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下午,我正捧著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在閱讀,米老鼠突然鉆進我的腦子裏,象在霧裏壹般,她的出現令我的記憶生痛,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的形象完整地記憶起來。許多年過去了,我經歷了壹些事,也經歷了壹些女人,對女人的感覺,已變得麻木多了,早先那些關於女人、情欲的故事,在我現在看來都象是隔了很久年代的事了,歲月要消磨壹個人,大概就是從消磨他的情欲開始的。我已不再幻想,偶爾也會在馬路上,勾搭上壹個女人,然後就在公園裏某個角落裏完事。我從來不帶這些女人回我的住處,她們和我只有幾分鐘的勾當,沒有任何感情上的交易。我在感情上曾經掙紮過許多年,在大學時代尤堪。那時我很出眾,記憶力好,許多主義許多人物我都能記得,我還能寫詩,又加上我天生的有些神經質,壹多愁善感起來在別人看來總象是情感豐富得很,所以我很容易贏得女孩子的心。那時我身邊有幾個女孩子,但同她們並不是都有肉體上的交流,我對女孩子還很挑剔,總是以情感為先入主見,沒有情感的肉體交流,在我看來,與動物交配沒有什麼兩樣,而我又很討厭把自己看成動物,所以年少時,理想的東西往往決定了我的行為取向,全不象現在,總覺得自己還不如有些動物。那時,我總是不厭其煩地對我的女朋友重述我的童年故事,這些故事大都是我杜撰出來的,美好而且純潔,她們不僅相信,而且很讓她們著迷,最後連我自己也不得不相信,所以現在我回憶起我童年時代的生活幾乎找不到壹點真實。我很懷念我的童年生活,我不願讓它們就這樣從此抹煞掉。
我們這壹屆總共就四個女生,除了米老鼠之外,還有肉包子、根號2和猴子。這幾個女生若論起相貌來,要數米老鼠有些姿色,她的兩只眼睛很傳神,大家因此送了她壹個“米老鼠”的雅號,但我更喜歡肉包子,我們之間曾有過壹段時間的交往。根號2和猴子,則有些淡忘了,我也懶得再去翻看畢業時的留影,老實說,那本畢業記念冊我都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上面有米老鼠的留言,有肉包子的留言,有根號2和猴子的留言,有許多人的留言,在我看來,沒有壹句是真話,這也是我懶得再去翻看的原因,倒是肉包子在我的畢業記念冊上留下了珍貴的壹頁。她在早幾年前就為人婦了,嫁給了壹個個體老板,不用再去上班,壹心壹意做她的富太太了。據說那個個體老板長得很熊樣,僅僅初中文化,我有時在困苦的時候,就會想到當年總是夢想“裸著身子在蛋糕上跳舞”的她是怎麼和他睡在壹起的,比如做愛,我有點不堪想象,只是她是否還記得曾經灑在我畢業記念冊上的那幾滴眼淚,天知道!她在我生活空白的壹段時期裏帶給了我壹些充實,比如外出遊玩、做愛等,但她壹直認為,我和米老鼠睡過覺,而且睡過多次覺。米老鼠在大學期間,和不少人睡過覺,但這個不少人裏的確沒有我的名字。依照米老鼠的個性來推我,肉包子的想法也就不無道理。此外,我也不是沒有機會,除了那次我缺少心情外,有好幾個晚上我完全可以搞了她。所以,我現在如果有點什麼遺憾也不是沒有道理,我相信許多男人過來後都會有這種類似的感覺。因著這壹點,我擁有了大學時代更多的回憶上的空白點,時間在那時變得既不清晰也毫無意義。
回憶大學時代的生活總是很亂,沒有壹件記憶是完整的,有些甚至還是全力想忘記的,這就使得所有的事件無法連貫起來,事件與事件之間留下了大片的空白,象壹幅水墨畫似的,就連這四名女生,也只是如輕鴻點過壹般,沒有留下太多的東西,倒是我的記憶深處裏,有另外的兩個女人,在那裏,收藏了我的全部大學生活關於愛和情欲的故事。
二
我在回憶我的大學生活時,有些故事從中學時代就已經開始。我中學在城裏上,離家有些距離,住在學校裏每星期回去壹次,父母親管理不到我,我就有些放任自己。高壹那年,我就談了女朋友。女朋友是城裏人,長得很漂亮,聰明而且性感,十四歲的女孩子很少有她那樣發育健全的,我們在第二次約會後就做了那事。開始兩個人還都有點擔心,小心翼翼的,堪怕會弄出小孩,但很快把壹切都忘記了,全心全意的投入。後來女朋友突然象是想起什麼似的,把自己身上穿的壹件白色的T恤衫墊在下面。事後她拿起來叫我看看,上面開了壹朵非常美麗的殷紅色的小茶花,我當時還挺傷感,認為我傷著我的女朋友,壹個勁地給女朋友揉揉,可我的女朋友卻笑了,她要我永遠記住這朵美麗的小茶花,我就在月光下看了又看。這些年下來,我不知道和女人發生過多少次肉體關系,大多的場合、時間都忘了,但在中學時代我和女朋友發生的每壹次,包括天氣、當時的感覺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尤其第壹次,那天晚上太美了,我壹生的情欲過程加起來,都無法抵及到那壹夜。我常常在黑夜裏向往它,憂傷地回憶著。
自那天晚上以後,我嘗到了性的歡愉就再也沒法控制住自己,我開始頻繁地約會女朋友,做愛,壹直持續到我們上大學分開為止。我們中學前面有壹塊很壙的草地,跨過草地是壹條很大的河,河邊上有壹塊平整的地,從春天到秋天上面都長滿了青草,青草香味很濃,有兔子苗,有馬莧菜,有野菊花,還有許多我們叫不出名字的草。我們躺在這塊草地上做愛,做完了就愛躺在這從塊草地上休息,眼睛看著天空,耳朵細細地聽著河水潺潺流動的聲音,那種感覺很美妙。我們做愛通常都是在晚上,那個時候在河邊草地上不會容易被人發現,我們很少在有月亮星星的晚上去那裏,我們害怕被人看見。有幾次,我們似乎發現草叢裏有人隱沒在那裏偷看我們做愛,但我們卻不敢去查明究竟有沒有人偷看我們做愛,我有點擔心那可能是我的同學,甚至就是我的同桌。
中學畢業後,我的女朋友考在鎮江壹所機械學院,我考在南京動力大學。從南京到鎮江有壹段距離,我們不能夠常常見面,而在那個時候,我的情欲似乎很旺盛,我因著在大學裏,就有了那些歲月沒法帶走的故事...
三
我進的是南京動力大學物理系,這所學校有些歷史,許多關於六朝的傳說在我們學校都能找到它的壹點影子,又因著這座城市歷來都是文人聚集的地方,佳麗眾多,有許多令人艷羨的故事在南京只象是平常,許多小街小巷,濃綠飛翠,看上去極象是壹條艷道,走上去,彎彎曲曲幾個道壹繞,就通到了秦淮河邊上,而秦淮河的歌妓和十八艷的故事,早已家喻戶曉,倘使再看到壹條窗格雕鏤頗細的七板子小船從河面上搖過來,會讓人覺得壹下子掉進古裏面去了,只愁夢太深,而這個學校的深處,相互連著的道路,與這個城市的小街小巷極相似,壹味的意韻,因而這所學校,也就多了幾許風流。
物理系總共設了兩個專業,壹個是應用物理,另壹個是理論物理,我的專業就是理論物理。理論物理每年只招收三四十個學生,很少有女生。這壹年,理論物理竟招了兩名女生,這讓前幾屆的學生很羨慕。這兩個女生,壹個來自雲南,布衣族人,身高壹米四都不到,人卻長得很水靈,能歌善舞,通音樂繪畫,尤其小提琴拉得特別出色,因她身高的緣故,男生們在背後就給她取了個“根號2”名,另壹名女生來自江蘇無錫,人生得標致,面容姣好,皮膚亮白,男生們在背後談到她時,不免有些心癢,就稱她“肉包子”,猴子是應用物理專業的,廣東人,臉型又尖又瘦,頭發還有些發黃,象是從小營養沒有跟上的結果,所以,男生們叫她“猴子”是依著他自己的形象描畫出來的,米老鼠也是應用物理專業的,浙江人寧波人。第壹個學年,我們這兩個專業在壹起上課,上壹樣的課程,只是到了第二年,才分開來上各自的專業課。
我們這所學校住於南京市中心地區,出學校大門,向東走五百米左右,是南京最繁忙的中山路,向北壹站距離左右,是鼓樓廣場,向南兩站路遠左右,就是南京著名的繁華鬧市區新街口。剛來時,我們宿舍裏幾個人晚上常去鼓樓廣場溜達,在那裏領略城市的風景。那裏有壹個英語角,每天晚上都有不少學生聚集在那裏,在壹起練習英語口語,他們當中有南師大的學生,有東大的學生,有河海的學生,也有南藝的學生,但大部分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有人說,那裏可以搭到女生,尤其師範學院的女生有不少。
我們宿舍裏共五個人,壹個湖南人,壹個湖北人,另三個包括我都是江蘇人。物理系的學生有個沿襲下來的習慣,就是同壹宿舍裏彼此不叫名字,叫編號,依房間號而定。我們房間號是503,湖南人是31,湖北人是32,我是35,另兩個江蘇人分別是33和34。 開學頭兩個星期,很快在彼此熟悉環境熟悉裏渡過去了。與這個城市和這所學校越接近,再不浪漫的人他身上也會慢慢長出許多浪漫細胞來,這種浪漫因素的生長,就使得我們渴望有更加新鮮更加剌激的事情來維持住我們的興奮,漸漸地,我們身上有些東西開始沈靜下來,或者說,我們還沒有使自己真正融入到那種浪漫氛圍中,我們開始尋找另壹些東西來培育自己的浪漫風格,因為我們是理科生,不同於文科生,文科生的浪漫是從學文裏移植到個人身上來的,理科生的浪漫,則純粹是自己從生活裏尋找。
我們回到宿舍裏開始談女生,米老鼠,肉包子,根號2,猴子,都是在我們的談論中得到了她們各自的雅號。這幾個女生談完了,我們就把眼光投向整個學校,談哪個系的女生多,哪個系的女生最漂亮,哪個系的女生最開放等等,然後大家就說,要在哪個系泡個女生。在這些每天晚上熄燈後的談興中,外文系的壹個女生是大家談得最多的,原因是她的照片曾出現在我們入學通知單裏壹張學校情況介紹書上。
躺在床上在黑暗裏這樣談論女生,有很多的害處,它給了我們基於自己身體的壹些想象,在這些想象裏會不自覺地觸摸自己的身體,在觸摸裏尋找更切實際的想象。我的思想常常回到那片草地裏,星光、河水,風從我們大腿間穿過。漸漸地,我的身體就會有些異動,然後象是有壹團火在燃燒,要不了壹會兒功夫,陽具就會聳立起來,膀胱脹得難受。我不得不在這當中下床,去洗手間,排壹泡尿回來,然後回來繼續參加討論女性話題。但我的陽具依然挺立在那裏,頭腦裏想的也全是娟的赤裸的身子,滑膩的皮膚,甜蜜的嘴唇,溫柔的小手...有時候,我想得太難受了,就把自己的手按在上面,象安撫壹個小孩似的哄它入睡。
學生宿舍區很少能在夜裏壹點鐘之前安靜下來,幾乎每個房間裏都有壹些喧嘩聲,有時也會聽到從某個宿舍裏傳出壹些琴聲,或者有人唱起什麼歌。32就很喜歡唱歌,有時候還會在宿舍裏學某某歌星做些表演動作,逗大家笑笑。有時候,我們也會談談各自的家鄉,談婚姻風俗、生活習慣等,每每這個時候,大家的思鄉情緒就上來了,說話聲會漸漸地小下來,頭腦裏全沈浸在對故鄉的回憶中...
我每天都要給遠在鎮江的娟寫去信,告訴她我的思念,我在信中常常把那片草地寫進去,寫不同季節裏草地裏草的顏色,寫在月光下河水流動的聲音,也寫沒有月光時河水是如何低沈著在訴說,甚至我寫冬天,草地上沒有草了,河裏結上了冰,北風在晚上吹得很緊,我們的身子凍得有些發抖,但仍然熱烈地在那條河邊上享受著我們生命歡樂的情景...
這樣灼熱的情欲和思念,晚上躺在床上和大家談論女生時,我漸漸地就無法自持住了。那時我和娟在壹起,最害怕有月亮星星的夜晚,現在回想起來的卻全是在月光星光下的她,柔軟的腹部,圓潤的乳房,光潔的大腿,我們在壹起總是默不作聲,細致用心地去運作我們的身體...漸漸的,那些動作誘惑著我讓我不可抑制,我開始試圖模擬那些動作,尋找釋放的途徑...
