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點年紀的中國人都會記得，偉大領袖前門毛有個老三篇，《愚公移山》就是老三
篇裏面的壹篇。愚公移山的故事，是中國古代的壹個神話傳說，具體細節無人不知，
俺就不再贅述了。然而在美國，壹件與愚公移山極為相似的事情卻是在真真實實地發
生著。

這位美國愚公名叫柯紮克·希歐考斯基（Korczak Ziolkowski 1908--1982），與中
國愚公不同的是，柯紮克的事跡不是移山，而是銼山，先是他壹個人銼，後來是他與
自己的子女壹起銼，他過世以後，他的子女堅持繼續銼。他們已經這樣銼了五十多年
了，據說還要五十多年才能銼完。他們銼的那個大山包，如今有了個名字，叫做“瘋
馬”。

這個叫做瘋馬的大山包座落在美國南達科他州的黑山地區。南達科他州是個印第安人
聚居州，以前有部反映印第安人生活的電影《與狼共舞》就是在這裏拍攝的。正因為
如此，這個州不喜歡哥倫布，將每年壹度的哥倫布節改為土著美國人節（Native American Day），每年的這個節日，各個城市都會有遊行慶祝活動，當然紀念的內容與其它州完
全不同了。而那個美國愚公柯紮克壹家所銼的瘋馬，也是為了紀念壹位外號叫做瘋馬
的印第安人酋長。

要說美國愚公柯紮克，先得說說那位可敬的瘋馬酋長。瘋馬本名克利（Curly，1841--1877)，
是南達科他蘇族印第安人酋長。1868年，當地印地安人與美國政府簽訂了壹個條約，條
約上寫道，“只要河還在流，草還在長，樹還有葉子，達科達的黑山就永遠是蘇族印
第安人的聖地”，上面還有著美國總統的簽名。可是，印第安人在交出土地搬進保留
地以後，根本拿不到政府保證作為交換的食品，衣物和帳篷。看到同胞們受到欺騙，
生命與生活毀於壹旦，瘋馬率領他的部落進行了不屈的反抗，多次打敗白人殖民者軍
隊。瘋馬熱愛祖先留下的土地，從來沒在任何條約上簽過字，甚至連筆都不碰。由於
寡不敵眾，武器裝備懸殊，他們的反抗失敗了，瘋馬最後死於白人殖民者之手，他死
的那壹天，是1877年9月6日。

31年以後的同壹天，也就是1908年9月6日，雕刻家柯紮克·希歐考斯基出生於美
國壹個波蘭移民家庭。與瘋馬酋長生死日期上的巧合使柯紮克感覺到自己與瘋馬酋長
有著某種精神上的傳承關系，這是他欣然接受蘇族印第安立熊酋長的邀請為瘋馬酋長
雕像的壹個重要原因。瘋馬酋長死時年僅36歲，而柯紮克從1947年提出了劈山造像
的跨世紀方案開始，到他1982年去世，他獻身瘋馬雕像的時間，也剛好是36年。

1949年瘋馬雕像正式動工，已年過四十的柯紮克把十個子女都帶到山上來，壹家人承
擔起為瘋馬雕像的艱巨工作。計劃中的這尊雕像是壹個高踞於山頂的三維立體石雕，
瘋馬酋長騎在馬上，手指前方，好象在回答白人殖民者說，“我的土地就是我們的葬
身之地！”雕像高180多米，寬210多米，光是頭部就有9層樓房高。柯紮克知道，
自己這壹身已經無法完成這項工作了，他也知道，他死了，還有兒子，兒子死了，還
有孫子，子子孫孫無窮已，總會有完成的那壹天的。

在中國愚公移山的傳說中，最後是愚公感動了天神，天神命令神仙替愚公把山背走了。
美國愚公柯紮克的行為也感動了“天神”，六十年代的民權運動提高了少數民族的地
位，更多的人知道“瘋馬”的故事，也聽說了瘋馬雕刻者的瘋勁，紛紛來到黑山參觀
這個遠未完成的雕塑，門票和捐款收入都增加了。政府的國家藝術基金會也在多元文
化的旗號下兩次要給《瘋馬》上千萬美金的獎金，但是，但柯紮克全部拒絕了，柯紮
克也象瘋馬酋長壹樣，兩次都毫不含混地說了“不”，他不願讓“瘋馬”被政府招安，
變成國家紀念碑，變成壹個裝門面的多元文化象征，寧可推掉巨款，壹家人只靠捐款
和門票收入維持，再慢慢挖它七八十年。
　　
湘君到南達科他時，先到的是距瘋馬雕像僅17英裏之外的拉什莫山，那是赫赫有名的
總統山，山上有四位著名的美國總統的面部雕像，不過這些雕像比瘋馬雕像小了十多
倍，遠沒有想象之中那麼高遠宏偉，幾個總統像擠擠挨挨，有頭無身，讓人極為失望。
而緊接著參觀以前壹無所知的瘋馬雕像，卻讓人感受到強烈的震撼，這震撼來自於偉
岸的雕塑本身，更來自柯紮克的人生抉擇，他的抉擇讓人知道了，愚公移山並不僅僅
是壹個神話傳說，還可以是人生的真實，人生還可以有這樣的活法。他的抉擇足以讓
人重新審視生命的形態與意義。
　　
瘋馬雕像紀念的，並不是美國文明的榮光，而是美國文明的瘡疤，所以，瘋馬雕像是
壹件非主流的藝術品，政府從未對此做過任何宣傳，沒有到過南達科他的人，基本上
對這件雕像壹無所知。正因為如此，更顯出柯紮克是壹個與瘋馬酋長壹樣的特立獨行
的英雄，他們有著特別的精神傳承，那就是敢於對政府說不，不向強權低頭，壹切全
靠自己的奮鬥精神，這種精神，也正是美國精神的實質。

離開瘋馬時，我在留言本上寫下了壹句中文：“可敬的美國愚公！”　　

二00四年十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