要消除她的顧慮,要讓她輕松起來。坦白地講,我不是為追求知識去讀書,我要的只是個學歷,在這幾年,我的能力在某些方面並不亞於壹個博士生,在壹個自己原先並不知道的領域的裏,我做得同樣很好,我設計的幾個程序在這個領域裏流行很廣。商品需要包裝,體現的是人對外在的華麗還是很看重的,學歷對人就是壹個包裝,“買櫝還珠”的人並不錯,人對直觀的淺顯的價值是最先接受的。

  我出了洗澡間,蘭拿上了壹條毛巾迎上來,為我擦去身上的水,我躺在床上,心裏難以平靜,我舍不得蘭,我離開她的身邊,我真不知道她怎樣生活,我常常對蘭說,我真希望我能有孫悟空的本領,能夠將妳變成壹個很小的人,放在我的口袋裏,這樣我到哪兒都能把妳帶上,每到壹處,再把妳變成大人。蘭有時也會故意對我說:我才不要呢,妳如果在壹處找個女孩子,不把我變回來,我壹點辦法都沒有。

  我抓住蘭的手,親了壹下她的臉,我說:蘭,妳想不想我去讀書。蘭問我到什麼地方讀書,她說出這話我心裏已經明白八九。她對我說過,她不希望我去其它城市讀書,要讀,就在她身邊讀。我說,我到其它地方去讀書妳同意不同意。蘭問我是不是有她同意了我才會去讀書,我說是,蘭把手伸給我,要我和她拉勾,說,騙人就是小狗。我說,絕不騙妳。我和蘭拉了手,蘭的態度立即顯得非常堅定,說:不同意,妳為什麼不能在這裏讀,妳的母校在全國大學排名上都排在前面,這裏有什麼不好,妳不要我才會想到去其它城市讀書,如果妳不要我了,幹嘛還問我,妳走好了。

  我如實告訴蘭我可能在什麼地方讀書,我也說了,我可以把妳接到某個地方去。蘭問,我能不能到妳身邊去,我說不行,不是我說的不行,是有些政策上的不行。蘭立即反對。那夜,蘭幾乎壹夜未睡,在我的懷裏默默地流淚。我只好安慰蘭,我說我只是說說而已,我不走,在這個世界上,我只要妳。

  但我不能不讀書,我是個男人,可以平凡,但不能平庸,我還是瞞著蘭悄悄地和那個海外教授聯系。幾個星期後,我收到了那所學校發出的入學通知書。另外,菡也在跟我較量,不同意我在那裏讀書,最後,菡說:如果妳非要在那裏讀書,我博士後完成了,到妳那邊找工作。

  菡的這壹想法讓我壹時為難起來,壹旦如此,我的壹切努力就白費了,菡來到我身邊,遲早會知道我和蘭的壹切。我已經傷害了蘭,我不能再去傷害菡,我不敢想象菡知道了會怎麼樣,讓她不知道,讓她永遠不知道,菡就不會有痛苦,相思是痛,但它是壹種甜蜜的痛,而且,時間和距離,會使相愛的人把這種相思釀得更加甜蜜,世間多少美麗的愛情,不就是由於時間和空間的跨度,才演出了壹幕幕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而得以廣泛流傳的。

  愛就是痛,最深刻的愛就是最深刻的痛。幸福的愛沒有,愛感覺出幸福來,就是愛的終止。

  但是,對菡的這壹想法,我還是應承下來,我相信日後我能夠說服她,菡說過,她想在那邊買壹幢房子,門前有花園和遊泳池,她每天傍晚坐在自已的花園裏,身邊放著壹張白色的桌子,桌上放著兩個茶杯,還有壹壺茉莉花茶。她會在夕陽裏的余輝裏,等著壹輛紅色的小汽車從青綠的路上和茉莉花香裏出現,她會迎過去,她象個仆人似地為那人打開車門,接著,她要索要壹個吻,壹個如同等了九千九百年的吻,她說,我要在那個花園裏,在開滿玫瑰花的小徑上,在清風明月裏,在壹曲優美的華爾茲旋律裏,象我們上大學時壹樣,我們在那裏跳壹曲雙人舞,是在自己家的門前庭園裏......。

  我接到那個入學通知後,接著就開始辦理出境的壹切手續,依然瞞著蘭在悄悄地進行,蘭在我身邊的那份愉快,這時候我看在眼裏,就象是水晶玻璃壹樣,好象隨時有可能掉到地上砸碎了的危險!

