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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關於蛇的啟蒙,得從壹本書說起。小時候家裏除了基本古白話文寫的《西遊記》、《水滸》和《嶽飛轉》之類的老書,就剩下壹本關於蛇的科普書。姑姑那時候是村裏的赤腳醫生,那本蛇書是政府發給她行醫的參考書。這本書記錄了全國各地不同毒蛇神態、習性以及分布情況,和醫治蛇傷的各種緊急措施。難能可貴的是,書中配備了關於各類毒蛇的彩色插圖:眼鏡蛇、金環蛇、銀環蛇、響尾蛇、竹葉青、五步蛇等等應有盡有。對於蛇的研究與關註,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蛇壹般藏在比較隱蔽的地方,且生性兇狠狡猾,加上各種關於蛇的神秘傳說--稱呼它們為山野的精靈真是再恰當不過。其實我老家處於平原地帶,小時候最常見的蛇不過是田間地頭毫無毒性的水蛇。記得那時我們常幹的壞事就是把小水蛇倒提著壹路抖動著上學,進教室前蛇早暈了,捏著蛇脖子把它藏口袋裏,進教室後偷偷打開女生的抽屜塞進去。女生開抽屜的時候,蛇早醒了壹躍而出,這個驚嚇效果很明顯。後來有個膽子大的男生把蛇藏到講臺的抽屜裏,結果把剛剛從城裏調來的壹個女老師給嚇哭了,從此再也沒有誰敢把蛇帶進學校裏。
除了水蛇,老家常見壹點的就是青蛇。雖然毒性不大,但是它外表非常兇悍,受驚嚇的時候它能立起來壹米多高。記得小時候有回和別人藏貓貓,我躲進竹林深處屏住呼吸以免被發現時,突然發現離我不遠的地方有條兩米來長的大青蛇也藏那裏曬太陽。我悄悄溜回家,取來大竹竿,對準蛇的七寸壹陣猛砸,嘿嘿那是我平生抓的壹條最大的蛇。我把大青蛇拖出竹林給大家看的時候,那天我真覺得我是英雄。為什麼打蛇要打七寸呢?因為蛇的心臟就在從頭往下七寸左右的地方。蛇視力很差,而且是沒有耳朵的,全靠吐出的舌頭感覺動靜。所以蛇往外狂吐舌頭的時候是最危險的時候,有經驗的人都會把竹竿慢慢挪到七寸附近,然後突然發力。
壹般說來,可以根據外表判斷蛇的毒性大小。無毒蛇壹般頭是橢圓形的,毒蛇頭呈三角形;毒蛇壹般都色彩鮮艷,無毒蛇顏色比較淡壹些。當然也有例外,小時候農村裏都住泥磚瓦房,家裏常常有吃老鼠的“家蛇”。家蛇毫無毒性,但是其色彩之鮮艷,比毒蛇有過之無不及。記憶最深刻的是小時候常常在壹堵廢墻胚邊看到壹條全身金黃的家蛇,其速度之快也是我平生僅見,有時候我會突然沖到墻邊目的就是為了看壹眼那個漂亮的家夥。家蛇很聰明,和人混居壹室,卻從來相安無事。唯壹記得的壹次是沖突是半夜突然被貓在床底狂吼弄醒。原來是壹條家蛇抓住壹只老鼠,貓要求分壹杯羹家蛇不肯,二者僵持不下便生出事端。
老家毒蛇倒是有壹些,最多的大概就是腹蛇。以前每年都會有人被腹蛇咬的事故,壹般必須在被咬兩個小時內救治,否則性命難保;即使搶救及時,壹般也得臥床壹到兩個月才能痊愈。再到後來,捉蛇的人比蛇還多,這種事情就不再發生了。其實咬人的毒蛇絕大多數時候都是那些不懂事的小毒蛇,大的壹般都很有經驗,在人很遠的時候就躲得無影無蹤了。小毒蛇碰到人的時候,壹般是嚇得先縮回去,然後吐信警告妳,如果警告無效就開咬。所以壹隊人從草從裏走過,壹般都是第2或者第3個人被咬,而不是第1個人。我和腹蛇最親密的壹次接觸發生在某年夏天。那年雨水很足,我們家缸豆豐收了;傍晚的時候我去菜園裏摘缸豆。菜架上紫紅的缸豆有手指頭粗細,在晚風中飄搖。我哼著小曲,興致沖沖地往菜籃裏裝缸豆,等我伸手去抓壹根缸豆的時候,那根缸豆縮了回去!定睛去看時,那根缸豆吐出了黑黑的舌頭,如果沒有這個舌頭和那極小的眼睛,我真看不出它和缸豆的區別,有時候我們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其實絕大多數蛇,除了極具攻擊性的那幾種,只要不在哺乳期,是不會主動攻擊人的。據我的蛇書介紹,老家最毒的蛇是躲在竹林中的竹葉青,其毒性排在五步蛇之前。也許是它在竹林中保護色太好,也許它們太聰明,也許壓根就沒有,反正我從來是沒有看到或者聽說過竹葉青。
2.
