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　母　親　　　　　　　　　　　　　　

　　四個多月沒有見到母親，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母親這麼久過。

　　早已習慣壹個人的生活，對母親的思念不再是對家庭生活的向往，漸漸取而代之的是壹種想要回報母愛的渴望。

　　小時候我總是和父親親近，母親不陪我玩不哄我。懂事以後才明白母親，母親是那種不太會表達感情的傳統中國女人，從來不把愛掛在嘴上。母親總是默默地付出她的愛，默默地為家庭犧牲。

　　從我出生到上小學，我同母親住在郊區廠裏的集體宿舍，母親那時在郊區上班，我們每星期回市區的家壹次。那些年，母親壹直帶著我來回奔波。在我還小還不會走，或者走不快的日子裏，母親抱著我擠公共汽車，擺渡過黃浦江，再是長途汽車，單程就要兩個多小時。現在母親有時會對我說：“其實抱著妳還不是最累的，最累的是下雨天，壹手要抱著妳，壹手要撐傘，怎麼也走不快……”

　　我小時候身體很弱，動不動就生病，似乎是“百日咳”，晚上常常咳得母親睡不好，還要起來照顧我。有壹次我吃生山芋食物中毒，郊區的醫院不能確診，母親壹路把我背到市區就醫。母親總說：“那種擔心焦慮，告訴妳，妳也不可能體會，等妳哪壹天自己做了母親，妳就知道了。”

　　我剛上初中那年父親壹人先來美國，留下我和母親兩人在上海。都說青春期的女孩子最難養，壹點不錯。精力旺盛，對世事壹知半解，偏自以為什麼都懂了，動不動就和母親頂嘴。現在想起來很後悔，那時應該母女倆相互照顧的，我卻不懂事，惹母親傷心。母親那時候常說的壹句話是：“妳父親在的話就好了，就不用我來管妳了。”教育我的責任都在母親壹人肩上，而我又那麼任性，真難為母親了。

　　後來漸漸明白為人父母的難處，但總不太會向父母表達心中的感激。

　　兩年多前，父母搬去ＯＨＩＯ時，我去機場送他們。心裏面壹千壹萬個不願意他們走，可是嘴上什麼也說不出來。我看到母親強忍著眼淚，我也強忍著，當時很想上去抱住母親哭壹場。已經不記得上壹次在母親懷裏哭是什麼時候，和母親壹般高了，手長腳長的更不知如何是好。壹猶豫，機會就飄走了。木木地看著他們進去，心如刀絞。壹個人開著車回學校時才終於哭出來。

　　現在假期回家，母親每次滿心歡喜地來接我，在機場回家路上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她親手做的點心，生怕我在飛機上吃不好。回到家母親又忙著做壹大堆我喜歡吃而自己平時又懶得煮的菜。父親總說：“做這麼多，怎麼吃得完？”的確每壹次都會剩很多，可每壹次母親還是忍不住做出來。

　　送我走時，母親念叨：“我喜歡接機，不喜歡送機。”母親不舍得我走，希望女兒留在身邊。

　　母親壹直都很節省，很多當年出國時帶出來的衣服穿了又穿。我和她壹起去逛街，母親常常是看到喜歡的式樣就是不舍得買。看著母親這樣子，我總是很難過，默默告訴自己將來有工作以後好好為母親打扮。

　　上高中時，因為打工，加上沒有別的大開銷，碰到母親節或母親生日，都會買壹些小禮物送給母親。母親沒有什麼首飾，我十壹年級時送她的壹條養珠項鏈，她非常喜歡，無論去什麼ＰＡＲＴＹ，帶了又帶。我看了，心裏很痛，真希望能多為母親做點什麼。

　　又快到母親節了，我如前兩年壹樣，不能給母親買什麼禮物，可是我想她不會怪我的。母親在學英語，昨天電話上她用英語對我說：“我們的女兒是我們將來的希望。”

　　是的，我不會辜負母親的。

　　　　　　　　　　　　　關　於　父　親　　　　　　　　　　　　　

　還沒滿月，父親就餵我吃魚，把魚肉嚼碎，用筷子挑壹點，塞進我還沒有牙齒的嘴裏。我咂叭咂叭就咽下去了，然後咧開嘴朝我父親笑。外婆在壹邊看得無話可說，餵這麼小的嬰兒吃固體食物，她從來沒見過。父親看到我吃得高興，壹邊往我嘴裏繼續塞魚肉，壹邊對外婆說：“沒事的，她喜歡吃。”

　　我從此喜歡吃魚，吃得後來古靈精怪。十個月大時開口講話，據說口齒清楚。再大壹點就喜歡靜靜地坐著聽大人們講話，然後可以壹句壹句重復出來，不打嗝楞。父親總是向人炫耀我這本事，說要歸功於他從小餵我吃魚。

　　那時父親只擔心我太過文靜。同齡的小孩早開始滿世界爬，我連個凳子都上不去。壹天父親專門教我如何手腳配合爬桌子。母親從外面回來，我得意地坐在桌子上朝她笑。母親說：“沒見過這樣教女兒的。”

　　父親在周末喜歡帶著我到處去玩，指著路上的種種，與我解釋這個世界。我似懂非懂地聽，牽著父親的手，看眼中的世界。父親常常會突然考我，比如剛才經過的商店櫥窗裏有什麼，要是我答不出，父親就會笑我沒有觀察能力。漸漸，我越來越少被考倒。現在和父親出去，都是我考他，然後笑他沒有觀察能力了。他就算被考倒，也欣慰地笑笑。

　　父親節省，天再熱，四分錢壹根的棒冰，只買給我吃，然後要我給他咬壹口。我不給，他硬要搶，只好給他咬。每次他壹咬，棒冰就少了壹大截。我不依，要哭的樣子，向母親告狀。母親就笑罵父親不象做父親的樣子，說，要吃就多買壹根。父親不管，只對我說：“妳爸比我爸有錢，所以妳有得吃我沒得吃。”

　　父親疼我，又怕把我寵壞。小小年紀就逼我學獨立：讓我學洗衣做飯，差我去弄堂口買醬油老酒。上小學時，中午在父親研究所的食堂吃飯。父親從來不會買好了讓我吃現成的。同事們看到我壹個小孩擠在大人堆裏排隊，免不了怪父親怎麼這麼舍得。父親的回答永遠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現在想起那些事情，不免感激父親從小對我的潛移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