                                 (九)  

  我在辦理出境手續的同時,也在悄悄地為蘭做著到另壹個城市的準備。由於天氣轉冷,晚上我們極少外出,偶爾到外面看壹場電影。蘭的手很靈巧,這段日子,她天天晚上坐在床上在壹塊白色的絲絹上繡花,圖案是壹對鴛鴦,壹朵紅蓮,和四個映在水裏的大字:愛妳壹生。我坐在蘭的身邊,看著蘭那份專註甜蜜的神情,心裏有時會湧過壹陣難忍的疼痛。

  菡這壹段日子顯然很緊張,博士後工作快臨近結尾,許多工作要做,她在來信中常抱怨白天工作太緊張,晚上回去反而睡不著。她在信中寫道:夜裏壹個人躺在床上,看著窗外冷寂的月光,多想妳能在我身邊,在妳懷裏睡上壹覺,時間對我來說太慢長了,我總覺得我們象是走過了壹個世紀,親愛的,妳不會把我遺忘在世界的壹個角落裏吧,我的相思可是快要裂了。

  壹九九八年二月份,也就是春節後過後不久,蘭終於知道了我在辦理出境手續!

  那天上午,外事辦打了個電話去我的辦公室,我不在。中午,單位人事處的電話打到的我的宿舍,我還在外面辦事,蘭接的電話,要我下午去外事辦填壹份表格。我回到宿舍,蘭靠在房門邊上,身子蹲在地上在抽泣,我以為她哪兒出了什麼事情,抱起她,問她怎麼了,蘭只顧壹個勁地抽泣,身子在我的懷裏壹陣陣地痙攣般地顫抖。我望著蘭這般傷心,象是有什麼災禍降臨似的,淚水止不住從我的眼裏溢出,我說:親愛的,妳怎麼了?妳說出來好不好?讓我知道。

  我壹遍遍問蘭,壹遍遍地去擦幹她臉上的淚水,許久,蘭說:親愛的,妳愛我嗎?妳會不要我嗎?

  我說:蘭,在這個世界上,我什麼都可以不要,唯有壹樣東西不能不要,那就是妳,我愛妳,勝過這世界上的壹切,為妳,我不要榮華,不要富貴,唯壹的只想做壹個男人,是個立起來的男人,是讓他愛的人感到驕傲的男人。

  蘭擡起頭,滿臉是淚的捧著我的臉,壹雙手顫抖著在我的臉上摸索著,蘭說:親愛的,還記得第壹次我把壹切都給妳時說的壹句話嗎?我說‘不許拋棄我’,我沒有對妳說‘妳要愛我’,那時我不敢奢望妳會愛我,我愛妳,只求妳不要拋

棄我,讓我在妳身邊,讓我能夠愛妳。我走進妳生命裏就是妳的女人了,四年來,我的微笑,我的歡樂,我的眼淚,我的痛苦無壹不是因為妳,妳給了我愛,無微不至的愛,父親上帝般的骨肉靈魂的愛,我很幸運,也很幸福,我真的謝謝妳。可是,當有壹天,我得知妳還愛著另外壹個女人時,我簡直想死,妳的愛不是真的,妳是在騙我的,可我心裏又想,我壹定不夠好,所以,妳還愛著另外壹個女人。為妳,我瞞著妳壹個人去醫院放了環,我知道妳知道了不會同意的;為妳,親愛的,我把痛苦放把在心底,把微笑和甜蜜給妳。妳說過,時間會改變壹個人的壹切,距離會改變壹個人的壹切,妳在我身邊,妳是我的,我相信自己能夠改變妳,能夠把妳從另壹個女人身上徹底拉過來,拉到我的懷裏,拉到我的心裏,妳只愛我壹個人,妳只是我的親愛的,妳曾說過,有壹天,妳會拉著我的手走過紅地毯,我會成為妳的新娘,成為妳的妻子,我是多麼地盼望這壹天快點來到,我愛妳,求上帝讓我做妳的仆人做妳的奴隸,可是,今天,我終於知道,我失敗了......。

