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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位母親

雨半窗


(母親節那天,她高興地讓我看她的兒子女兒為她做的母親節卡片,看著她滿是驕傲的笑臉,我突然有了想寫壹寫她的念頭。)

她是壹位平常的母親,可她卻比平常的母親辛苦:她的兒子是位唐氏兒(down syndrome),他身體裏的第21對染色體比正常人多了壹條.

就是因為這壹條多余的染色體,她的兒子頭大,分得很開的兩眼無神,個子比同齡的孩子矮得多;就是因為這壹條多余的染色體,她的兒子智力發展慢,讀書困難,將來長大後很難生活自理、很難過正常人的正常生活。

。。。。。。

她是在國內大學畢業後工作了幾年後才出國留學的。等博士學位快拿到手、決定要個孩子時,她已經三十多歲了。

懷孕三個月後,就出現了流產癥狀。可她太想要個孩子了,於是就臥床休息保胎.懷孕四個多月時,她也沒有去醫院做抽羊水、測試胎兒染色體的檢查,因為醫生說:像她這種情況,抽羊水引起流產的概率要比孩子有問題的概率大得多。

孩子生下來的第二天,醫生告訴她:孩子的長相不正常,有可能是個唐氏兒,需要抽血做進壹步的化驗檢查。

檢查的結果是:孩子不但患有唐氏綜合癥,而且心臟上還有壹條縫,很可能活不了多久。

抱著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兒子,她流了很多的淚。曾有朋友婉轉地勸她放棄這個孩子,但她搖著頭說:孩子是我生的,我有責任養活他。

可是,養活這個兒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子的食道很細,在加上心臟有問題,每壹頓飯餵他就得兩、三個小時,還有無數次地去醫院,去專家咨詢所,。。。。。她總是睡不好覺,常常是壹夜起來好多次,去看看兒子是否還在呼吸。

兒子的情況慢慢地好轉著:心臟上的縫變小了,進食也比相對快了。他度過了最有可能出事的第壹年。孩子壹歲生日的那天,她含著淚笑著幫兒子吹滅了生日蛋糕上的那根蠟燭。

因為擔心他們將來老了、離開這個世界後,留下兒子壹個人舉目無親,原來只想要壹個孩子的她和她丈夫,在兒子兩歲半時,又生了個女兒,壹個活潑、健康的女兒。

她總是很忙:因為丈夫在國內是搞藝術的,來美國後找不到好工作,所以她必須上班來養活全家。她要照顧孩子,在兒子身上花的時間尤其多:送他去醫院定期檢查,帶他參加各種各樣的唐氏兒的討論班,陪他玩,帶他參加體育活動,千方百計地培養他生活自理的能力。。。。。。

兒子上學了,上的是殘疾人的專門學校。她常去學校做義工,花大量的時間幫助兒子學習。兒子學得很慢,那些對妹妹來說很容易的算術題,他要花很多時間才能搞明白,還要再花很多的時間才能記住。

兒子也喜歡熱鬧,喜歡與別的小朋友玩。可好多孩子見他來了就走。有的還嘲笑他,罵他是個癡呆。有時還有孩子欺負他、打他,將他騎的小自行車搶走,扔到很遠的地方。

對於外界的進攻,她的兒子不知道如何、也沒能力去抗爭。她能做的就是將兒子扶起,擦去他臉上的淚,撣掉他身上的泥,在安慰兒子的同時,她也悄悄地抹去自己臉上的淚。

。。。。。。

她真的很忙,很辛苦。

春夏秋冬,她的兒子在壹天天地長大,長得比別的孩子慢;

春夏秋冬,她自己在壹天天地變老,老得比別的母親快。

可她從來都沒有放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