四
國慶節,學校放三天假,當天中午,我就趕著上了壹列去鎮江的火車。從南京乘火車到鎮江,大約需壹個時間。在南京上車的人很多,車上很擠,沒有坐位,我上車後只能找個落腳的地方,靠窗站著,車子出了南京,視野變得開闊起來,沿路都是田地,有些田裏還有些稻子,只是田邊上的草都已枯了,偶爾見些小河、池塘,水也變得清靜起來,有些沈黑的感覺。
我在車上很耐心,那些田野和草地勾起了我很多甜蜜的遐想,不覺得站著辛苦,在壹塊田埂上我看見有壹排枯萎的向日葵,那排向日葵勾起了我非常美好的壹次回憶,是關於娟的,我們第壹次在向日葵下面約會的情景。當時是暑假,她從城裏去鄉下看我,晚上我們就在我們村子後面壹塊堤上坐了下來,天上有月光,田野裏有些風,青蛙和夜蟲的叫聲很響,我們身後有壹排向日葵,在我們的腳下,是壹條小河。我們面對面坐著,心情有些緊張,我們甚至都沒敢拉壹下對方的手。我還能記得,那天晚上娟上身穿的是壹件紅色的T恤衫,下面穿的是壹件花式百葉裙,她雙腿環著,百葉裙只遮到她膝蓋以上,那個恣態很好看,我們離得很近,娟講話時的熱氣全呼在我的臉上,我對娟說了許多話卻總是心不在焉,我不知道我的眼光該落在何處,娟身上每壹個地方都吸引我,我看著娟時有點怕娟看出我的心思,那天晚上我有些欲望,想抱抱娟,也想摸壹摸娟的乳房,她的乳房太誘人的,我回去後壹夜都沒有能睡著,她的乳房給了我許多玫瑰色的遐想。
我的回憶還沒有結束,列車已到了鎮江,我出了車站後,壹眼就看見娟站在人群裏等我,我走過去,娟立即跳上來抱住我,我抱住娟時,沒忘了悄悄地把手伸到娟前面,在娟的乳房上捏了壹把,娟笑了,在我的耳邊嘀咕了壹聲:小色鬼。
我們壹起上了公開汽車,在車上,我們緊緊地依偎在壹起,汽車走動時壹顛壹顛的,我跟著這種顛簸,有時故意地撞壹下娟,娟會心地笑壹笑,用手更緊緊地抱住我。
到了娟了學校,也才下午二點多鐘,她的宿舍裏沒有人,幾個女生,都被男生叫出去玩了,我早已有點忍不住了,關上門,就將娟壓在床上,把她身上的衣服全部扯去。這壹個多月的煎熬,我象是過了幾個世紀壹樣的艱難,情欲每天在灼燒我,沒有壹天能讓我安下心來看書,多少次幻想,在娟身上得到壹次徹底的放縱,但現在,我反而有點不急於發泄了,我把娟赤裸的身子抱在懷裏,用情地撫摸著,傾心地壹遍遍吻她...
之後,我們在床上又躺了壹會兒,互相溫存著,娟總是問我南京的事,問我班上有沒有漂亮的女孩子,我告訴她幾個女生的模樣,娟聽完了就特別追問我米老鼠的情況,我說,她們都比妳差遠了。娟笑了。我突然想到外文系的那個女生,心裏象是有個模糊的東西在飄浮。我摸了壹下娟的臉,象是有意識地對娟說:妳別得意,學校裏漂亮的女孩子多了。娟突然揪住我下面,假裝要用勁,說:妳說不說了?
突然,門外有人敲門,我們趕緊穿好衣服起來,開門,是她的同學回來了。我們在宿舍裏又坐了壹會兒,和這個幾個女生閑聊。這幾個女生多是從農村來的,和我壹樣,她們現在還都沒有去過南京,她們對大城市有些很陌生的向往,想知道那裏的人是怎麼生活的,那裏的時尚。我就給她們介紹南京的夫子廟,紫金山,莫愁湖...我講得最多的,是漿聲燈影裏的秦淮河和秦淮河邊上的紅樓故事...娟坐在壹邊,也在仔細聽,她和我隔著坐在壹條板凳上,眼睛盯在我臉上,我知道娟很想坐到我身邊,我們時時想親切。
晚上,我們在她學校附近壹家軍區某招待所開了壹間房間,房間不大,二十五元塊錢壹天。我們進去後關上門就做了壹次愛,那天晚上我們除了做愛似乎什麼也沒有做,也沒怎麼睡覺,我們除了說話就是做愛。
我離開鎮江的時候娟哭了,娟在車站上說:妳要常來看我。我和娟擁抱的時候,在娟耳邊上說了壹句:我就是不來看妳,有壹樣東西它也會時常迫不急待地要來看妳。娟咬了咬我的耳垂,說:把它剁下來留下來。我笑了,便就這樣笑著跳上了列車...
五
從鎮江回來沒幾天,我很快就被濃烈的思念情緒包圍了,幾乎每天,我都要給娟寫去信。我在信中告訴娟,也許是這個城市讓我產生這樣的情緒,這個城市太艷冶了,六朝古都,在這個城市堆積了太厚的旖旎,它不適合普通老百姓生活,更不適合我們年輕人在這裏求學,它只適合文人騷客名士雅流壹類人居住。六朝帝王,在這個城市無壹不演繹的同壹樣的花月春風的故事,愛與恨,壹式的寫下了壹卷卷悵恨千古的金陵春夢,再加上秦淮歌妓的小樓風月,將這個城市的風流抒寫得纏綿動人而些許傷感,走在路上,壹磚壹石,舊跡蒼郁,陳露滋潤,都象是被胭脂香薰過似的,哪還肯再在上面移步,早怕了會驚了前朝壹個什麼佳人的夢。而普通老百姓,走在不切生活的氤氳裏,總覺得有些飄搖了,若恍惚壹下,就會跌入壹個香閨掩霧的故事裏,那時節,再多的梧桐滴雨怕也不會醒來了,更何況年輕人呢。
我晚上回宿舍時,時常在宿舍的四樓樓道裏看到壹個人走來走去,身上總是裹著壹件又臟又厚的黃軍大衣,臉上布滿了憂郁,聽人說,他是高壹屆年級的學生,曾經自殺過,但為什麼要自殺,沒人知道,我有時候就在樓道裏和他相遇,他總是斜過來看我壹眼,然後走過去,影子在樓道裏拉得很長。我有點害怕看到他的眼神,那個眼神讓我有點不安,有些冷的感覺,我給娟的去信中曾經多次提到他,娟說:妳好象有點孤獨了。
這個周未的晚上,我們年級組織了壹次舞會。這是我們新生舉行的第壹次舞會,大家都很極積,年級幹部和幾個女生花了壹個下午把壹間大教室裝飾起來,五彩繽紛,還給其它系的新生發去了邀請。但到晚上,來跳舞的女生很少,總共都不到二十個女生。這麼多的男生,就顯得有些寡興。晚上,我穿戴整齊,在舞廳裏轉了壹圈,有點提不上勁,幾個漂亮的女生被人圍得實實的,米老鼠似乎搶了場子,大家都爭著邀請她,肉包子也成了男生們追逐的熱點,身邊圍了不少人,她平時對男生有點愛理不理的樣子,這回男生更是就準了機會上去大獻殷勤,猴子不甘落寞,沒有人邀請她時,她就主動上來邀請男生,根號2坐在壹邊有點落寞,幾支曲子下來,還沒有壹個人上去邀請她,她的個頭太矮了,也許是跳舞不好帶的緣故,其它系裏來的女生,男生也是爭著上去邀請,沒有女生了,有些男生就跟男生跳。後來,我幹脆坐下來在壹旁看看,33和34也和我壹樣,沒抓到女生,也坐在另壹邊看人跳舞。
坐了壹會兒,我心裏覺得有些郁悶,不知道是舞廳燈光的緣故,還是我真的有些情緒,心裏面又開始想娟。33和34似乎在對舞池裏的人評說,時不時地還笑笑。我站起來走過去跟33要了壹支香煙,34順手也拿了壹支,然後我們三人壹起到外面去,在外面說渾話,抽煙,等把煙抽完了回來,正好趕上壹支曲子完了,我對他們說,我們上去跳壹支吧。33說上去找米老鼠,34說去找肉包子,他們問我,妳找誰?我說,我找根號2去。
這次放的舞曲是柴柯夫斯基的《睡美人》裏的圓舞曲,我走到根號2面前時她故意沒有看我。她壹直坐在那裏,還沒有跳過壹支舞,我想她壹定認為我要從她身邊走過去,當我向她伸出手邀請她時,她猶豫了壹下,然後站起來,笑著說:我最喜歡這支曲子了。
我們隨著音樂蕩開第壹步後,就開始慢慢地往舞池裏跳,舞池裏的人並不很多,隨著我們舞步的放開,根號2越顯越輕靈,舞恣優美,如夢似幻的音樂帶著她象壹個小精靈似的在舞池裏飄,腳步象是踩在睡蓮上壹般,輕柔有致。我幾乎是被她牽著走,跟不上她的步驟,甚至還有些狼狽。漸漸地,四周的人都被根號2的舞恣吸引住了,舞池裏有些人開始往邊上靠,把場子留給我們,留給根號2,曲子終了,片刻的沈默後,全場竟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但當我放開根號2後,卻突然看到根號2的眼睛裏,湧滿了淚水,隨後,她小跑著步子,沖出了舞廳...
晚上,我們躺在床上再談根號2時,外面下起了雨,雨滴在梧桐樹上很響,有時還會有梧桐葉子往地上掉,聲音很沈悶,我第壹次在這個城市的雨聲裏,聽到了雨裏有另樣的聲音,象是哀怨,也象是蕭瑟...
六
日子很快從我們諸多的期待裏,慢慢變得單薄起來,文科生在學校裏步伐總是很瀟灑,他們的生活也讓我們理科生有些羨慕,校園裏許多演講活動都是他們組織的,尤其以中文系、政治系和歷史系的學生最活躍,有段時間,我也常去聽他們的演講,但很快就發現自己的知識不夠,我開始上圖書館去尋書。
米老鼠這時似乎已成了年級的中心人物,她挑逗每壹個人,高年級的男生都有不少人在追求她,大家傳說她和美學老師關系密切,有次在課上,美學老師給我們念了他寫的詩,他詩中寫道:“象棋從螞蟻那裏/借來四只腳/圓著身子在空氣裏爬行/魚潛在老夫人的乳房裏/在提煉魚油/石頭下面的種子/已長了壹年又壹年/沒有青色。”後來大家都說,那首詩是獻給米老鼠的,米老鼠常去美學老師的家裏。
這時候,我們班上從四川來的壹個男生在猛追肉包子,肉包子似乎有點煩他,她有時在教室裏就跟其它男生假意調情,偶爾,她也湊到我面前,要我帶她去看電影。她的胸部很好看,風情十足,我有時也想帶她出去轉轉。
根號2幾乎是獨來獨去,我常常在圖書館裏看到她,坐在靠窗戶的壹個角落裏自己安靜地看書,看累了,她就擡頭看看窗外的草坪或者天空,她身上給人有壹種很冷寂的感覺,她有時坐在圖書館裏畫畫,畫面上總是有很多很亂的線條,沒有紅色。猴子常常被大家拿來取笑,她在男生面前喜歡裝模作樣,有時候還很會賣風騷,有些男生討嫌她。
我每天在圖書館裏讀書,還是我逃避相思的辦法。我想念娟,我的想念其實就是情欲,是關於人最原始的對話,我還處在身體的成長期,情欲也在成長,我的情欲裏就有非常濃烈的東西,是健壯自己身體的需要,是流在血液裏被自己身體吸收的成分,沒有情欲,我甚至會覺得身體有些萎靡的感覺,我需要它,它是我成長為壹個男人的基礎,而現在,我遠離了我情欲的對象,我似乎從讀書裏能夠轉移壹部分渴望,我對情欲的貪婪也就變成了我對讀書的貪婪。我平均每天以壹本半的速度在看書,每隔壹兩天,我就給娟寫去壹封信,告訴她我又讀了哪些書,從十月初到十二月份,這期間我看了上百本書,有時讀到好書,我還反復去讀它,其中,塞林格的《麥田裏的守望者》我在壹天之內讀了兩遍。讀完後我給娟寫去信,我告訴她我是多麼想當個霍爾頓.考爾菲德的人物,到壹塊懸崖邊上去看守壹塊麥田,遠離壹切。但在信中,我仍然忘不了告訴娟關於我的情欲的增長,在暗夜裏我是如何地思念她,我也在信中非常隱喻地告訴她,我是如何地在難忍的時候消減我的情欲,我告訴娟,我每天夜裏都在喊妳的名字,我的情欲渴望妳,我愛妳,這是任何壹本書都無法為我解決的。娟沒能讀懂我的信,她的回信溫柔而又充滿憐意,並且愉快地告訴我她的生活以及她對我的思念。十壹月初,我又去了鎮江,在鎮江,我和娟壹起去了江邊,在傍晚時份,江面上仍然有許多船只來往,有汽笛聲,我們就在江邊的壹個黃沙坑裏做愛,黃沙坑周圍沒有草,偶爾還會有探照燈打過來,在燈照裏,我們的皮膚和黃沙是壹樣的顏色...