  蘭說到這兒,泣不成聲,伏在我身上大慟,我的淚也在流,從蘭的話中,我知道了蘭說的是什麼,我肝腸欲裂,恨如山壓,我緊緊地抱著蘭,在淚水裏吻著蘭的眼睛,我說:蘭,我只是去讀書,我會帶著妳到我的身邊,妳離我不遠,我會時常去看妳。

  不,親愛的。蘭接過我的話,說:如果妳只愛我壹個人,無論妳到哪兒,我都會在甜蜜的相思裏等妳,我會天天給妳寫信,我會要妳給我買二斤毛線,讓我給妳織壹件衣服,妳還沒回來,我織好了再折,折下來再織,我每天把那根線繞在手指上千千道,把妳牽在我的手裏,牽在我的心上。我愛妳,縱然千水萬山,也隔不斷我對妳的愛,我不會讓妳離我半步,是心裏的愛不離我半步。但是,妳現在還愛另外壹個人,妳壹直愛著她,妳們沒有斷,我心裏知道,妳們愛了有九年了,我到妳身邊才四年,我怎麼能比她,她什麼都比我強,她先占有了妳,妳會更愛她,妳會離我而去,妳會拋棄我,妳們會在壹起......。

  蘭說到這兒幾乎倒在了地上,身子在我的懷裏象松散了似的,全癱瘓了,我心如刀絞,淚水直向蘭的身上瀉去。我恨我自己,但在自責裏卻無法救出自己。我跪在地上,將蘭的臉捧在我的懷裏,我說:蘭,沒有妳的愛,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我只愛妳。這會兒,我講這話是真實的,我的愛是真的,我的淚水更是真的,我說:蘭,我哪兒也不去,只在妳身邊。蘭哭喊著象快要斷氣似的吻著我的眼睛,說:我不是要妳哪兒也不去,妳是男兒,妳望見的世界很遠,妳會去也應該去遠行的,只是,我求求妳,親愛的,妳只愛我壹個人,好嗎?我會做個好女人,我會做個好妻子,不要讓我痛苦,不要讓我失眠,我夜夜都在夢想著妳牽上我的手走上那個紅地毯......。

  聽著蘭的話,我的頭突然壹陣暈眩,象失重了要栽下去壹般,我的心口在陣陣絞痛,我讓我愛的人在地獄裏受煎熬,我自己也在受煎熬。為什麼?我那樣愛著菡又愛上了蘭,我愛上了蘭為什麼還是那樣地愛著菡?是我不能舍她們壹人而去,還是她們不能舍我而去?難道僅僅是因為我的自私?多少年來,靜從來沒有從我的身邊離開過壹刻,傷感裏逼得我喘不過氣來。我應該結束了,為著蘭,為著菡,也為了我自己,我必須選擇壹個。。。其實我沒有選擇,蘭就在我身邊,菡,妳能原諒我嗎?我不能沒有妳,可我必須離開妳。

  我抱起蘭,我說:蘭,妳也真傻,我只愛妳,我的心中早就只有妳壹人了,過去的在漸漸淡忘了只是壹份回憶和友誼,我若是走,給妳壹個大紅章,妳總該

放心了吧。

  蘭那張傷心欲絕的臉上壹下子現出了壹絲淺淺的微笑,轉而又變成了壹團疑雲,望著我,輕聲的問我:妳說的是真的?