小時候家鄉有壹個迷信,打死了蛇尤其是毒蛇壹定要扔得遠遠的,否則別的同類聞到氣味了會相約跑來報復。有時候壹不留神打死了毒蛇,常常會半夜被惡夢嚇醒。其實少數的蛇確實有類似的習性。二戰期間就有壹個真實的故事:A國海軍和B國海軍在海上發生遭遇戰,雙方僵持不下、不分勝負,傍晚十分A海軍就近上了壹個荒涼的蛇島休息,B海軍在軍艦上就地休息。上得海島來,才發現是壹個蛇島,到處都是胳膊粗細的蛇。壹開始,蛇和人相安無事,後來有兩個士兵看了蛇眼饞,就打死兩條蛇來烤了吃。蛇肉尚未烤熟,就從野地裏串出10多條蛇來,沖他們吐出長長的舌頭。沒有辦法,只好將這些蛇壹壹打死。誰知這下闖了大禍,全島的蛇源源不斷的趕來。最後島上的近百號人和全島的蛇發生了壹場慘絕人寰的人蛇大戰。具體戰況如何慘烈 無從可考,但是第2天早上B軍前來叫陣的時候發現島上靜悄悄的。上得島來壹看,島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除了樹枝上掛著壹兩個奄奄壹息的士兵,其他人全部壯烈。事後考證,蛇死後蛇血裏面含有某種特殊的激素,同類聞到後攻擊性會極大增強,以至於後來形成正反饋,人蛇大戰愈演愈烈終至不可收拾。看來小時候的傳言還有幾分道理。
回到我老家平原上來,其實大蛇很少看見。首先是經過優勝劣汰後的大蛇都很狡猾,絕大多數知道如何藏起來和人相安無事。另外,蛇有個習慣,喜歡在雷雨大作的晚上出來覓食,小時候就常常在晚上下雨的路上看到比較大的蛇。大蛇有個習慣,雷雨夜裏會爬到樹枝上、山頂上去,武俠小說裏大蛇喜歡到高處吸天地之精華並非子無需有的事情;與此同時,這些地方也是雷擊發生幾率很高的地方,很多的大蛇最終難逃被雷劈死的命運。我就曾經在某山頂上看到過壹具龐大的蛇骨,也曾經在某大樹上看到壹條死蛇---兩端對稱、齊齊整整地吊在樹枝上。其實我是不相信吸天地之精華這個理論的,我猜想蛇爬到高處多半是為了方便觀察,這樣更容易搜索到獵物。我親眼所見的最大的蛇,是在某年夏天傍晚。當時我放牛結束,送牛到對面山上 壹個叔叔家裏去。回來的時候,突然天空烏雲密布、狂風大作,我沿著壹個山凹瘋壹樣往回狂奔;跑到某個小水溏邊上的時候我聽見茅草從裏刷、刷地有鐮刀割草的聲音。出於好奇,我撥開草叢壹看,就見壹個大茶杯粗細的蛇身不停在那裏移動!我看著蛇身飛快移動了足足有1秒鐘既沒有看到蛇頭也沒看見蛇尾,突然間我猛醒過神來,拼命往前跑。跑到馬路上的時候,已是風雨大作,我捂住胸口,站在那裏喘氣不止。
蛇生性兇狠狡猾,是少數蠶食同類的動物之壹。我曾經在扯花生的時候碰到壹條蝮蛇吞吃壹條比它自身還大的青蛇;它已經將青蛇吞至大半,動彈不得,這樣我兵不血刃,輕松將其殺死。把青蛇從蝮蛇嘴裏拖出來時它還暈乎乎地能在地上蠕動。當然蛇也會有天敵,比如老鷹就常常捕食小蛇。據說鬥蛇最厲害地是黃鼠狼。據村裏老人講,黃鼠狼抓蛇前會圍著蛇跑壹大圈灑泡尿,蛇很怕這個味道短時間裏只能呆在這個圈子裏無法突圍。黃鼠狼鬥蛇很精彩,先是圍著蛇繞圈,瞅準時機壹口咬住蛇地七寸同時蛇會全身纏住黃鼠狼。黃鼠狼地功夫體現在它地“氣功”上。要知道蛇吃大動物全在它地纏功上,它甚至可以把山羊的肋骨纏斷。被蛇纏住時黃鼠狼會憋口氣把肚子盡量鼓起來,然後蛇越纏越緊,等到快受不了的時候它會突然把肚子裏的氣全部吐出,這時瘦了壹圈的黃鼠狼會飛快地從蛇圈裏跳出來;然後蛇接著第2次纏上來,黃鼠狼繼續鼓氣---這樣重復折騰若幹回合直到蛇精疲力竭為止。黃鼠狼鬥蛇很紳士,無論黃鼠狼有多少,它們只會單打獨鬥,其它的在壹邊圍觀,至於它們當時是否會討論、交流技戰術我就無從知道了。殺蛇結束後,黃鼠狼會把蛇肉分成相等的若幹份,然後銜了蛇肉各自悠然離去。據說如果有人旁觀不打擾它們的話,還會給妳恭恭敬敬留下壹份蛇肉呢。