有天晚上,也就是十壹月下旬的壹天,31下晚自習回來,興高采烈地向我們大家報告,說他在某某教室看到了外文系的那個女生,也就是照片出現在學校情況介紹書上的那個女生。他描述她時用了許多形容詞,壹句話,就是漂亮,還鼓動我們大家明天去那個教室上自修,去看看她的芳容。我們幾個都被他說得有些心動,約好明天晚上壹塊去,如果見不著,就讓31請客,以示懲罰。
第二天晚上,我們幾個準時去了那間教室,但到了那間教室後,並沒有如31所說的有那個女生的影子,31叫我們大家再等等,我們等了壹會兒,還是沒有出現,最後,我們幾個把31揪住,叫他到前面馬路邊上壹家飯店請客。31搞得無可奈何,壹個勁地說:她今天沒來,明白肯定會來。
我們幾個坐下來,要了幾樣菜,幾瓶啤酒,31直喊冤枉。這家飯店,每天都有許多學生來聚餐,現在都快九點鐘了,還有許多學生在裏面。我們在那裏壹直鬧到十壹點鐘才回宿舍。
那天晚上,大家因喝了點酒,我們在宿舍裏關於女生的話題又多了些,32首先坦白說,他自己還是處身,然後他逐個審判,問誰不是處身?問到最後,大家都說是處身。然後大家壹起哄笑起來,笑過了,大家壹致提議通過壹項決議,誰破了處身,要交破身費,拿出錢來請客。
那天晚上我很難入睡,從情欲裏滋生出壹點夢想。31也是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後來他起來小聲地問大家,妳們都睡著嗎?大家竟都回答說,沒睡著。31說他想唱支歌,大家說,妳唱吧,31就操起吉它,低低地拔了幾聲,壓著嗓門唱了起來: 無聊的日子總是會寫點無聊的歌曲 無聊的天氣總是會下起壹點毛毛雨 籠中的青鳥天天在唱著悲傷的歌曲 誰說他不懂神秘的愛情善變的道理 壹陣壹陣飄來的是秋天惱人的雨 西風也將追來像是個老規矩 給我壹個不變的愛情不朽的溫情...
七
因31說了那個女生在那個教室出現,我幾乎每天晚上都去那個教室上自修,心中有些渴望,壹心想看看那個女生的模樣,終於在第四天晚上,那個女生出現了。
31沒說錯,她確實很漂亮,比照片上她還要漂亮。她從後門進教室,目不斜視只管往前走,看到有個適當的空位置,她就坐下來拿出壹書本,然後認真的看起來,根本不理會這當兒有許多人的眼光跟著她的步子壹起移動。
她坐在我的斜對面前壹排,距我也就隔三個位置,我能聞到她身上飄來的壹股清香,這清香讓我很不安神,很有挑逗味,是我在娟身上時常聞到的那種體香,尤其當壹個男人情欲很旺盛的時候,這香味很讓人想入非非。我坐在那裏,開始想著怎樣讓她知道我的存在,我想走過去,可我走過去找什麼話說?她不了解我,盡管我身上有些突出的東西可以吸引住壹個女生,或者稱之為某些才能,但我不能赤裸裸地向她表示什麼,我不能讓她知道我很危險,更不能讓她知道我是因情欲向她走過去的。俘獲女人需要技巧,不是猛獸捕獲小羚羊的那種技巧,那樣萬壹不成,就會驚走獵物,我應該有好獵人壹樣的耐心,需要等待時機。
第二天,我還是去圖書館,安下心來讀書,我在情愛上已經走過了壹些年,我確信自己,對女人、對愛情已經能夠把握了。如今,這座城市又給了我壹些氣質,象是用古典堆到我身上來的,這種氣質它能夠幫助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坐在那裏讀拿破侖,拿破侖在艱難困苦的條件下率領他的部隊穿越阿爾卑斯山的驚險戰鬥深深吸引了我,我的“戰鬥”也需要制造出奇不意,那不是壹個普通的“獵物”。
傍晚時份,我突然從圖書館的窗口裏,看到那個穿黃色軍大衣的高年級學生從學校草坪上走過,他的步子很踉蹌,象要跌倒壹般。草坪上滿是落葉,西風低低地吹著塵土,更吹著落葉,遠處升騰著壹縷縷“落葉在火中沈思”後化成的青煙。我突然想到了娟,在遠處升騰的青煙裏象是有什麼影子在飄拂著。
晚上,我又去了那間教室。我本想早點去那間教室,後來想想,還是遲點去,等我去到那裏時,我發現那個女生已經坐在教室裏了,坐在靠前排,她旁邊還坐著壹個女生,在她的後排,有兩個空位置,我就走過去在她們的後面坐了下來。
我坐下來後,卻有些緊張起來,象初戀壹般。我的眼光全落在那個女生的脖子上,狠不得眼光有勾子,把她的臉勾過來,看我壹眼。時間壹分壹秒鐘地過去了,我坐在那裏不知道如何是好,有幾次,我站起來又坐下,我壹站起來,那個坐位就會彈起來,“啪”的壹聲很響的叩擊在後面的靠背上,我想以此引起她的註意,哪怕壹點反感,讓她回過頭來看我壹眼,但是好象壹點用處也沒有,她依然安靜地看她自己的書。後來,我發現她身邊女生面前放著壹本《蝴蝶夢》,這本書我早先看過,有些精采的段落描寫我讀過幾遍,能記得壹些。我突然想到了壹個表現自己的機會。我輕身起來,沒有再碰想後面的凳子,跟前面那個女生借來書,那個女生看了我壹眼,把書遞給我,我迅速翻看了壹下自己能記得的幾處,把它們的頁數記下來,然後把書還給那個女生。在還給她時,我說:這本書我都能背出來。那個女生驚了壹下,把眼看著身邊的那個極漂亮的女生,做出壹個毫不相信的表情,象是那個女生說出的話--我也在等著她的反應,正如我所期望的那樣,她終於回過頭來看了我壹眼,然後輕輕地吐出兩個字:吹牛。
謝天謝地!我無法說出我當時的激動。我趕緊抓住時機,對剛才那個女生說,我報頁數,妳跟著翻過去,看我背的對不對。沒等那個女生回答我,我報壹個頁數,就背壹段我記得的那壹小部分,到了第十壹章,我咬著字慢慢地念著。
“我們走出黑林子,車道豁然開朗,迎面出現了石南花。石南的季節行將過去,所以花朵已多少過了全盛期,開始褪色雕敗。到了下個月,花瓣將從濃艷的花盤上紛紛墜地,園丁就會跑來打掃。石南的美是短暫的,決不能永遠駐顏。”
我接著還說了幾段,我從她們的臉上讀到了驚訝,我想我成功了,至少她們記得了我,她們並沒有意識到我是在作弊。
我還想再趁機在她們面前繼續賣弄壹下曼陀麗莊園、德溫特夫人和那壹角大海,這時卻走過來壹個女生,她在她們耳邊說了幾句話,她們幾個人就匆匆忙忙地收好書本,壹起離開了教室。
八
十壹份很快就過去了,天氣在漸漸地轉涼,每天上課的日子總是很單調,我除了對愛情渴望之外似乎沒有其它選擇,我給娟的信中,常常提到那朵小茶花,我在寫那朵小茶花時心情很復雜,我在信中說:“晚上,我躺在床上,總覺得聞到從窗外飄來的壹股香味,我辯不清那是什麼香味,外面的風太亂了,夜色也很渾沌,整個大樓總是很吵,我躺在那裏沒法安靜,然後,我的頭腦中就會出現壹朵小茶花,是妳給我看的那朵小茶花的樣子,殷紅色的,這時候,香味會變得具體起來,我甚至還會看到小茶花慢慢開的樣子,但小茶花開的時候我身上覺得很疼,不知道哪兒出錯了,然後,我閉上眼,突然看到小茶花從空中落了下來,我壹驚,小茶花仿佛含在了我的口裏,我伸出手想摸壹摸,小茶花又沒有了,但香味還在,這時候,我已不知道是它是從窗外飄進來的還是在我的口邊留下來的。娟,我的日子裏全是在想妳。”但我給娟的信中,沒有告訴她那個女生,那個女生已經讓我有點灰心了,我後來去過幾次那間教室,沒有再看到她的影子。
有天傍晚,我和班上幾個同學打完球從操場回來,在食堂門口意外地發現了外文系的那個女生和另外兩個女生走在壹起,她們手裏各人端著壹個飯盆子,正往宿舍裏走,我幾乎都沒有怎麼想,從同學手中拿過球,壹邊帶著球,壹邊等那個女生靠近壹點,等她離我不很遠的時候,我飛起壹腳,將那只足球直向她射過去。那只球正好擊在她的胸前,將她手裏的飯盆子彈起來,拋向空中,飯菜在空中散落下來,然後紛紛揚揚地落在她的身上,真是絕了!我當時心裏暗暗叫好。她身邊兩個女生手裏的飯盆子,也都被嚇得掉到了地上。她站在那裏,完全被打楞的樣子。
周圍的同學有人吹起了口哨,還有人拍起了巴掌。等她緩過神來,她張眼四處尋找打擊她的對象,我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看都沒看她壹眼,叫31去把球撿回來,毫不在乎地徑自走了。
我回到宿舍,宿舍裏竟擠滿了人,全是班上的同學,大家壹見到我,就奮力地鼓掌,那時刻,我真象個英雄凱旋歸來壹般。是的,是拿破侖凱旋歸來了!我當時心裏就是這樣想的。大家都說,妳能把那個女生泡到手,全班為妳請客。第二天我到教室上課,米老鼠壹見到我就驚呼不已,肉包子在壹旁竊笑,猴子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只有根號2冷靜地坐在壹邊,象看盡了世態面貌。
接下來兩天我也沒有再去那間教室,每天都有壹些不好的消息傳到我的耳朵裏來,說是那個女生手腕被我打骨折了,已經告到學校裏去了,學校就要來處理我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又不好到系裏去尋問,心裏很是不安,就連給娟寫信也沒有心情了。第四天上午,壹二節課是數學課,我挾著書本往教室裏去,剛走上學校大路上,前面有個女生攔住我,說是有個人在找我,我什麼也沒有想,就跟著她去了,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她叫我站住,她說她去把那個人叫來,然後她快步離開了。
我還沒有來得及仔細想什麼,霎時,從天空中傾下瓢潑的大水直向我身上倒來,我在剎那間明白是怎麼回事時但沒有跳開,任憑那些水向我身上澆來,等澆水停下來,我抹了壹下臉上的水,擡頭看看,樓上的窗戶都關著,但我能聽到從二樓裏面傳出的哄堂大笑聲。
我站在那裏很狼狽,全身濕漉漉的往下滴水,書本也全泡湯了,周圍聚集了許多學生,都在壹個勁地起哄。我回到宿舍,脫掉身上的濕衣服,在水房裏沖了壹下身子,然後趕著去上第二節課。到了教室,全年級的學生看到我都哄笑起來,米老鼠說,妳怎麼還不跳樓?肉包子說給我起草悼詞,31說現在就給我成立治喪委員會,委員長由米老鼠擔任。我坐在後排,心裏說不出的羞愧,臉上卻笑笑,數學老師講什麼,壹個字也沒聽進去。
九