  我點了壹下頭,頭突然卻象有千斤重似的,心裏掃過了壹個疑問:我離得開菡嗎?

                                  (十)  

  自從蘭知道了壹切,蘭陷入了不能自拔的痛苦中,每每躺在我的懷裏,溫柔裏常常充滿了她的傷感的淚水,我摟著她的身子,那種離別的愁悵也同樣脹滿了我的心胸。這個城市有我的壹切,我的快樂,我的生命裏的刻骨的至愛。我為什麼要離開這裏,離開這座城市。我在這個城市生活了有十年了,我熟悉這裏的街道,熟悉這座城市春天開什麼花秋天下什麼雨。我習慣了坐在窗下聽梧桐滴雨的聲音,習慣了騎車在路上用自行車鈴鐺與人打招呼的聲音,我習慣了在夕陽裏看孩子們在草地上奔跑的歡笑聲,習慣了在長夜裏聽那寂寞的門廊裏走動的腳步聲......。我對生活沒有太多的奢望,我還要找什麼?我又能找到什麼?

  蘭平時在我面前盡量表現出壹份很開心的樣子,在琳瑯的甜蜜的笑語裏,掩飾著她的壹份渴望,而我卻猶豫著,我愛蘭,我渴望和她結婚,將她牢牢地鎖在我的生命裏,可是,我也愛菡,我就這樣去背叛菡嗎?不!那是背叛我的愛,更何況,菡熬了幾年的相思,她終於望見了我向她走去的身影,她說,她的相思終於看到盡頭了。

  蘭看出了我這種矛盾糾纏著的無法舍取的猶豫心理,她終於走出了壹步。

  那天晚上,蘭與往常很不壹樣,在床邊上走來走去,象是要找什麼東西,我坐在計算機前整理壹些程序,也就沒有太在意她。過了壹會兒,蘭走到我身邊,抱住我的腰,伏在我的背上許久都沒有動,我把她抱進懷裏,吻了壹下她的額,告訴她,我最多再做壹刻鐘,就陪她休息。蘭在我懷裏卻不動,我捧起蘭的臉,發覺她臉上全是淚水。隨即整個身子象是恐怖性的在顫抖,我有點驚住了,關掉計算機,把蘭抱到床上,想給她脫了衣服讓她休息。蘭卻抱住我,含著眼淚在壹勁地吻我,我說:蘭,總有壹天妳的眼淚會淹死我。平時我若是這樣去說,蘭準會破涕為笑,但這會兒蘭卻顯得越來越緊張,有點氣喘不過來,我心裏有點亂了,我想蘭壹定又是傷感起來了,我又開始哄她,蘭在我眼裏是個小女孩,是個要人疼愛的小女孩,可蘭這會兒卻聽不進我的壹句話,過了壹會兒,蘭小聲問:妳永遠愛我嗎?不管發生了什麼妳都愛我嗎?

  我說,妳又說傻話了,妳要我說什麼妳才相信,還記得“草帽”那首歌嗎?親愛的,如果妳拿壹把刀子插進我的胸膛,我會幫妳壹把,含著笑幫妳壹把,在妳懷裏死去我會覺得很幸福。我愛妳,親愛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夠讓我從妳身邊走開,上帝也不能奪走我的愛。

  蘭聽了我的話,她把兩手按在我的嘴唇上,隔著她的手指吻了我壹下,說:我做錯了什麼妳會原諒我嗎?親愛的,我愛妳,我真的不能沒有妳。

  我說:不管妳做錯了什麼,只有壹件事情不能原諒妳,那就是妳不愛我了。

  蘭開始急促地呼喊起來:抱緊我,抱緊我,抱緊我......。

  我把蘭緊緊地抱在懷裏,壹只手托住她的頭,吻了壹下她的頭發,蘭突然說:我給她寫去了壹封信......。

  我壹下子驚住了,放下蘭,隨即又抱住她,我說:誰?緊接著,我的血液象是全部停止了流動,渾身透徹的寒冷,緊緊地把蘭抱在懷裏,不壹會兒,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我的眼裏奪眶而出,菡......。

