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生涯
紅妝
驀然回首,發現自己竟然度過了許多犯罪的歲月,真是暗自心驚。
高考復習的時候,父母發現我讀小說已經有影響復習的傾向,嚴正警告了幾次。我就象特務壹樣地潛入地下,當然不忘找個冠冕堂皇的公開身分作掩護,那就是有備無患時刻以專業書覆蓋小說,或者就躲被窩裏看,那種心驚膽戰在父母眼皮地下犯罪的日子,可真不好過。上大學的時候,看到圖書館的中外小說,真是老鼠掉到米缸裏,喜不自勝,哪裏抵得住誘惑呢,經常不是通宵達旦,就是廢寢忘食,讀得天昏地暗。可是,我的良知,可以感覺到千裏外父母責備的目光,犯罪的內疚就又開始折磨自己。無疑,那是四年犯罪的日子,快樂著,也痛著,快樂得戰戰兢兢,痛得實實在在,真是壹會兒天堂壹會兒地獄的煎熬。那時總跟壹位室友聯合,再借別人的借書證,壹借數本連著讀,象車輪大戰,壹輪小說戰結束的時候,總有幾小時發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會拿起專業書苦讀壹會,對付第二天的考試。值得慶幸的是最後考上了研究生,心裏才覺得是立大功贖了罪,馬上把自己無罪釋放,班師凱旋壹般,去見江東父老,那是四年中最揚眉吐氣的壹次。
有過壹陣比較心安理得讀小說的時光,可惜好景不長。因為突然有壹天,想起好多人寫的愛情故事,我開始不滿意起來:怎麼會這麼物欲泛濫,這麼令人沮喪,這麼急功近利,這麼頹廢絕望?愛情不應該是這樣的,我要寫出壹個純美的版本!我就那麼迷上了寫作,而且是網上寫作。記得有天難得靈感泉湧,寫得起勁,正為電腦中的幾千字歡欣鼓舞的時候,突然聞到了房間裏的焦味!原來是心愛的不銹鋼茶壺水燒光了還不知道,去廚房搶救時茶壺裏外都已焦黑。我非要同壹種輕巧光亮的不銹鋼,壹直尋了壹年多也沒買到合意的,就情願繼續用著那個裏面擦幹凈的焦壺,就是父母和朋友們來訪時看到茶壺總要驚叫。我那只茶壺就不光是如山鐵證,而且是不銹鋼做的證據,天天控訴著我如何因為醉心描寫風花雪月而忽略了生活中的油鹽醬醋的罪行。
然後有壹天,我又稀裏糊塗泡網泡成了詩詞歌賦壇的版主。情人節周末我貼了寫情詩的建議,正好萬維網頁出了問題,我每隔半小時壹小時地去試探,看恢復了沒有,坐立不安的,才恍然驚覺,自己對詩壇,竟是壹日不見,如隔三秋,那份迷戀,儼然愛上網絡,荒唐之極。幸虧碰巧見到另外網站幾位網友好像對登上萬維比我還急切,五十步比壹百步,才讓我的羞愧感減少了些。本來在詩壇濫竽充數也無所謂,偏偏後來得到幾本詩書詞譜,各種格律變體壹目了然,通俗易懂,結果發現寫古詩詞就象填字遊戲,可以最大限度地挑戰自己,樂趣難以描繪。心裏知道,古詩古詞,那是又壹個泱泱大國,文山書海,無窮無盡,迷上詩詞,真象上了賊船,罪是越犯越大,苦海無邊了。
我與犯罪感之間搶奪陣地的拉鋸戰每天在進行著。我經常運用的利器是:人生苦短,為什麼不能愛我所愛,如癡如狂,跟著感覺走?為什麼不能盡情追逐快樂,偶爾忘掉責任?
人生,真是無數感性的快樂,交織著許多理性的痛苦。有多少深厚的愛戀,就有多少癡心的追求;有多少甜蜜,就有多少苦澀;有多少幸福,就有多少遺憾;有多少快樂,就有多少痛苦。自古忠孝不能兩全,生活中愛好跟正業不能兼顧,真是深有體會。
現在我跟父母通電話時,母親說會托人幫我帶個好茶壺,又說好久沒打電話,小說什麼時候寫好啊?知道母親是提醒我務正業少上網,讓我很沒面子,理屈詞窮,我就愧疚地支支吾吾地應付著:在寫呢,不要急嘛,慢工出精品嘛。我偷偷摸摸在詩壇學寫詩這種犯罪事實,是只字不敢提的。
寫到這裏,又是犯罪感大舉襲擊的時候了,裝滿我之所愛我之所戀的城池,又要失守淪陷壹陣。也許明天,我就會英勇追擊,把城池再給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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