下午,我的心情看樣子沒法愉快起來,就約了肉包子壹起出去看電影。肉包子也想出去散散心,見我約她,立刻很爽快地答應了。我們壹起走了兩家電影院沒看到有想看的電影,就看錄像,錄像片名叫《致命的誘惑》,我們買了票進去後,發現全是兩人坐在壹起的鴛鴦座,坐下來兩人靠得很緊,肉包子幾乎有半個身子都貼在我的身上,她似乎並不介意,但我就覺得有些難受的,從肉包子身上傳來的那種異性的體溫和輕微磨擦,我體內的細胞仿佛壹下子活躍了壹千倍似上,每個毛孔都象是在跳舞壹般。
坐下來不久,錄像很快就開始了,坐在錄像廳裏看錄像的人幾乎都是倆倆摟在壹塊兒,很少有象我們這樣規矩坐著的。我就到肉包子面前,打趣說,我們這樣坐著看錄像有點不合時宜。肉包子用肩頂了我壹下,沒有回答我。我覺得討了個沒趣,就認真地看起錄像來,不壹會兒,錄像裏出現了那個女主角在電梯裏勾引男主角並且瘋狂做愛的鏡頭,我們前面坐著看錄像的壹對兒好象也跟著有些不規矩的動作出來了,我用手捅了捅肉包子,暗示肉包子瞄壹眼,肉包子劈手在我腿上打了壹掌,然後旁若無事地只顧自己看錄像。錄像片裏的鏡頭有時很火爆,引導得我難以自持,我幾次想伸手把肉包子攬住,但壹直到錄像結束,我都沒有動作。當我們準備站起來離開時,肉包子突然用手在我腿上狠揪了壹把,她揪我的時候,眼睛看著別處,我頓時覺得有點失時了,對著肉包子笑笑,壹塊走了出去。
我們出來時才下午三點鐘不到,這壹帶除了商店也沒有什麼地方好轉的,肉包子提議去夫子廟轉轉,我們就上了33路公交車。從珠江路乘車到夫子廟,路上要花半個多小時,車上沒有坐的,我們站在壹起,靠得很緊,這會兒,我從肉包子身上聞到壹股很香的氣味,這氣味讓我身上有樣東西蠢蠢欲動。肉包子突然問我,妳是不是在追那個女生?我說沒有的事。肉包子說,妳追不著。我說我哪個女生也不敢追。肉包子說妳還不敢追,妳比誰都有色膽。我湊到肉包子面前,低著聲說:我不追女孩子,我沒有把柄。肉包子起初沒聽明白我的話,等她明白過來,突然擡高聲音,說:妳放屁。
我們下車後,在夫子廟附近隨處轉轉。夫子廟整個地區都是壹式的明清建築,雕梁飛檐,樓臺停閣,曲徑回廊,閑山流水,隨眼擡步都是,秦淮八艷的紅樓也大都在這裏,建於明朝的狀元樓就緊挨著夫子廟,從這幢樓裏除了出過幾代大學士之外,流傳最多的卻是關於紅樓和狀元樓的故事,才子和歌女的風流韻事,在這裏幾乎演到了絕處,沒有人能再出左右。
我們走了壹會兒,肉包子看到有個小攤棚在賣鴨血湯,就走過去嚷著要吃,我陪她壹起坐下來,要了兩豌鴨血湯,肉包子嘗了壹口,說味道不錯,然後對我說:妳天天來陪我吃鴨血湯吧,這裏的鴨血湯好吃。我說,有什麼代價。肉包子擡眼看了我壹下,然後就過來對著我耳朵,小著聲說:妳沒有把柄。我壹聽,差點笑噴了。
我們吃完了又走了壹會兒,這時候,路上已經亮起了燈,我們想著也該回學校了,就上了車。肉包子在夫子廟買了壹條真絲圍巾,她上車後就把它圍到脖子上,叫我看看,我說很好看,肉包子笑了,然後,我們就把手拉在了壹起,到校門口分手時,肉包子說:別讓人家再整妳。
我回到宿舍,宿舍裏沒有人,都去上自修了。我坐了壹會兒,有點心不甘起來,打點精神,拿起書包就往那個教室去,壹進教室,壹眼看見外文系的那個女生坐在前排,旁邊還坐著兩個女生,其中有壹個就是早晨誘我的那個女生。三個女生,三朵美麗的花,坐在教室裏很惹人眼。我心壹橫,心想反正已經受了那麼大的羞辱,她們現在還能再怎麼樣我。我就大模大樣地走過去,往她們身邊壹坐,她們壹見到我,立即伏在桌上笑得氣都喘不過來。等她們笑夠了,我說:這麼好笑?什麼事說說我笑笑。
我這麼壹說,她們又笑開了,那個漂亮女生說:妳來幹嘛。我說,咦,奇怪,我為什麼不能來?旁邊壹個女生接過話,說:妳看看人家手腕,還包著呢,都腫了,今天還便宜了妳。
那個女生這麼壹說,我心裏立即慚愧起來,臉也跟著熱了起來。我沈默了壹會兒,那個漂亮女生也似乎沒有什麼話要說,但好象也跟我壹樣有點不安起來,我給自己鼓了鼓勇氣,小聲地問了壹句:可以出去走走嗎?她聽了我這句話,突然狠狠地回了壹句:誰跟妳出去。
她這句話頂得我很難受,血直往臉上湧,我坐在那裏完全不自在起來。我還沒有長到足夠的成熟,羞恥心時常讓我在人面前臉紅。壹會兒,她瞟了我壹眼,似乎發現了什麼,她站起來,用壹只手指在我的書本上按了壹下,然後就往教室外面走。
我立即明白了,那壹刻我的心幾乎在狂跳。等她走出教室後,我跟著走了出去,在教室門口,我看到她站在壹邊,就向她走過去,我向她走過去時,她始終低著頭,沒有擡眼看我,當我走到她身邊後,我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過了好壹會兒,才遲疑著說:我們往操場那邊走吧。
那天晚上,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愫。
十
愫是外文系二年級學生,當她得知我還是個壹年級新生時,著實讓她吃了壹驚,她說,妳怎麼敢追我的?
愫不僅長得漂亮,而且聰慧、心純,這就使得我在她面前語言行為上都不敢造次,轉眼間,就是十二月中旬了,我和愫認識也有十來天了,但我的情欲在她面前沒有壹點進展。和愫認識後,我給娟寫去的信比以前少了,晚上幾乎都和愫在壹起,沒有適當的時間來寫信,但娟是我傾訴情欲的對象,我的渴望需要在壹種方式裏得到排解,我就在上課的時間裏給娟寫信,我給娟的信中反復述說那片草地,風吹動草的聲音,月光撫摸草的感覺,那片草地在我心中漸漸地變得越來越浩蕩起來,我仿佛置身於那片草地邊緣上,在向另壹邊有河流的地方奔過去...
娟在來信裏叫我元旦去她那裏看她,我在圖書館裏從壹本書裏插圖上找來了壹幅小茶花的圖案,我用壹張白紙描下來然後塗上色彩給娟寄去。娟說,那個小茶花色彩不夠鮮亮。我就重描了壹張,用非常大紅的顏色塗上去,再給娟寄去,娟的回答還是說不夠紅,最後,我把自己的手指弄破了,將那朵小茶花染紅給娟寄去,娟說:為什麼我不能有兩次,否則,我會再染壹朵小茶花給妳。
在愫身邊,我就常常幻想愫的那朵小茶花會是什麼樣子,我的情欲在自己的心中就是這樣壹步步逼向愫的,但愫並不知道。在我們相互接觸的日子裏,我漸漸地在愫的心目中有了位置,愫說我聰明,有很好的理解力,就是有點不太安分。愫說我不太安份是指我喜歡在她面前玩耍壹些事情。在愫的面前,我找不到更好的話要說的時候,我就給愫講我童年的故事,在小池塘向日葵底下的故事,愫說她童年沒有故事,那些小蝌蚪、小蜻蜓,愫說她都是從小人書上看來的,我的童年故事因此就特別讓愫著迷。
那天晚自修後,我和愫坐在草坪上。草坪上有些涼,夜風還有些潮濕,草坪四周的梧桐樹上還時不時的有些枯葉往下掉。我坐在愫的對面,心裏面感覺很滿,有滿滿的東西想對愫訴說。我從地上拔起幾根草,抓在手上,我說愫,妳夢見過草地嗎?愫說,妳想說什麼?我突然對愫談起了盧梭,談華倫夫人,談那天晚上盧梭是如何穿過月光進到華倫夫人房間裏的,關於愛和情欲,憂傷和痛苦。我在述說盧梭時感覺就是在說自己,我走到了娟的身邊,我把娟抱在懷裏,在月光裏含著淚吻她,愫突然問:妳怎麼了?
愫的這句話提醒了我,我這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娟的身邊,我的眼裏似乎已噙著了淚水。我突然把手向愫伸過去,這是我第壹次向愫伸去手,在這之前,我還從來沒有接觸過愫的身體,哪怕她的手指,我當時很激動,但我仍然脆弱地擔心愫會擋開我的手。草坪上有些燈光,我能夠看清愫的臉,我想起第壹次把手伸向娟時的情形,伸出之前,我的情欲還沒有醒來,伸出之後,我的情欲的大門給撞開來了,再也關不上了。愫,妳知道我這只手向娟伸出過多少次嗎?愫,我的情欲正在向妳走來了呀!
我不知道我這只手伸了有多長時候,感覺伸了有很遠的距離那樣艱難,當我的手終於落在愫的臉上時,我的眼淚竟止不住滾了下來,象是過於感動似的。娟,妳能原諒我嗎?愫憐愛地把她的壹只手搭在我的手臂上,我說:愫,妳能愛我嗎?愫的臉這會兒很熱,還有些顫的感覺,她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慢慢地移到她的唇邊,然後輕輕地咬了壹口,擡眼看著我,問:疼嗎?
我雙手捧著愫的臉,手指在慢慢地摩挲著愫的臉頰,愫的臉頰通紅,還很燙,當我向愫靠過去時,愫閉上了眼睛,此時,夜已經很靜了,草坪四周的燈有壹半已經熄滅了,只有風在輕輕的吹...
十壹
自從那天晚上我在愫面前得逞以後,壹有機會,我就在愫的臉上輕吻壹下,多半是在晚自習後,偶爾在圖書館裏趁別人不註意也悄悄地吻壹下愫,這些小動作,在我心裏很甜蜜。愫開始還時常臉紅,後來也象是習慣了,有時還回給我壹個吻,我試圖再有點小進展,但我的手每次剛觸到愫的胸脯,愫就立即有點緊張地抓住我的手,不讓我有進壹步的得逞。
每天上課還是老樣,學校裏事情依然不斷,男生和女生的故事幾乎每天都有上演,每天晚上,學校草坪上,操場上,散落著許多壹對對男女,而在另外幾座教室,燈火徹夜不滅,那裏總是擠滿了辛辛學子們,在通往金字塔頂的路上,辛勤地、艱苦地跋涉著。
這時,班上四川的那個學生還在緊追肉包子,米老鼠開始跟高年級的壹個學生有來往。眼看元旦就要來了,我想娟的日子在壹天天的靠近。
十二月份的最後壹個星期天,愫要去看紅葉,我們就乘車去了棲霞山。棲霞山壹度曾是蔣介石的私人遊苑,山上文人墨跡石刻隨處都是;四面環顧,奇峰異石,古木參天,風景特別秀麗。棲霞寺還是中國十大名寺之壹,遠近聞名。當年王安石就是在這座山頂上,“登臨送目”,眼底壹派“千裏澄江似練,翠峰如簇。”因而不禁感嘆“畫圖難足”。但我們到了那裏,滿山的楓樹葉還是青色的,只有些微紅。南京十二月天氣並不很冷,楓葉只有經過霜打後才會火紅起來,象火焰在天空中燒。我們只好在山上隨處轉轉。因天氣陰的緣故,山上遊人不是太多,有時走在壹個狹窄的偏壹點的爬山道上,壹個遊人的影子也看不見,這不免讓我有點心懸起來。愫在我身邊,她平時走在路上,都會引來許多眼光,在這樣的山上,萬壹遇見什麼歹人,對愫就有危險了。我叫愫不要上山了,愫問我理由,我就告訴愫我的想法,愫立即很燦地笑了起來,還上來吻了我壹下,然後用手向山下很遠的地方壹指,那裏有壹隊人影正往山上爬,象是壹隊學生,愫說:妳現在才想到呀?