  我放下蘭,壹種大難臨頭的感覺籠罩在我的心上,菡逃不脫了,我的愛結束了。我問蘭什麼時候發出去的,蘭說昨天。我淚水滿面,心如刀絞,緊緊地抱著蘭,我說:蘭,壹切結束了,妳知道我在菡的心中是個什麼樣的地位嗎?妳有多愛我,菡就有多愛我,我是她的靈魂,是她黑夜的壹盞航標燈,我騙了她四年多,菡會接受不了的,會承受不住的,我對不起菡。蘭,這些年我對妳說了許多謊話,壹直在騙妳,但有壹個字沒有騙妳,有壹句話始終沒有騙妳,那就是我對妳的‘愛’,還有我時常對妳說的‘我愛妳’,妳是我的壹切,是我的生命和靈魂。妳占據在我的心靈中,為妳,我願意付出壹切,仍至我的生命,可是,蘭,我的心中也存著菡,也存著對菡的愛和溫情。菡的存在沒有影響到我對妳的壹絲壹毫的愛,相反,我卻遠離了菡,留下來陪妳。四年多來,妳給了我最燦爛的愛,無與倫比的愛,我多想和妳在壹起,壹生壹世守在壹起,到壹個深山老林住下來,有壹個茅屋,有壹個菜地,有個小小的花園和池塘。。。這是我常常對妳說的,我想逃避,想逃避菡,妳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無法逃避,菡在我心中,我的壹手托不了兩個天,我要妳,也想要菡,上帝給了我這份愛,卻不給我這個權利......。 蘭,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妳要堅強,記住我曾經對妳的愛,記住我的微笑和親吻,記住我的擁抱和眼淚,若是有來生,我還是愛妳......。來生,我要做妳的丈夫......。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語無倫次,蘭在我懷裏幾乎哭昏了過去,我抓起電話,第壹次當著蘭的面拔通了大西洋彼岸的那頭電話。菡在,菡聽到我的聲音很興奮,可我的淚掛在臉上,手在抖,我想說,卻不敢說。我說菡妳好嗎?菡說很好。我說,我想妳,菡說我也想妳,快想瘋了。我盡力平靜我的語氣,我說:菡,我想聽妳說說話。菡就對著話筒壹個勁地說,她說她昨天晚上又想到了那個晚上,我們坐在學校的山坡上她把我推下山坡時的情形,她說:妳臉上劃下的那個傷痕,讓我心疼了幾個月,所以跟妳在壹起,總是習慣摸摸妳的臉。。。

  我的淚在傾,我的心在呼喊,我放下電話,蘭倒在床上雙手緊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我抱起蘭,臉貼在蘭的臉上,靜寂的房間裏,全是我們淚水滴落的聲音......。

  我已經沒有時間了,我知道菡逃不過去,我太欠菡的了,我要陪菡走,我不會讓她孤獨,我是她靈魂裏的壹盞燈,同樣要點亮在另壹個世界裏。

  第二天,我開始整理我的東西,清理我的銀行戶頭,我把股票帳戶和密碼包在壹個信封裏,把菡這些年帶給我的或匯給我的外匯存折放在另壹個信封裏,信封上寫上菡父親的名字,另把兩個銀行戶頭上的大約四萬人民幣全部轉到了蘭的帳號下。陪蘭上了最後壹次街,去買了我想留給蘭的東西。

  壹九九八年四月九日晚上大約七點鐘,我宿舍裏電話鈴突然急促起響起來,我抓起電話,電話是我母親打來的,母親說:菡剛才打來電話,菡象是出了什麼事,我把妳的電話給了她。

  我沒有聽我母親說完立即放下電話,我的心全部提到了嗓子上,身上都涼透了,象是已經呼吸到了死亡的氣息。蘭緊緊地抱住我的身子,渾身顫抖。為了蘭,我宿舍裏電話壹直沒有給菡。這會兒,時間象靜止了壹般,我在焦急地等待著那個電話快點響起來,我的菡......。