3.
後來出了國,斷斷續續在電視上,主要是discovery頻道看到很多關於蛇的趣事。第壹次是無意中在電視上看到壹條胳膊粗細的眼鏡王蛇,耀武揚威的樣子,沿著壹條小溪目中無人地逆水而行。熟知強中自有強中手,突然眼鏡王蛇縮了回去亡命逃跑:因為前面有條跟它差不多大小的蛇正虎視耽耽地看著它。可惜太晚了,那個老大飛快攆上它,幾乎就是老鷹抓小雞的架勢,那條可憐的眼鏡蛇幾乎沒有什麼掙紮就成了人家的蝮中餐。到今天我都想不起那個老大的名字。還有壹次比較有趣的鏡頭是有條大蛇看中了壹窩小水獾,結果老水獾拼了老命跟那條蛇搏鬥,結果狠出人意料,那條蛇壹不留神被老家夥叼住了七寸,哈哈。老水獾發出老母雞召喚小母雞的“咯、咯”的聲音,壹家老小大塊朵飴,分享這來之不易的美食。
見得最多的還是沼澤地裏的大蟒蛇,之前我壹直以為小時候媽媽講的水桶粗細的大蛇肯定是不存在的。沼澤地裏的蟒蛇之大確實讓人吃驚,蛇過之出留下的痕跡就象18輪大卡經過壹樣。而我最佩服的,就是discovery裏那個有壹半部落血統的老大,可惜我記不住他的名字了。這麼大的蛇,他帶領另外兩個人加上很簡單的工具就能搞掂。蛇被制服後得兩個人扛著才能在地上拖得動。有壹次有個村莊裏來人求救,因為他們某個地方住著壹條巨大無比的蟒蛇,多年來它也只吃些雞,羊之類的東西,可是那壹年村裏連續失蹤了壹個婦女和壹個小孩。老大被請過去抓蛇,老大到蛇洞邊的時候那個蛇似乎能感覺到他的威力,回頭就往洞裏鉆。老大跟了進去,壹把逮住了蛇的尾巴,蛇頭鉆進水裏痛苦掙紮;後來就用了個套馬索壹樣的東西套住了蛇頭,整個抓蛇的過程好像也就十幾分鐘,運蛇的時候我發現那條蛇把壹個小卡車塞得結結實實。
其實老大最讓我佩服的是他抓毒蛇的功夫,有壹集專門講世界十大毒蛇的故事。從第十到第七毒的蛇,老大從海裏追蹤到沼澤然後到陸地,基本上把蛇抓在手裏都跟玩面條似的。抓蛇的基本動作要領就是不要讓蛇離地,不要讓它斷了逃生的念頭,否則它就會昂起頭來回頭咬妳。比較常見的抓法就是抓住了蛇的尾巴讓它半懸空,蛇頭在草從裏轉來轉去,然後那壹個夾子把七寸夾住即可。當然抓蛇還是需要天賦的,曾經有壹集講壹個哥們自願加入老大的行列壹起抓蛇,結果很快就被蛇咬了,大家開了車拼命往回趕給他救命。
說到治療蛇傷,最有效的是美國某農場裏的某種特殊的馬的血清;哎,我記憶力越來越差了,哪壹種馬我也說不出名字來。蛇毒原理我也記不清楚了,好像大致就是蛇毒是壹種特殊的血清,進入血液後會起狠劇烈的化學反應,循環到腦部或者心臟部位了就狠麻煩;而解藥的作用就是中和蛇的特殊血清,抑制其毒性。這種特殊的馬,在被註射少量蛇毒後會起免疫反應,過段時間後這種馬的血清就成了無比珍貴的蛇藥,那個農場裏配備有若幹直升機,隨時準備把蛇藥送往世界各地。