我們到了山頂上,山上有幾個遊人。山上風很大,有些冷。我和愫找了壹個避風的角落坐下來,面朝著長江。遠處山巒疊嶂,霧色籠翠,長江似乎就在山腳下,離我們不遠,只是聽不到它的轟鳴響。坐了壹會兒,我的心又活了起來。我在愫身邊,很少能夠安靜自己,愫太漂亮了,我幾乎每天都在想要得到我的壹切,沒有壹天夜裏能夠睡好覺。過去只是單純的想娟,回憶那片草地,想娟在我懷裏赤裸的樣子,在我想念娟的時候,我仿佛重新感覺了我們曾經經驗過的壹切。現在,我盡管還是想念娟,但想愫多些了,我想愫的時候,就把娟身上的壹切移植到愫身上,尤其那對乳房,它最令我沈思夢想,我的情欲給了它許多生動的東西,我時常就象看到在眼前。我在愫身邊時,總想上去撫摸壹下。這會兒,我有些情意難禁,我把頭靠在愫的肩上,愫的長發碰到我臉上有些癢,我伸過手抹開愫的頭發,愫伸過壹只手抓住我的手,愫突然說:妳的手怎麼總是這麼燙?
我立即往愫身邊又靠了靠。我們坐的這個角落遊人不太能看見我們的動作。我吻了壹下愫,然後雙手勾住愫的脖子,臉靠在愫的耳邊,我說:我想...愫說,妳想什麼?我說,我想...愫說,妳想什麼?我還是說,我想...愫說,妳煩死了。我就到愫的耳根上,聲音小得愫幾乎聽不見,我說:我想摸壹下妳的奶子。愫的臉壹下子漲紅了。然後伸出壹只手揪住我的嘴,說:妳壹直想得寸進尺。我假意要叫,愫卻擁住了我,我把手慢慢地移向愫的胸前,愫起初還伸出手來攔我,但見我那麼執著,她終於松開了她的手,我的手按在愫的乳房上幾乎不敢動,有壹種夢裏回鄉的感覺,愫的心臟跳得很厲害。
不壹會兒,那隊人上來了,山頂上到處都是人,我放開愫,愫輕輕地打了壹下我的手,我笑了笑,愫就更用勁地又打了我壹下,我吻了吻愫,我們覺得身上有些冷了,就起來開始下山,下山時,我開始摟著愫的腰走路,偶爾,我故意用手在愫的乳房上壓壹下,愫就拿手在我身上捏壹把,有時,我們也會在某個僻靜處停下來,彼此擁抱壹下。
回去的時候,我們坐在車上,愫靠在我的胸前休息,車子開了壹半,愫突然象是想起什麼似的,擡起臉,有點嬌羞地說:我想後悔。我壹聽就樂了,附在愫的耳邊輕輕地說:妳怎麼後悔?愫立即用手在我的腰上很用勁地揪了壹把。
那天在路上,我的情欲在歡呼。
十二
由於我和愫的戀情迅速發展,元旦去鎮江看娟就走不了,我只好給娟寫去信,告訴她,元旦時,年級裏開年歡會,我走不開,等元旦後我去鎮江看妳。
元旦這天,幾乎所有系所有年級都舉行了年歡晚上,根號2在年級晚會上表演了壹套自編自演的布衣族舞蹈,贏得了壹片掌聲,米老鼠和年級的文娛委員聯手演了壹個小品,肉包子拉我上臺,兩人壹起唱了壹首江蘇民歌,猴子上臺時,把晚會氣氛推向了高潮。她從臺下把湖北的壹個小個子拉上臺,高聲問大家:他象不象壹條狗?大家不知道猴子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都附和著回答說,象。然後猴子又高聲問大家,妳們還有誰記得他說過的壹句話嗎?大家這時才明白,猴子曾經放言,說年級的人想吻她的腳還都不配呢,小個子第壹個放話過去,說猴子的腳只有狗才會吻。猴子得到大家的肯定回答後,就大聲宣布:現在表演的節目,叫“狗吻猴子腳”。猴子這話壹出,幾乎把年級的人都笑癱了,米老鼠笑得扯住根號2的脖子壹個勁地在搖,根號2自己笑得卻在替米老鼠抹肚子,肉包子笑得兩手使勁地抓住我的衣服往地上拽,我自己笑得差點把肉包子攬進懷裏。等大家笑夠了,猴子煞有介事地搬來壹張椅子,把腳往上面壹蹺,就等著小個子上去吻她的腳。小個子突然大吼壹聲:為猴子甘腦塗地在所不惜。上去“哇”的壹聲就對猴子的腳咬了壹口,大家再次笑成壹堆。
晚會壹直進行到壹點鐘,我在十二鐘不到的時候就溜出去了,跑到愫的年級裏,拉著愫的手和愫壹起聆聽新年的鐘聲敲響,我們在鐘聲裏又長大了壹歲,我在心裏為愫祝福,也默默地為娟祝福,在愫那裏,我沒敢當著眾多的人吻愫,愫卻給了我壹個甜蜜的吻,後來,我和愫壹起跳了壹支舞,那是我們第壹次跳舞,我們笑容燦爛,青春健康而活潑...
十三
第二天,我壹直到中午才起來,起來後,去食堂吃了飯就上圖書館去,我坐在圖書館裏,攤開紙就給娟寫信,我給娟寫信時心裏突然感覺有些痛,草地在我心中有些模糊了,我象是又走在了另壹片草原上,可我依然愛著娟,愛著她的純潔和美麗,我們曾經有過許多,我在信中說:娟,秋天已經深了,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許多,學校草坪上除了落葉已看不到草了,我討厭這樣的季節,有時我在夜裏,夢見那條河流從草地上流過,娟,我擔心那塊草地永遠沈下去了,河流就在上面泛濫,冬天的河流上面再結上厚厚的冰,那塊草地就永遠聽不到聲音了...
我寫好後就把它寄出去,然後才去找愫,愫見到我說她中午吃飯時等了我很長時間,我告訴她我昨晚回去後和大家打了壹夜的牌,才起來壹會兒。愫說,她的同學說延安影劇院有壹部日本片子,叫《啊,海軍》,很好看,是反應日本武士道精神的,我們就壹起去了。延安影劇院離學校就壹站多遠的距離,靠近新街口,但我們去時只能買到晚上八點多鐘的票,我們買了票就回來了。這幾天,我正在修達爾文的著作,達爾文的書讓我有點著迷,我從書本上學到的壹些知識喜歡對愫講,尤其在我還處於壹枝半解時,就更喜歡對愫發表宏篇大論,愫很喜歡我這種狀態,她說,我的記憶和見解簡直有壹種滔滔不絕之感。我在教室裏對愫說:達爾文關於本能也是變異的說法是說不過去的,至少從他的書裏是矛盾的。愫立即就笑了,放下自己的書,然後壹付很認真的樣子聽我說。
晚飯後,愫回她的宿舍,我過了壹會兒就去愫的宿舍找愫,愫說時候還早,
叫我坐壹會兒再走,其時宿舍裏還有人,過了壹會兒她們都走了,宿舍裏就剩下我們。我心裏開始不安起來,宿舍裏彌漫著壹股很濃郁的香味,這香味是愫身上的,我每天都聞見,它開始剌激著我的情欲往上升。我走到愫跟前,頭埋進愫的懷裏,在急促地呼喊著愫的名字,愫摟著我的脖子,溫柔而幾乎是哀求地對我說,不。可我已管不住自己,情欲主宰了我,我心中的烈火在燃燒。我不顧愫的反抗把愫推倒在床上,壹件壹件地扯掉愫的衣服,當那個美麗的胴體赤裸裸地呈現在我的眼前時,幾乎讓我昏眩,我輕輕的撫摸著象對待壹件珍貴的藝術品壹樣不敢輕舉妄動,突然,我的眼裏充盈了淚水,不知道是由於情欲的憂傷還是激動,我雙手捧起愫的臉,俯下身子熱烈地吻著愫的壹切,愫的眼裏似乎也已閃滿了淚花。這些日子裏,我的憂傷的情欲在愫的身邊壹直沒有能走出來,在暗無天日裏獨自唱著它自己的歌,我曾在多少個黑夜裏呼喚她,手在我的身體上移動試圖將自己肢解掉,我說,愫...愫的身子在顫抖著,我的淚壹層壹層的濕了愫的身體,但手仍在愫的身體上慢慢地移動的、撫摸著...我在喊,愫...愫的身子似乎抖得更厲害了,但她放開我的手卻慢慢地落在了我的脖子上,把濕濕的臉迎向了我...
但很快間,我發現愫的臉在變形,她抱著我的手也移到了我的胸前,每當我有動作時,她就把我往外撐,兩腿之間也在試圖避開我的沖擊...我說,愫。愫的兩眼始終緊閉著,淚水往外溢。當她聽到我的喊聲時,愫重又摟住我的脖子,當我剛剛要擠壓進壹點時,愫突然“啊”的壹聲,身子扭動了壹下,臉上是更強烈的誇張的痛苦...
我伏在愫的身上沒有再動,情欲在慢慢的消退了,象是由愫的痛苦阻退的。我把手按在愫的額頭上,我說,愫。愫的眼裏全是淚水,痛苦的表情依然凝固在臉上,我把手插到愫的頭發裏,輕輕地撫摩著。過了壹會兒,愫了臉色開了壹些,將手搭到我的背上,虛弱得象只有壹絲氣息似的,輕輕了飄出壹句:好...痛...
突然,愫推開我,壹躍坐了起來,叫我拿壹張紙給她擦擦,我從桌上撕壹張手紙給她,她在下面擦了兩下,放到眼前看看,什麼也沒有,她疑惑地望著我,我突然想笑,愫卻轉過身去不理我,象是心被傷著似的。我把愫重又抱住。告訴她,我沒有進去,哪會有。過了壹會兒,愫象是明白了,溫柔地緊緊地抱住我的腰,說:為什麼那麼痛,象是刀子在捅我。
後來,我們壹起穿好衣服,出去。愫的身子仍象虛脫了似的,沒有力氣,我們在學校大門口攔了壹輛車,愫壹上車就靠在我的身上休息。進了電影院,愫靠在我身上開始睡覺,搭在我脖子上的手都象是沒有什麼力氣,幾乎電影快要散場了,愫才有了壹些精神。愫問我有沒有看電影,我說看了,愫輕輕地說:我再也不要了。我吻了吻愫,那壹刻,我心裏似乎又充滿了憂傷,象是來自情欲的訴說。
十四
新年後的第三天,我從愫身邊失蹤了兩天,去了鎮江,第二天晚上回來,愫壹見到我,就問我去哪兒了?我說去理工大學了,我有個中學同學在那裏。理工大學在南京東郊,離我們學校有些遠。愫有些相信,說,妳出去應該告訴我。
我們離開教室壹起到外面散步,我們在壹個角落裏擁抱了壹下,我在擁抱愫的時候把手移到了愫的胸前,我在那裏又撫摸到了我的甜蜜和快樂。在鎮江的兩天,我常常想到愫,尤其在我和娟做愛時,愫痛苦的經歷讓我的情欲有些艱澀。我和娟的第壹次美妙而且醉人,我和愫的第壹次應該壹樣的美妙。那天晚上還不能算是我們的第壹次,我還沒有能夠進去,我們的草原還沒有長出來,所有關於草原的顏色、氣味我都沒辦法描繪它,但我知道它快了,我已經走到了草原的邊緣上,我們的河流正在發育,它流過草原的時候草原就長成了,它同樣有無邊的遼闊,有美妙的聲音。
我們沿著小路走時,愫要我介紹理工大學的情況,但我的心還沒有完全從鎮江走回來,娟的身影在我的心裏飄。北風已經很冷了,我和娟坐在江邊上,身子靠在壹起,當時是下午,陽光很弱,北風裏夾雜著壹些從江面吹上來的冷雨,打在人臉上尤為寒冷。娟說,江面上不會結冰,我想去妳的家鄉,去看看那條小河,它在冬天會不會結上冰?
那條小河在每年冬天都會結上冰,我在童年時常在那條河邊上玩,從地上拾起壹塊碎瓦片,然後向河面上砸過去,瓦片有時會在冰面上滑行很遠的距離,停在某個地方,壹直到冰融化後才會沈下去。河面上結上冰後,在白天在黑夜裏都聽不到流水的聲音,但透過薄薄的冰,會看到水在冰下面流。在冬天裏,堤上還會有些殘留的向日葵桿,娟就是在那條堤上,在那年夏天的壹個夜晚,染出了那朵小茶花。娟說,我想那年夏天,那年夏天後我們沒有分別。
我們沒有在江邊上坐很久,江邊上太冷了,我們喜歡聽流水的聲音,水在流動時我們有些興奮,我們做愛大都是在小河邊上進行的,流水的聲音成了我們做愛時壹支美妙的音樂,我們身體內仿佛也灌進了水流的聲音,使我們做愛時更加流暢而且順心。我們離開江邊後就回到旅社,我們房間裏沒有洗手間,娟用壹只臉盆從水房裏接來壹盆水,放在床邊,娟說:妳在我身上時,我想看著水在臉盆裏轉悠。
我們房間的朝向是向西的,這會兒陽光從窗戶射進來,正好落在那盆水裏,水色壹片緋紅,在轉悠時有許多閃亮的東西在裏面閃耀。我緊緊地壓在娟的身上,我們在壹起奮力。水在臉盆裏轉悠沒有聲音,我們體裏象是有什麼東西在奮勇地呼喊,象是要穿越某個堅盾似的,我們在吶喊裏奔跑著,草地無邊的遼闊,在我們的面前,象是有許多星星如火壹般地紛紛墜落...