  終於,電話鈴響了起來,我的心幾乎彈了出來,菡...伸過手去就去抓那個電話,可在壹剎那間,我停住了。我不能接這個電話,菡必定要證實這壹事情,這個時候,我已經說不出半句的謊話,如果我承認了壹切,菡遠在千裏萬裏之外,孤零零的,我不敢想象那壹切。菡接不到我的話,菡就會有個百分之壹、百分之二甚至百分之十的不相信,這百分之幾的不相信,也許能讓菡渡過這場劫難。菡,妳要挺住......。

  電話鈴持續不斷地響著,每隔二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就響起壹次,我的心被壹陣陣地揪緊,心裏在不停地呼喊著上帝、呼喊著我的菡......

  六個多小時候之後,電話鈴的聲音停止了。

                               (十壹)  

  兩天後,菡出現在我的宿舍門口。

  菡壹下子象老了十年,淚跡滿面的臉上布滿了心傷的刻痕,我在驚喜裏卻無力跨出壹步,在愧疚裏心痛地望著菡,菡,妳終於回來了。緊接著,是抑制不住的淚水往下滾,幾乎同時,菡淹面的淚水也往下湧。我們站在門口許久都沒有動,只是默默地在流淚。我想走上去抱抱菡,菡也壹定在等著我上去抱住她,可我的腳步卻邁不動,身子不聽使喚,象癱瘓了似的,過了壹會兒,菡移動了腳步,精疲力歇似地慢慢地走進房間,這個時候,菡壹定感到了更深的孤獨,我的菡。。。

  菡坐到沙發上,我走過去,沈重的心傷壓著我說不說壹句話。菡,我流血的心在呼喊著妳,妳聽見嗎?菡,我是多麼不配妳愛啊,妳給了我壹切,三年大學,妳象個母親壹樣地疼愛我,處處依了我,九年來,無論我怎麼錯,從沒責怪過我壹句,而我卻騙了妳四年多。九年,人生有幾個九年。。。

  菡突然倒在沙發上放聲悲痛起來,我痛心萬分地“撲”地壹聲雙膝跪在菡的面前,我哭喊著,菡。。。可我卻再也說不出壹句話,菡坐起來,滿臉是淚的望著我,我擡起雙手,向菡的臉上摸過去,我想擦擦菡的眼淚。這幾十個小時,菡,妳是怎麼熬過來的。。。

  菡在半空中抓住了我的手,然後慢慢地放開我的手,將手落在了我的臉上。此時,我的淚象泄開閘的小河,直向菡的手心裏泄去。許久,菡咽住淚,幾乎用盡了力氣在壹字壹顫地說:J,妳騙了我四年多?是不是?妳早就不愛我了?妳給我寫了那多麼的信那些甜蜜的話語全是騙我的?我們來來去去的擁抱親密妳是在做戲?是不是?妳告訴我?J。這些年妳知道我的相思是怎麼過來的嗎?妳知道我是怎麼從壹個又壹個的誘惑跨過去的嗎?妳知道我夜夜都在呼喚著誰的名字嗎?J,看著我,妳的淚這會兒是真的嗎?為什麼不抱抱我?J,為什麼不問問妳的菡日子過得怎麼樣?看著我,告訴我,J,我是誰?還記得我這張臉嗎?J,妳知道我接到那封信的心情嗎?我抓著那封信走到了學校七層樓的頂上,可每走壹步,我的心裏還在呼喚著妳的名字,我的J,我站在樓頂上,身子在飄,想跨出壹步,可我不相信,我這樣深刻的愛著妳,我的J會嗎?J,妳說話呀,這壹切是真的嗎?