回到最毒的蛇的話題上來,第2、3毒的蛇我記部大清了,大致是老大只能對著鏡頭給大家講解,偶爾跑過去碰壹下蛇然後飛快退回來。而世界上最毒的蛇,我印象非常深。那種蛇大小、形狀有些象蝮蛇,只是蛇頭更尖壹些。當時是在壹個荒無人煙的高原上,老大先把攝像機埋伏在某個凸起的土包上,土包上有好多裂縫。不壹會,壹條蛇從裂縫裏出現了,非常緩慢而謹慎的爬行著;老大狠激動,對著鏡頭指指點點。突然!那條蛇感覺到了空氣的攪動,飛快地竄到老大鼻子面前不到十公分、吐出長長的舌頭,我幾乎可以看到它吐出的淡淡的煙霧,老大屏住呼吸、臉色變得煞白,那壹刻死亡的氣息充滿整個電視屏幕!蛇大概停在那裏有3秒種,我想那3秒種對老大來說比3年還難熬。聞不到什麼動靜,蛇回頭以比出來時更加緩慢而堅定的步伐轉進了洞裏。等蛇尾完全轉進洞裏了,老大長吐壹口起,收拾起攝影架,躲在別處的工作人員跑過來和他擊掌相慶。
4.
最後壹次關於蛇的回憶,是2002年夏天我回國的時候。離家之前,母親提議我去拜訪壹個其實我從來不曾謀面的遠房的爺爺,因為他老人家三個兒子都出去打工去了,想必比較孤單。去之前我想給老人家買條煙,母親說不必買這麼好的煙,否則他肯定是舍不得抽,最後又便宜賣回給小賣部裏。倒不如買點很平常的煙,然後給他點錢更合適些。
去的那天剛剛下過大雨,路上又濕又滑,車開到離他家幾百米的地方就開不動了。於是我們棄車步行,後來鞋子上泥沾太多,我索性把鞋子脫了提在手上,偏我的腳板不爭氣,被路上的小石子挺得生疼,難不成二十年前它也整天在小石子上踩來踩去末?老人家住在靠山的壹個小角落裏,遠遠看去兩棵碧綠的大楊樹的枝椏裏隱約透出壹棟紅磚青瓦房,瓦房後的青山上籠著壹層濕霧,把這紅磚青瓦襯托得分外醒目。
走到大楊樹下的時候有人喊我父母的名字,我們這才發現有個老人拎著網兜在山邊的小溪裏捉龍蝦。母親跟那老人打過招呼,指著我報了我的乳名,然後扯了扯我的衣角讓趕緊喊爺爺。老人家扔了網兜,從小溪裏跳上岸,三步並兩步竄到我面前。老人家把右手搭眉毛上看著我“娃,妳出息啊,這些年光聽大家說妳,沒想都長這麼大人了。妳媽剛生妳的時候還特意央我在塘裏捉蝦給妳催奶呢”說話間已經到了屋檐下,老爺爺手腳麻利地拉來壹個板凳,然後把屋檐下新接地壹大盆雨水搬過來讓我們洗手洗腳。媽媽問“娃他奶奶呢?” 老人家壹拍腦後勺,“妳不問我都忘記了,她還在前面和人打牌呢,我這就招呼她回來。” 老人家出門的功夫,母親帶我在房子裏轉了轉,屋子不大但是收拾得很整齊,墻上的畫似乎很多年沒換了,上面蒙了厚厚的灰塵。
不壹會奶奶接回來了,讓我吃驚的是她塊頭居然比爺爺大很多,嗓門也特別大。她風風火火和我們打招呼,然後張羅著讓老爺爺給我們倒水,順手拿起大鐵叉從橫梁上取下壹個大豬蹄。老爺爺這時候背出魚網到家邊上的魚塘裏灑網捕魚。這是我從小最喜歡的事情,趕緊跟了出去。壹網灑下去,有受驚的白鰱在水面上跳來跳去;有條大白鰱跳錯了方向,落進了塘邊的草叢裏。我沖上去壹把按住,老人家哈哈大笑:“就它了,這魚就算妳抓的”,然後把他魚網裏的魚扔回塘裏。 進門時發現奶奶要殺雞母親不讓,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我拿起剪刀把綁雞的繩子剪斷了。
很快老兩口就在廚房裏忙活上了,不知出去什麼原因,爺爺似乎把奶奶得罪了,奶奶抿住嘴巴拿了壹把厚背刀使勁刮著剛剛用開水燙過的豬蹄,全不理會老人家在周圍轉來轉去獻殷勤。後來爺爺在奶奶耳朵邊不知道咕噥了壹句什麼,奶奶扔了刀子哈哈大笑,我還真為老爺爺捏把汗呢。母親在客廳裏坐著非常過意不去,最後在她的執著努力下把爺爺從廚房裏換出來讓我們幾個“爺們”壹起聊天。
