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帶著他過金門橋。
安喜歡在金門橋對面的山上看日落,因為可以站得很高,比太陽還要高。
今天天邊有雲,太陽還未落下去,就變得模糊不清。於是有晚霞。晚霞每壹天都是不同的樣子,可是永遠絢目。安不由得把他的手握緊了壹點。背後鮮紅的金門橋,和舊金山的那些高房子,這時與晚霞是同壹種顏色。
他說,希望有壹天,可以不被美麗的風景感動。安微笑了壹下,沒有說什麼。
下山的時候,安的手壹直在他手中握著。市區漸漸亮起燈火,在淡淡的霧氣中,變成發光的星星。天黑以後沒多久,他就要走了。以後什麼時候再壹起看日落,誰也沒有說。也許會是夏天,也許今天的落日將變成生命中唯壹的顏色,沒有人知道,就如沒有人可以預言未來。壹些失落湧上來,變成壹兩點潮濕,在安的眼中閃爍。轉頭看他時,他的樣子很平靜,如這時橋下的海水。他只用雙手抓著安的手,沒有說什麼,眼睛落在面前很遠的地方。
安帶著他去吃火鍋,擁擠的人群,不同口音的中文夾雜著水沸騰的聲音。老板娘說要等,安看看時間對老板娘說要趕飛機的呢。可是還是決定等,因為兩個人等不比壹個人。安靠在他身上,壹只手把玩他襯衣袖口上的鈕扣,解開,扣上,又解開,壹邊看看他的眼睛,沒有說什麼。時間就這樣過去,也不感覺很久,就等到了位子。
他說他不吃蝦,怕麻煩,安就給自己拿了兩只,轉念又多拿了幾只。食物壹樣樣在沸水裏進出,安把蝦燙熟了,細細剝去殼,蘸上調料,放在他盤子裏。看著他低著頭慢慢嚼食物,安就沒了胃口,什麼東西卡在胸口,想哭,於是站起來去拿蔬菜。吃完蔬菜又問他要什麼甜點,他這次不再推讓,由著安體貼。
去機場的路很短。安嘆了口氣說:“也許應該讓妳趕不上飛機的。”他說:“可是總是要走的。”“這時候覺得多壹個晚上也是好的。”他又不說話了,安的手還在他的手中。
他還是走了,沒有多留壹個晚上。上機前的擁抱很長,告別的話很短,沒有說什麼,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有擁抱。他最後輕輕的對安說:“下次,還有下次的嘛。”
舊金山的夜色在回家的路上變得迷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