  我悲痛欲絕地撲在菡的懷裏,我的流浪的心啊,菡。。。菡捧起我的臉,不知是我的淚在流還是菡的淚傾在我的臉上,菡擡起胳膊輕輕地揮了壹下衣袖在我的臉上擦了壹下,然後,用她那已經變得嘶啞而帶蒼涼的聲音還在小聲地問:J,都是真的嗎?

  我再壹次撲進菡的懷裏:菡,我對不起。。。

  菡突然“啊”的壹聲,壹下子撲在我的肩上,壹口狠命地咬住我的脖子,象用盡了生平力氣,從牙縫裏冒出破碎的但強烈的“嘎嘎”聲,我咬著自己的牙,淚在我的臉上飛。菡,妳用勁咬吧,我怎麼才能解妳的恨,我的孤獨的無由的心啊,妳何時靜靜地著落了,守著壹份美麗,菡。。。我愛妳呀。

  我抱著菡,心如在火刀上滾。過了壹會兒,菡擡起了頭,看著我的眼睛竟象壹下子陌生了,可是卻忘不了伸過手來為我試了壹下臉上的淚,慢慢地,她低下了頭,眼光落在了我的脖子上,伸過壹只手來往下退我肩上的衣服,手按在她剛剛咬過的地方輕輕地撫摸著,用無比傷痛無比憐惜的口吻問我:我咬疼妳了嗎?

  我的上帝啊!我再也支持不住了,跪著的身子全部跌進了菡的懷裏,在我的憤恨的聲音裏,我近於嘶聲力歇地喊著:菡。。。

  可我沒有能夠走過去,我的路終於走盡了,走在了壹個沙漠上,茫茫的風沙和黑夜,我的孤獨;在日出日落裏,灰塵塵的天空沒有壹片雲彩,看不到壹片綠葉,而歲月的年輪還在將我的身影在慢慢地變小,在我移動的腳步裏,是壹個連著壹個的沙坑。。。

  我被迫當著菡的面,當著蘭的面,當著我的父母菡的父母蘭的父母出賣了我的愛,在壹張紙上簽上了我的名字。

  “今生不得娶菡、娶蘭為妻”。

  世事如夢,我曾經的愛曾經的恨曾經的微笑曾經的眼淚曾經的甜蜜曾經的痛苦就這樣隨風而去了,我恍惚壹下象過了壹百年,壹切曾是昨天,卻不在昨天,沒有壹樣能夠找尋。萬物還在生長,生命還在延續,天,還是藍藍的天,地,還是青青的地,世界離自己卻似乎越來越遠了。。。

  菡臨走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給菡打去了壹個電話,菡壹接上我的電話就哭出聲來,此生我欠菡的太多了,我何以去報?菡啊,我多想拉著妳的手走完這壹生,沒有妳,我的生命是殘缺的,我的太空是陰霾的。我說,菡,我想送送妳,菡抓著電話許久都沒能回答我壹句,過了好壹會兒,菡似乎收住了淚,說:妳還好嗎?

  呵,菡,我以為我今生不會再流淚了,我的淚在這些日子裏全流盡了。可終於又止不住,淚壹下子奔湧而下。菡,今生我還能見妳嗎?我的生命之旅的星辰啊,菡!

  菡終於說了:妳自己到上海吧。我憋住自己的淚水不讓它流下來,連連對菡說了兩聲:謝謝,菡,謝謝!

  我上了列車,第壹次感到了孤獨和深深的寂寞,心裏沒有了寄托,窗外,初春的陽光溫暖地照在田野裏的麥子和油菜上,亮綠得很顯生機,有些田疇裏,油菜花已經開了。我想起了這些年我走過的路,我的愛壹直從壹片田園向另壹片田園跳過去,在美麗的花開雨過後,我的懷裏落滿了殘紅和悲傷,沒有守住壹個,而當我終於想靠下來休息時,我卻走進了人生最孤獨的旅程裏,沒有了愛,沒有了。。。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