話題是從老人家捉龍蝦開始的,老人家感嘆以前剛有龍蝦的時候好幾塊壹斤,現在越來越多就便宜到幾毛錢壹斤了。我很好奇,因為我小時候我們這裏是沒有龍蝦的。老人家說,其實也不過是三、五年錢山上村裏有個媳婦回外地娘家,就帶了幾斤龍蝦回來吃。誰知養蝦的竹簍子是破的,就跑出來幾只---這下就鬧出了大事情,這龍蝦兇悍異常,很快就把本地塘裏的河蝦吃得幹凈,後來就越來越多,源源不斷順著雨水流到山下。這龍蝦到了稻田後就惹了不少麻煩,因為它的它鐵鉗子特別能打洞,田埂上壹夜之間能被它打出無數個洞,地裏根本存不住水了。曾經有人試圖用大鐵鍬的木柄垂直往龍蝦洞裏搗龍蝦,結果壹米多長的鐵鍬柄也探不到底;龍蝦過處雞犬不寧,它甚至可以鉆進鱔魚洞裏把鱔魚夾死。
從撈魚捉蝦說起,慢慢自然就說到了蛇。說到這裏老人家壹副義憤填膺的樣子,說以前水稻田裏到處都是水蛇,後來有人開始收購水蛇,成麻袋的蛇被運到南方餐館裏去了,現在地裏蛇少了結果田鼠成災,每年被老鼠吃掉的糧食絕對不是那兩年賣蛇的錢能補償的;更麻煩的是,到了開春的時候老鼠存糧吃光了會跑到農家裏來,有的人懶得養貓,就用老鼠藥,結果貓吃了毒鼠也被毒死了,結果大家都不敢養貓,都用老鼠藥,後來老鼠學聰明了,也不吃老鼠藥了。
老人家把我給他買的煙打開,爺仨壹人壹根點上,奶奶給我們壹人壹杯綠茶,話題又回到了蛇上面來。老人家說剛才我們捕魚的塘邊草從裏有條大青蛇,要是前20幾年他肯定把蛇給捉了。聽到捉蛇我就兩眼放光,就問了壹些技巧方面的問題。敢情老人家年輕的時候還曾經以捕蛇為生,他說的捕蛇的技巧和電視discovery頻道上的老大演示的八九不離十。老人家說年輕的時候曾經隨師父到深山裏學抓蛇,順道說了壹些抓蛇的事情。回憶起來,最有趣的是有次他和師父追壹條“豹尾蛇”,蛇壹頭鉆進蛇洞裏,他死死抓住蛇尾巴,眼看攥不住了,他師父對著蛇尾巴咬了壹口。這壹咬不打緊,蛇開始不停往外退,嚇得他把蛇尾巴都扔了。蛇越退越慢,結果蛇頭還沒到洞口就不會動了,原來人怕蛇咬,其實蛇也怕人咬啊。老人家說大山深處,人跡罕至,但是虎、豹、狼等各有其道,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有陌生人進山,其實遠在妳看見這些動物前它們多數就已經看見妳了。當然蛇也有蛇道,跟師父學藝,最重要的壹條就是認出這些蛇道來。傳說中的捉蛇絕技就是在蛇道上掛壹個燒雞,然後沿蛇道倒插壹些非常銳利的倒三角的竹釘,當大蛇來吃燒雞,竹釘會把蛇腹劃破,蛇的脾氣很硬,是絕對不會倒行的,這樣蛇往前拼命爬,最後竹釘幾乎會把蛇劃成兩半。當然這個技術難度非常大,老人家說在深山裏陪師父跑了半年,只有壹次看到竹樁上血跡斑斑,師父說是因為沒有預計對蛇來的方向,結果倒三角的竹釘成了正三角,結果剛剛劃上頭幾個竹釘蛇就掙脫了,說到這裏老人家惋惜了好半天。我問“那妳後來為什麼沒有抓蛇了呢?是因為蛇越來越少末?” “不是”,老爺爺往杯裏加了些水,“是我36歲那年,有人說在南芫裏說看到壹條大蛇。” 然後他就去抓,當時是傍晚,南芫中央有個小島,從邊上到中見斷斷續續有條少有人通行的小路。快到小島上的時候,路斷了,從路到小島中間黑乎乎的壹塊濕地上似乎長了些茅草。瞅準後,老人家跳起來單腳在那塊濕地上壹點,然後壹個箭步上了小島。當時他就感到腳下壹劃,上得島來不容他回頭就聽到後面翻起滔天巨浪,回頭去來看時踩過的那塊濕地已經不見了,南芫中間壹道巨大的波紋揚長而去。老人家回家後請教師父,說是驚動了本地的蛇仙,今年又是本命年,以後怕是不好抓蛇了。打那以後,老人家連水蛇都沒有碰過。