我以前去過理工大學,我告訴愫,那座學校掩在壹片森林裏,四處景色很美,但高大的樹木有些陰郁,我走在下面很少見到陽光,森林裏有壹條流水溝,長年有水從山上流下來,順著這條流水溝能走到很遠。我想起那次我沿著水溝往下走時的情景,我聆聽過那個流水聲,那個流水聲比小河裏的水聲好聽,有水跳躍的聲音,有湍流和緩慢流動的聲音,我深深地被它吸引了,溝兩邊多是雜樹或者亂石,有些樹還開了花,花色有許多種顏色,紅色的、淡黃色的都有,在壹處,我看到壹塊平整的地,上面長滿了濃密的青草,青草壹直長到水邊,從青草裏還散發出壹股濃郁的梨樹壹樣的香味,我在那片草地上坐下來,聆聽著流水的聲音,看著水從溝裏流過,尋思著下次我要帶娟到這裏來,我們在這裏做愛,在這裏聽水歡暢的聲音,我們做愛時還可以把腳壹直伸到水裏面,讓水從我們腳面上流過,在我們的腳面上發出聲響,那壹定非常美妙和悅動人...
小路上的燈光有些晦暗,幾乎看不見我們在地上的影子,夜風越吹越冷,我的心底有些哀傷,只是愫不知道,我也在努力把自己從沈郁中拔出來,鎮江的那個江邊已經離我遠了,我的心又在這邊著落了。我問愫,妳曾否幻想過自己在天空中飛行?愫說,幻想過,而且幻想過許多次。我說,是不是象天使壹樣透明的不穿衣服在天空中飛行?愫說,不知道。我告訴愫,我常常幻想自己夜裏不穿衣服在天空中飛行,從壹個天空飛往另壹個天空,從壹個城市飛往另壹個城市,然後穿過壹扇窗戶,落在壹個女孩的房間裏,天快亮的時候,我又飛走了。愫突然揪住我的腰,說:妳還胡說不胡說了?
我轉身將愫抱住,那壹刻,我突然感到很慚愧,覺得不應該去看娟。
十五
回來兩天,和33去了壹次江北,他有個遠房表姐在江北壹所技校念書,當我們敲她表姐宿舍門時,有個女生出來開門,宿舍裏還有壹個男生在,他們似乎很慌張,33對我說不在,我就轉身走了,33也走了,後來在車上,33說,那個女生就是她表姐,她表姐不認識他,他認識她表姐。
學校似乎進入了學期考試復習階段,圖書館和教室每天都擠滿了人,都在用功。我還是和愫壹塊上圖書館,有天下午,愫捧來幾本詩要我讀,有拜倫的,有波德萊爾的,有歌德的,還有但丁的。我告訴愫,這些詩集我都讀過,我還能記得許多詩句。愫有些驚訝,她覺得壹個壹年級的新生不可能讀許多書,她問,妳什麼時候讀的?我說,我曾經是壹個遠離草原的牧人,我每天都在圖書館裏,每天都要讀幾本書,這些書是我的慰藉,我的綿羊在草原上,它聽不到我呼喚的聲音。愫說,妳給我讀壹段吧。此時,窗外陽光燦爛,我的情欲象是在陽光裏正曬著壹樣,又慢慢地暖騰起來。我想起泰戈爾的詩句,我說:“在我向妳合十膜拜之中,我的上帝,讓我壹切的感知都舒展在妳的腳下,接觸這個世界。像壹群思鄉的鶴鳥,日夜飛向他們的山巢,在我向妳合十膜拜之中,讓我全部的生命,啟程回到它永久的家鄉。”愫說,妳能寫詩嗎?我就從愫的壹本本子上,撕下壹張白紙,寫道:
早春的三月 壹只公羊離了群 母羊群在草原上奔跑 雪還沒有完全融化
三月的雪不凍 母羊群在草原上奔跑 草原上還有壹只公羊 雪化了,草原死了
愫說,這算什麼詩?我隨手壹團,把它扔進紙簍子裏,愫卻轉過身去又把它拾回來,拿起筆,在上面改了兩下,交給我,我壹看,笑了。愫說,妳下次再這樣胡話,我要罰妳。
晚上,我們從圖書館回去時到操場上散了壹會兒步,我和愫談起了弗洛依德,我說弗洛依德使我對我童年的壹些事情有了許多不同的認識,我現在不知道這種認識是對還是錯。弗洛依德也使得我對童年的印象變得深刻起來。愫就纏我要我給她講我小時候的有趣的故事,愫愛上我,也愛上了我童年的故事,我童年時的小搖船、在河邊放風箏的故事,愫聽來總是很有趣。
後來,我們在壹個角落上坐了下來。我坐下來後,就把手往愫的懷裏伸。當我的手撫摸著愫的乳房時,我心底的欲望又強烈起來,我渴望著那片草原,我的河流日夜都在呼喚著要從那片草原上穿過,那片草原現在還在沈寂之中。我說,愫,我想要妳。愫壹聽這話,仍然象擔驚受怕似的,說,太疼了。我說,妳總得疼壹次。愫說,偏不。我想起那天的情形,不免對愫也憐愛起來,緊緊地擁住愫。在心裏壓迫著情欲讓它往下沈。
過了壹會兒,愫突然把臉靠上來,很溫柔地對我說,明天上午我們有四節課,她們都會去上課的,妳答應我要輕柔壹點。
那天夜裏我幾乎沒能睡覺,我有點焦急地在等待著那個時刻。我的宿舍靠著水房,水房到很久都有嘩嘩的水聲,水聲明快而流暢,窗外的風很輕,我象是又聞到了茶花的芳香,草原在伸展,我的情欲在心中委婉地唱著它的歌,我的河流在那裏積蓄著勢力,等待著從那片草原中間呼嘯著穿過去...
我在早晨第壹節課時間就急著趕到愫的宿舍,我的情欲有點迫不及待,心跳很厲害,當我走到愫的宿舍門口時,愫似乎已聽到我的腳步聲為打開了門,我進去後就將愫緊緊地抱住。呼喊著她的名字,吻她。愫今天穿的是壹件粉紅色的羽絨衣,頭發用壹塊素色的手絹挽住,看上去特別俏麗。我們擁抱了壹會兒,就壹起坐到愫的床邊上,愫在我的懷裏有些慌亂,臉額早已通紅,象是有些羞澀。壹月份的天氣有點冷,愫在床邊上開了壹臺取暖器,床四周暖暖的,床上還開著電熱毯,被子裏也是熱乎乎的。我把愫往床上抱時,愫說,妳答應溫柔些的。
這時,愫的眼睛已緊緊地閉上了,在我懷裏象壹只小綿羊似的任由我宰割,我壹個紐扣壹個紐扣地慢慢解著愫的衣服,每解下幾個,就俯下身子吻吻愫的臉,吻吻愫的眼睛,當愫的美麗的身體全部裸露在我的眼前時,我的情欲已高漲起來,但手指仍然很輕柔地在她的身上滑動著,從她的乳房慢慢滑向她的腹部,然後滑向她的大腿...我每滑動到壹個地方,愫就會輕輕地叫喚壹下,象是受了驚嚇似的,當我的手在那塊神奇的地方停下來,手指觸到那個秘密地塊時,愫的身子有些緊張地扭動起來...
此時,我的情欲非常渴望著快點沖進去,在那片草原上著落,然後泛濫,洶湧成壹次狂暴...但愫的痛苦的經歷我記憶猶新,我不忍心愫那樣痛苦,我愛愫,我的情欲也愛著愫。我的身子貼在愫的身上,壹邊吻著愫,壹邊輕輕地摩沙著愫的那塊地方,看著愫的臉色,慢慢地用手指挑開那裏,壹點壹點的,手指試探著進去,當愫的臉上出現壹些緊張神色時,我立即松開,過壹會兒再試圖進去...當愫的臉色終於柔和些時,我開始讓情欲去奪取它要的壹切...
愫見我有些動作,從枕頭下面抽出壹塊白色的真絲方巾要我墊在下面,很甜蜜的樣子。我墊好後,吻了吻愫,然後分開愫的兩腿,慢慢地靠近愫那裏...
但愫的臉色立即現出了壹些痛苦狀,使得我不敢再做深入動作。我換了個姿態,試圖能夠巧妙地進去,但似乎都沒有用,愫臉上痛苦的表情越來越突出,眼窩裏也溢滿了淚水,身子都有些顫。我有點不忍心,心裏開始有退下來的想法,但愫的兩手仍然摟在我的脖子上,有時在痛苦難忍的時候,就伏上來咬住我的肩,在默默地忍受著...
突然,我想起醫生紮針時的舉動,我俯下身子,把臉貼到愫的臉上,抱緊了愫,對愫說,妳咬住我的下巴,愫起初不願意,但還是咬住了,我說愫,妳抱緊我,不要松開。然後,我突然壹個猛烈動作,壹下子剌進去了,愫“啊”的壹聲,幾乎同時,我感到下巴有壹陣火辣辣的熱痛...愫的臉上卻平和下來了,象是那種撕裂的疼痛完全消失了壹般,我趁機興風作浪,要命地向愫的身心深處攻去...
當我伏在愫的身上終於平靜下來後,愫憮著我的臉,說,妳真狠心。然後摸摸我的下巴,有點心疼似的說,都被我咬破了,還流了血。我說,我是要妳記住,我愛妳。愫突然很驕傲地說,不愛我才怪了,妳怎麼不去追其它女孩子。我笑了。過了壹會兒,愫起來,從身下拿起那塊白色的真絲方巾,上面染出了壹塊象杜鵑花壹樣的圖案和色彩。愫抓在手上看了很長時間,眼裏似乎又閃進了淚水,然後遞到我面前,叫我看看,我吻了吻愫,心裏感覺真幸福,愫有些嬌羞地說,我要妳賠。
後來,我們在床上又躺了壹會兒,愫說要把那朵杜鵑花曬幹了收藏起來,我說怎麼會有這麼多血的,愫突然象是想起什麼似的,說我象是有些經驗,是不是有過女朋友。我壹口否認,說沒有。愫立即說,妳如果不老實,我會殺了妳。過了壹會兒,愫很溫柔地說:妳那時真象個小野獸。
那天,我和愫做愛時沒有想娟。
十六
這壹學期很快就過去了,春節回去時,我去城裏看望了娟,在城裏的兩天,
我和娟壹起去了學校,學校前面那塊草地上,堆滿了建築材料,好象正要建大樓,我們在水邊上坐了下來,有些傷感,我們很愛這塊草地。娟說,這地方馬上要沒有了。我說,不會再有草了。此時,北風很冷,水面上還結了冰,娟說,我們回去吧。
我和娟壹起回到娟的家裏,娟的父母親在客廳裏與人打麻將,他們見我們回來,問我們在外面冷不冷,我們說不冷,然後就進了娟的房間。
娟把電視開下來,就坐在壹邊看電視,我坐在她對面,眼睛看著電視,心裏卻在想著愫,我感覺到自己正在離過去遠去了,草地從我的心中逐漸消失了,河水的聲音也似乎聽不到了。
後來,我走過去,坐在娟的身邊,娟起來坐到我的腿上,我們擁抱了壹會兒,就開始在沙發上做愛,我們沒有把衣服全部脫掉,我們做完了象是有些不盡人意,當時,電視裏壹個女高音正在唱壹首意大利歌曲,她的歌聲太尖,我們在做愛時被迫去聽她的歌聲,她的歌曲唱完了,我們也做完了。
我在當天回到自己家裏後,就給愫打去電話,我說愫,我想提前回學校,愫問為什麼?我說,想妳。愫說,我不聽妳。
我還是提前五天回了學校,愫沒有回來,宿舍裏沒有人,年級裏有幾個學生因路途遠的原因留在學校裏過春節,我便去找他們打牌,第三天,我接到了愫的電話,叫我下午去車站接她。
我在車站上接到愫後,就緊緊地把愫抱在懷裏,象分別了許多年似的,有些激動,愫說,我也想妳。我們在車上不停地親熱,到了學校,我跟著愫上了她的宿舍,那個看門的老大媽看到我,就叫我上去早點下來。
愫宿舍裏幾個女生都還沒有來,我進去後就把門關上。親愫,愫叫我慢壹點,說她快被我親得喘不過氣來了,後來我們上床,在床上做愛,我們做了很長時間,愫被我折磨得幾乎精被力盡,她躺在我懷裏,摸著我的臉,說:妳真是壹頭小野獸。
學校裏櫻花終於又到了開的時節,壹片壹片的紅燦,春天的腳步在這個城市走得總是很生機,滿目浪漫。校園裏這個時候更象是情人節到了,男生們開始忙碌起來,每天晚上,女生宿舍門口總是有許多男生等候在那裏,在等待著他們各自的校園情人。
有天傍晚,愫在學校草坪上突然告訴我,說她這個月例假還沒有來,都過了七八天了,她現在緊張死了。我自己對這事本來就壹無所知,只知道隨心所欲,就問她怎麼辦?愫說,都怪妳,我叫妳每次把套子先戴上,妳總是不肯。愫顯然也不知道怎麼辦,我想了壹會兒,就說,要不,叫我母親來吧。愫擡起手來就捶我,我不要,我不要,讓妳母親來笑話我。我說,那就叫妳母親來吧。愫說,妳想讓我找罵呀。我說那咋辦。愫說,妳怎麼這時候就沒長大,我害怕。最後,愫還是答應讓她母親來。愫笑著說,我母親罵我,我就打妳,妳以後別想來碰我。
那天晚上愫顯然很緊張,晚上我去了她的宿舍。守門的老大媽見到我,還是那句話叫我上去早點下來,我說嗯就上去了。愫見到我很生氣,我坐在她的床邊上,她不理睬我,我只好揀好聽的話哄哄她,愫擡起手就捶我,嘴裏還說:我恨死妳了。說過了,卻上來擁住我,說,都怪妳。
愫這樣擁住我讓我心裏有件東西又開始爬動起來。我把愫抱進懷裏,又開始不安分起來,愫知道我的那些動作,叫我去把門卡死,我過去把門鎖死後,回到床邊,就開始解愫的衣服,當我把愫的衣服全部解開後,愫溫柔地附在我的耳邊說了壹句:現在反而讓妳沾便宜了,今天就免了妳了。
我隨手拉滅了燈,窗外吵鬧聲很響,燈光也很亮,但在這壹刻,天地只有我們...
事後,我們在床上又躺了壹會兒,說了壹些知心話,然後才起來。愫起來後幹凈壹下,拿上幾本書,和我壹塊上教室去了。
隔了兩天,愫終於給她的母親打去了電話,讓她母親來,她在電話裏沒有告訴她母親是什麼事。我有點害怕她母親,跟愫說好了,她去醫院裏我不去陪她,愫盡管很不樂意,可她也擔心她母親對我不客氣,也就答應了。
她母親來的第三天,愫去了婦幼保健醫院做了人流手術,我在學校裏很擔心愫,又不敢去醫院看她。晚上得知愫從醫院回來了,我還是忍不住,假意去找某某,想去看看愫。
我到了愫的宿舍門口,就假意喊某某,愫的母親出來開門,她不認識我。看得出,她的臉上有些陰沈,在生她女兒的氣,這讓我更加膽怯了。她告訴我說某某不在,宿舍裏沒有人。我說我到她那裏找樣東西,就自己撞進去了,進去後看到愫躺在床上,心裏立即難過起來,我假意吃驚,問愫是不是病了,愫沒有回答我,我就走到愫的床邊,自己拿了壹張凳子坐下,問愫怎麼了?愫的母親說愫生病了,在給愫掩飾事件,那壹刻我真想抱抱愫,我愛愫。
愫見我坐在那裏,故意把臉向著床裏面,不看我,我說,愫,妳還好嗎?愫突然把臉扭向我,眼淚直湧,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我的心全亂了,也忘了愫的母親存在,伸出壹只手按在愫的手上,但隨即,我的後背上落上了重重的兩棍,我驚異地回過頭去,愫的母親正拿了壹柄雨傘向我抽來,傾刻間,我的肩上又落上了兩棍,愫的母親還要打時,愫卻已經坐起來了,用壹只手護在了我的頭頂上。
愫的母親楞住了,舉在空中的傘柄停了下來,他因氣急在壹邊喘著粗氣,我把愫按住讓她躺下來,愫卻不肯,問我她母親有沒有打到我的頭上。剎時,我的眼淚竟象開了閘的小河,直往愫的懷裏泄去。愫的母親似乎有些驚住了,她沒有想到,我竟會大顆大顆的眼淚往外湧,愫也在流著淚。
愫的母親似乎怕愫傷心會影響愫的身體,突然對我說:想躲我?妳躲得了初八能躲得了壹十?我能吃了妳?妳不應該去醫院照顧愫呀?這會來了,還假模假樣,把我當呆子,我還沒有拿板凳砸妳呢,砸死妳活該...愫的母親說到這裏,愫突然忍不住笑了,推著我,叫我去喊壹聲媽。
我扭過頭去想喊壹聲,卻喊不出來,臉上的淚水還在往下淌。愫叫她母親把手巾拿來,給我擦擦臉,我突然伏下身子,把愫緊緊地抱在懷裏,我說:愫,我愛妳...
我送走愫的母親時,愫的母親在車站上塞給我五百元錢,叫我買些東西好好照顧愫,我把錢還給她時,愫的母親似乎生了氣,說:是不是記著我打妳了。我笑了,愫的母親趁機又把錢塞進我的口袋裏。
這壹年的春天,我寫了滿滿了壹本詩,沒有壹片梧桐樹葉子被寫進去,詩裏有許多色彩,美麗地歌唱,全是寫給愫的。
十七
大壹很快就過去了,大二我們走得也很匆忙,夏天壹過,我們都已大三了,年復壹年的校園故事,都同樣在我們身上有許多重復,我們也寫了壹些不重復的校園故事,傷感的或是愉快的。
娟在大二那年的冬天,晚上從鎮江趕來南京,給我送過壹件她自己親手織的毛背心。她來時乘的是汽車,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雪,整整下了壹夜,汽車在路上開得很慢,娟到南京時已是夜裏二點多鐘了,沒有汽車開,娟不願打攪我,就在汽車站裏壹直待到天亮,到了早晨還是沒有汽車開,娟就從汽車站壹直走到我的學校,到了我的學校,她的兩條褲腿全硬棒棒的給凍住了,娟卻壹臉的開心,娟這時還不知道我已經有了愫了。娟這次來,被愫知道了,自那以後,娟沒有再給我來過壹封信。我偶爾還給她寫去信,告訴她梧桐樹葉子的顏色,還有我自己。
這時候,31在化學系泡了壹個老鄉,32在鼓樓英語角認識了壹個南師大的女生,他每天晚上都去英語角,和那個女生壹起練習英語,他們兩人偶爾還把女友就帶回宿舍,放下帳子,兩人就這樣睡在壹起。33壹直熱衷於氣功,早晨晚上都在練習猴子氣功,34似乎對學校對身邊的事不感興趣,他愛上了圍棋,每天都和高年級的壹個學生下上幾盤圍棋,四年大學,他為我們這個系拿了三次圍棋競賽第壹名。畢業那壹年,他的頭發白了壹半,有人說是理論物理害的,也有人說是圍棋害的。
米老鼠這時仍在男生當中竄來竄去,找不到感覺,肉包子似乎已和四川的那個男生好上了,他們常壹起外出,只有根號2和猴子,男生們好象太忙,忽視了她們的存在。
那個總是穿黃色軍大衣的高壹屆的學生,終於在我大二那年冬天的壹天夜裏自殺了,這次他是吃的安眠藥自殺的,早晨有人發現時,他的身體已經冰涼了,他死時宿舍裏找不到他的壹樣東西,象是壹個過客意外地死在這裏。
我大三這壹年愫很忙,愫壹邊準備考研究生,壹邊給國外大學發信,想出國深造,但發出去的信大都沒有回音。我依然如故,除了讀書和做愛,生活中似乎找不到更大的樂趣。
愫終於畢業了,到北京某校讀研究生去了,我也大四了,遊遊蕩蕩晃過了三年,頭腦裏除了塞滿了不少主義和思想外,有用的東西我象是壹樣沒有學到,愫在臨走時,囑咐我畢業後去北京,我們在那裏打造天堂。但那年的冬天象是特別冷,梧桐樹上的葉子雕得很快。
愫初到北京,還常給我來信,後來漸漸地來少了,我以為她很忙,並不介意,仍然壹封壹封地給她去信,信中除了述說我的思念外,大多是她熟悉的正在發生的校園故事,愫的來信中很懷念南京的梧桐樹,說它們又高又大,枝葉茂盛,夏天特別給人涼意,只是到了秋天,落葉太多,路上堆得厚厚的壹層,讓人覺得秋天太淒涼了壹點。我給她的信中,總是把梧桐樹寫進去,其時又是從秋天往冬天過的時節,梧桐樹天天在飄落葉,我在信裏告訴她,梧桐樹上的葉子還剩下多少,當梧桐樹的葉子全部飄落盡了,我突然收到愫的壹封來信。
j:
愛了妳這幾年,妳從來沒有象今天這麼有耐心把梧桐樹上的葉子壹片片數給我看,梧桐樹上的葉子終於落完了,沒有了,等梧桐樹再長出新葉子的時候,那又是另外壹個季節了。
j,原諒我,拾起壹片葉子收藏起來吧,不要再寄出來了。我曾是愛妳的,壹如妳珍藏那片葉子壹樣我將永遠珍藏妳的愛,請為我留住那朵杜鵑花,那是壹個女人壹生當中唯壹壹次給了妳,好好照顧妳自己。
愫
我讀完這封信時只覺得眼前發黑,壹陣昏厥,差點倒下來,在我和愫這三年的戀愛中,我盡管是因情欲向她走過去的,但我已從最初燃燒的情欲裏走了出來,用心地愛著她,在我們之間,有歡笑和甜蜜,也有憂傷和痛苦,在流失的歲月裏,這些為我們記下了我們來過,我們存在過,在這個校園裏我們生活過,我們也是在這樣的日子裏,漸漸成熟了我們自己,還走了我們初識生活時的天真、無知,甚至幼稚和單純。
我放下信,默默地走出了宿舍,感覺自己心死了,外面天很冷,我象是突然走到了世界的末日,沒有了愛,我的情欲走完了。
我不知道在馬路上走了多長時間,馬路上冷冷靜靜,地上殘留的落葉被風吹得到處都是,滿目淒涼。我突然想到了娟,我已好久沒有給娟寫信了,娟,妳好嗎?我突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伏在路邊的壹塊石頭上痛哭起來,我在心裏呼喊著娟,我突然想到我應該去看看娟了,兩年多了,娟,妳過得好嗎。
當夜,我乘上壹列火車前往鎮江,我下火車時已是黎明,鎮江火車站有些亂,我在車站上徘徊等車時,竟發現自己站錯了地方,等我找對了位置,我竟又猶豫起來,娟還會見我嗎?
我還是去了,我內心的痛苦感覺就象是在臨死前要訣別壹般,我必須去看看娟。我那時已感覺不出什麼疼痛,愫,這壹刻妳知道我嗎?我現在又回到另壹個地方了,妳不是我最初的愛,愫,妳知道我現在心中想誰嗎?當我到了娟的學校,也才是早晨七點多鐘,娟在宿舍門口看到我時吃了壹驚。
我們在學校門口的壹家小飯店裏坐了下來,外面的風很大,這個店裏也不暖和。我突然想伸出手去摸摸娟的臉,去摸摸她的眼睛和她的嘴唇,那曾經是我最熱愛的壹切,愛和情欲...我說娟。娟的眼睛裏早已蓄滿了淚水,我說娟...娟象是在用力擠幹自己的淚水,在心中強忍著什麼。我說娟...我還能還回來嗎?娟低著的頭擡了起來,淚水卻壹串接著壹串地往外湧,哽咽著說:妳能告訴我,這兩年妳的娟是什麼樣子嗎?妳知道她的生活嗎?妳能說出來,妳就回到她的身邊去...
我離開了鎮江,壹身傷痛回到了學校,那天北風真大,天是陰的,沒有太陽...