說到山裏抓蛇,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壹件很詭異的事情來。某年春天,我和幾個小夥伴上山采蘑菇。蘑菇是喜蔭植物,再加上采蘑菇人多,所以大家自然都會拿跟棍子專門挑那些荒涼偏僻的地方走。當時我是爬到壹個大冢(老家到處都是荊楚時代就留下來的古墓,我們稱之為“冢”)上,上去才發現冢中間是空的,我也沒在意,很多冢被盜墓人光顧後都是這個樣子。我沿冢邊那棍子慢慢找,我突然發現兩條完全不壹樣的蛇從眼前壹晃而過。我很奇怪,要知道不同種類的蛇是絕少呆壹起的,用棍子撥開騰蔓,我的媽喲,大冢裏面密密麻麻堆滿了千萬條五顏六色的蛇。說到這裏,老爺爺“蹭”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問“然後妳呢?" “當然是跑路啦”,我把裝蘑菇的籃子倒扣在肩膀上,沒命往山外跑,其它小夥伴不明就理,也跟我壹路瘋跑,等跑到山中某條大路上的時候我覺得腸子都要斷了,捂著肚子不停喘氣。聽到這裏,老人家不停嘆息,說我應該呆在原地不動,不出半個時辰蛇王回從洞底出來和我打招呼,然後我將來就能成大幅大貴之人。妳碰到的其實是壹個蛇冢,而且每年蛇冢也不固定,每年開春也只會在某個晴天某兩個時辰之內蛇冢才會打開,過後蛇就四處散開。我苦笑,我這輩子怕本來就是與大富大貴無關的人,要是有下壹次,我怕也是只有亡命奔逃的份。不過呢,老人家撣了撣煙灰又接著說,既然妳能看到這蛇冢,這本身就說明妳的將來不屬於這裏,妳壹生中絕大多數的時間會在外鄉度過。老爺爺的語言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沒有見蛇王,是否得罪他了,會有壞運氣末?老人家想很久,說:“我也不確信,既然妳沒見到蛇王它也就無從知道妳是誰,所以想來對妳的運道沒什麼影響,不過從妳所講,和我對妳的面相判斷,妳壹生大起大落很多,妳要有心理準備。”
從老人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老兩口提著馬燈壹直把我們送到大路上;給老爺爺錢時他也很灑脫得收下了,並沒有按老家的風俗和我客套。上車前回頭看時席天幕地壹片漆黑,只有那老楊樹的枝椏裏透出壹片三角形的橘紅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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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系列完-------於2005年歲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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