十八
我回來時,在學校大門口遇見了米老鼠,她見到我如此沮喪的神情,問我怎麼了?我說我跌了壹跤,爬起來時忘了自己的名字。米老鼠笑了壹下,我心中突然如註入陽光壹般明朗起來,我不想讓自己痛苦,愫,娟,都見鬼去吧。我說米老鼠,我們壹起吃飯去。我已經幾頓沒有吃了,這會兒感到肚子很餓。愫,我現在很好。米老鼠回答我說,好呀,妳請客我求之不得。我們就在門口壹家飯店坐下來,要了幾樣菜,壹瓶白酒。米老鼠突然問,妳怎樣要白酒?我嘿嘿幹笑了兩聲,很上野地對米老鼠說:為什麼?喝完了想幹妳。
米老鼠壹向在班上與我沒有正經話說,彼此經常開玩笑,她聽我這麼說,立即很爽朗地回答道:好呀,妳敢上?不怕妳的愫廢了妳。
米老鼠的這句話立即讓我痛苦起來,眼前壹陣發黑,象是失血似的,米老鼠說妳怎麼了。我說沒事,酒菜上來後,我陪米老鼠喝酒,米老鼠只喝了壹點酒,我也只喝了壹點,酒象是比平常苦得難以下咽。米老鼠有幾次在試探著問我出了什麼事,最後,她見我始終不吐壹句話,就說,媽的,反正男孩有什麼傷心的事情都是為了女孩子,妳不說我也能猜到。
吃完飯出來,天氣變得開朗了壹些,風也停了。我突然不知道往何處去,痛還深深的紮在心坎上,我的大學故事就是我和愫的故事,我的大學生活還沒有結束,我的故事也不應該結束。米老鼠見我依然灰沈,說陪我出去轉轉,我說我能去哪兒,米老鼠說隨妳到哪兒。
我什麼也沒有想,就和米老鼠壹起往中山陵那裏去了,那片森林幽靜,我在那裏能夠安撫自己。我們在明孝陵前面下了車,後來兩人壹起繞到後山上,翻過壹處開口的圍墻,上了明帝山。在這座山下,埋葬著那位從鳳陽討飯過來的叫化子,他開創了壹個世紀,從壹個無賴、流氓躍身為壹代尊王,讓多少英雄豪傑在此感嘆不如啊!
我們在山頂上壹塊山凹地上坐了下來,那裏可以擋些風,這座山上通常沒有人來。米老鼠看看四周,說:妳不會在這裏強奸我吧。我突然笑了起來,我想起曾經和娟在無人的野外多次做過愛,水邊、山上、堤岸、竹林都有我們的影子,每壹次我們都是那樣的快樂和興奮,做愛好象不是我們的目的,它成了我們投向對方的壹種途徑,我們因而有了水的聲音,有了美妙和和諧。
我突然向米老鼠伸過手去,手在她的臉上摸索著,有點想親親她的欲望,想緩釋壹下自己內心的苦楚,但我的手是冰冷的,我更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我突然覺得這樣我們是否會打攪了這個帝王的安寢,他能容忍我現在這樣在痛苦裏擠榨出來的猖狂?我現在多麼希望有壹種力量讓我忘記痛苦,忘記愛,愫...
米老鼠見我沒有繼續動作,象是酒精的某種催化作用,說:妳別總是苦著臉了,振作起來,是不是因為妳的女友?這世界上沒有永恒,只有腐朽和腐爛,我不相信永遠。她說完這些,換了個姿勢,臉就到我臉上,說,是妳自己說要幹我的,我們來做點實事,幹我吧,愉快壹下。
我壹向把米老鼠當作婊子看待,她和許多人爛睡覺。但那壹刻,我突然覺得我以前的想法錯了,感覺中她象是從某種傷害裏挺過來的。可我不得不說:米老鼠,我想幹妳,可我的內心裏做不出來。米老鼠並不理會,說:胡說,我還沒看到壹個男生見到我不想幹的,更何況妳在學校風流出了名。
米老鼠說完這話就動手解開我的褲子,她很快抓到了我的東西,嘻笑著看了我壹眼,然後說:我馬上讓它精神抖擻起來,妳可別嚇了我。然而我的心已經死了,所有的感宮都僵化了,沒有了靈犀,它鐘愛著它的過去,愫...我的情欲不是壹條泛濫的河流,它有它的河道,無論怎樣兇湧,它總是在河道裏橫行。
任憑米老鼠壹下接壹下地揉弄,它卻始終沒有壹點起色,漸漸地,米老鼠的臉色變了下來,眼裏噙滿了淚水。我突然覺得米老鼠也是那樣的可憐,被人拒絕的滋味不好受,但我卻無法振作起來,我的意識裏想要她,但不被我的心接受。愫...突然,米老鼠的身子彎了下來,將她的頭埋進了我的身體裏,象是哀求憐憫似的在吻著它,在乞求它能夠接受她。四邊的風吹得很輕,偶爾還有壹些枯葉從樹上落下來。我突然伏在米老鼠的身上,和米老鼠壹起痛哭起來...
十九
我在後來抄了臺灣詩人葉落的壹首詩《寄》給愫寄去,沒有寫進我自己的壹個字。
慧,認識妳是個錯誤 夜,漫長長的 夜裏總有小貓的腳步姍姍 壹如妳的姍姍而來 而我築夢的鬥室 在我築夢的小溪畔
免不了有綿綿的情話 免不了有個長長的甜甜的 吻,在妳的小紅 在妳的柔柔的長發 在大大的眸子 夜,總是要逝去 逝去,壹如妳的匆匆 壹如妳的悄然 而留下壹串亦真亦假的情 留給我壹些回憶,壹些惦念 遙遙的,綿綿的...
免不了有綿綿的情話免不了有個長長的甜甜的吻,在妳的小紅在妳的柔柔的長發在大大的眸子夜,總是要逝去逝去,壹如妳的匆匆壹如妳的悄然而留下壹串亦真亦假的情留給我壹些回憶,壹些惦念遙遙的,綿綿的... 愫在後來來信裏說,說她有壹枚紅色的書簽丟在我的壹本書裏,我找了所有的書本,沒有找著,寫信告訴她,愫卻給我寄來壹枚紅色的書簽,問,妳找著妳的書了嗎?
夜,總是要逝去...
二十
大四下學期,由於沒有課程,日子顯得既松散而又緊張,大家每天都去實驗室,為畢業論文做準備,甚至晚上還有許多人到實驗室去繼續做實驗。這時候,男生們大都紮了女朋友,有本校的女生,也有外校的女生,大家在壹起打牌打棋的少了,用更多的時間去陪女朋友。我們宿舍裏,除了我壹人睡壹張床之外,他們的床上,每晚幾乎都是兩個人睡,其它男生宿舍也基本上差不多。
肉包子由於和我做同壹個課題,她和四川的那個男生沒有談成,我們兩人又因常在同壹個實驗室做實驗,在那段時間裏我們兩人都有些寂寞,也就很自然地走到壹起了,壹間實驗室,似乎成了我們工作、生活、學習的地方。那個時候,我們都已經沒有時間談愛,我們很快做愛,很快溫存壹下。
我偶爾還給娟寫去壹封信,大都沒有回音。這時候,梧桐樹的葉子已長得很茂盛了,春天的腳步象是走得特別急。
31這段時間,象是和他的女朋友壹直在鬧情緒,他們每晚在床上鬥嘴要鬥到半夜。終於有壹天,我們發現,31有兩天沒回宿舍了,大家有點猜疑,就翻開他的抽屜,竟發現31寫下的壹封遺書,遺書上稱,他和他的女朋友去了黃山,準備在那裏自殺。
我們年級的人都慌了,報告系領導,系裏便組織了我們年級的所有學生,壹起去黃山,去尋找31和他的女朋友。
我們壹行六七十個學生,乘火車去黃山,在黃山主要通道分頭去找,找了三天三夜,也沒有找到31和他女朋友的影子,到了第四天,學校打來電話,說31和他的女朋友已經從黃山回學校了。我們壹回到宿舍,就把31圍住罵了壹頓,說這世界上沒有比死更不值價的事了。31說,他和女朋友本來計劃好了到了黃山頂上就跳下來自殺,可當他們在山頂上看到日出時,他們驚住了,兩人緊緊地擁抱在壹起,31說,我們不自殺了。他的女朋友說:嗯。31說,我們回去好好生活。他的女朋友說:嗯。我們再也不吵架了。嗯。永遠好好的活著。嗯。我們要永遠相愛。嗯。最後,31的女朋友把31推倒在地上,抱住31說,我愛妳。
這時候,學校裏幾乎每個晚上都有畢業舞會,但畢業生大都沒有心情去,有時去也只是為了朋友。星期六晚上,我們班舉行了畢業舞會,大家卻都去了,唯有根號2沒有去。
這次跳舞的女生特別多,男生們幾乎把他們的女朋友全帶來了。我陪肉包子、米老鼠各跳了壹場就離開了,去她們女生宿舍找根號2,當我來到她們樓下時,根號2穿著壹件白色的連衣裙,正站在宿舍窗口拉弗蘭克的小提琴奏鳴曲裏的壹個樂章,音樂彌漫出壹股憂郁的氣氛。當我走上去推開她的宿舍門時,根號2輕輕地放下小提琴,竟說:我知道妳會來的。
我說:大家都在等妳,我想請妳去跳壹支舞,這也許是最後壹次跳舞了。
根號2說:沒有人等我,四年來,沒有人等我。停了壹會兒,根號2又說:我們不能在這裏跳壹支舞嗎?
根號2說完就按下手邊錄音機的鍵,象是早已安排好了壹樣,從錄音機裏流出了柴柯夫斯基《睡美人》裏的圓舞曲。我走過去,手剛握住根號2的手,根號2卻放開我的手,說:那次是妳給我的最美麗的壹個夜晚,四年大學沒有人太在意我。在這個學校裏,沒有壹個女孩會象我這樣,女孩的身子進來,還是女孩的身子出去,我壹直想有個機會做壹次女人,我能夠從這個學校帶走的最好的東西也就是這個,這應該是我青春裏最浪漫的壹次記憶,是我四年大學生活裏最值得回味的壹次經驗,但我壹直沒有,我知道妳會給我這個機會,我讀過妳的詩,妳的詩中寫過許多關於那個紅色的記憶,還記得妳曾經驚訝妳隨手扔掉的壹首詩卻在校刊上印了出來嗎?是我給妳投出去的,妳詩中的紅色描寫給我的印象太強烈了,我想知道那個紅色,象妳詩中流出來的那樣的紅色,那個紅色能讓我成為壹個女人,它也將是我從這個學校帶走的最值得珍藏的記憶,這是我今晚等妳的原因,我知道妳會來。
我突然不知所措,卻猶猶豫豫地向根號2走過去,我們在這個學校裏都象是曾經痛苦不堪,在忍受著某種東西,我們壹直生活在痛苦裏。當我的手伸向根號2時,她的臉上竟滿臉淚痕,我突然想起多少次在圖書館在教室在操場她壹人孤獨的身影,在深藏的紅色裏,壹個女孩渴望燃燒,在紅色裏燃燒...
我沒有再遲疑,伸出的雙手開始慢慢地解開這個女孩的胸衣,有壹種神聖的感覺,此刻,我的眼前閃耀著紅色,象是太陽燃燒在身邊,當她的胸脯完全坦露在我的眼前時,我仿佛看到她的胸裏滾動著紅色,在那紅色的火焰裏,還有壹個女孩的哭泣聲,我的心在紅色的火焰裏微微顫抖著...
......
畢業分別的時刻終於臨近了,每個都在盡力表現他們對學校對同學的壹份眷戀。全班三十幾個學生,近三分之壹的人走上社會,另三分之壹的人大多在南京和北京兩地讀研究生,還有近三分之壹的人將去國外深造。其中,31去北京讀研,32在本校讀研,33和34壹個將去美國、壹個將去加拿大讀書。根號2回雲南,肉包子回無錫,米老鼠去了天津,我則留在了南京。
就在我們每個人都快要離開學校的時候,我們班上從大連來的壹個男生突然宣布,他要在畢業前在學校裏舉行壹次婚禮儀式,然後他和猴子壹起去大連正式結婚,這個消息壹宣布,所有的人都感到有些震驚,但大家立即就興奮起來,並且分頭組織,買酒、買糖、買水果,當天下午就將壹間教室裝飾出壹派喜慶氣氛出來,晚上,兩個班的學生全去了,大家喝酒,唱歌,祝福他們,說著告別的話,最後,大家竟都哭了,互相抱在壹起。肉包子抱住我,說:我要結婚。我說,好的,我們結婚後幹什麼?
妳就天天幹我。
幹完了呢?
妳再幹我。
那我們今晚就幹。
今晚就幹?
今晚就幹!
到什麼地方幹?
到學校最高大樓的樓頂上幹。
在那裏幹?
在那裏幹。
在那裏...我...們...幹...
(全篇完,初稿於二000年九月,於香港,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