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別人寫牛的文章,就想起小時候放牛的光景來。
老家產水稻,耕田,耙地,打稻子樣樣都離不開牛,再加上溫順耐勞,水牛是幹活的主要牲口。所以以前發大水的時候農民逃難,除了老婆孩子最重要的就是牛了。
言歸正傳說到放牛上來。小時候不想跟大人下地幹活的時候,最好的兩個借口就是要麼出去摸魚捉蝦改善生活;要麼就是趁地裏沒活的時候出去放牛。放牛是件美差,趁放牛的時候,俺可以到大水壩裏遊泳,可以滿山找瑪瑙果吃,還可以從地裏偷了紅薯,花生什麼的燒了吃。當然這裏有壹個比較理想的假設---是把牛往山上壹扔,只要遠遠看著我就可以漫山遍野優哉遊哉了。事實情況是如果真把牛往山上壹丟自己去玩,多半會惹禍的。輕則牛漫山窮逛沒吃飽,重則會因牛偷吃莊稼被人領著去見老爹;更極端但是並非罕見的情況是牛偷吃地裏那種鮮嫩的東西過度(比如蘭花草) 而脹死。在近十年的放牛生涯中我壹直在尋找壹個能遙控牛老老實實吃草的最佳方案。最開始嘗試的辦法是找塊平地打個木樁,用根長繩子把牛覓起來。問題是山上放牛人太多,多數地方草長得還沒吃得快;而且稍不小心繩子會被樹枝等東西纏起來,牛等於被系在原地打轉。後來我也幹過投機的事情,先砍壹大捆草藏起來,然後隨便找個陰涼的地把牛覓起來,回家前把草拿出來讓牛吃飽了事,可是讓牛忍饑挨餓壹下午終究良心不安,這個辦法只好作罷。
放牛的首要任務當然是得讓牛吃飽。首先說壹下牛是否吃飽的標準,牛背右後方有個小凹坑,吃飽的時候那個小凹坑就會變平甚至鼓起來。換句話說終極目標就是要把那個坑弄平,否則輕則挨罵,重則被剝奪放牛的權利。最可惡的是,我家那牛有個壞習慣,每次快到家的時候它都習慣性地劈裏啪拉拉壹大陀牛糞,本來鼓鼓的牛肚子拉過之後就會變平,如果本來是平的就會露出個小凹坑。每次俺都希望它等老爹驗收結束後再拉,可是丫的挺講衛生,十有八九會在進牛棚之前拉幹凈。為了守住俺的職位,俺對牛吃草頗有研究。影響牛吃草的第壹大問題是蚊蟲,放牛太早太晚山上有蚊子,牛都不怎麼吃草。每次趕牛上山之前俺都給牛仔細用水洗壹遍,壹路上用狗尾巴草給牛趕蚊子,為此每次俺去牛棚解牛繩子的時候它都要用粗大的舌頭添俺以示謝意,可惜俺不喜歡。放牛最麻煩的是它太好水,壹來蚊子咬不到,二來解熱,很多時候牛困在水裏俺手都拽麻了丫的都不出來。最可惡的是它會趁妳不留意的時候到泥水坑裏打滾,等妳把它拉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糊了厚厚壹身黃泥,這樣蚊子倒是叮不著了,問題是它壹尾巴甩過來俺就是壹嘴壹臉的泥。從牛吃草也能看出牛的聰明來,沿田埂放牛的時候妳看著它它只吃草不吃莊稼,等妳稍微壹走神它就連莊稼帶草壹塊吃了?/SPAN>
放牛自然得騎牛,但是騎牛並非象看起來那麼簡單尤其是上坡下坡的時候。上坡的時候得兩腿夾緊牛背,重心放低趴到牛脖子上,稍不小心就會沿牛尾巴溜下來被夥伴們嘲笑;下坡就更難了,得勒緊繩子讓牛走之字形路,最好路邊還有草讓它吃兩口分散註意力,要是沒控制好牛會越跑越快人肯定會從牛背上橫摔出去來個狗啃泥。最得意的事情自然是騎在牛背上遊泳了,別看牛在陸地上挺笨的,在水裏遊起來比人快。俺研究過,在水裏的時候牛腿扒拉得可快。俺曾經慫恿十多個小夥伴來過壹次橫渡大水壩的比賽,結果只有包括俺家在內的三條牛完成了這個壯舉。當然也有倒黴的時候,有次俺拉著牛到水裏玩,結果回家前不小心松掉了韁繩,俺在水裏攆它,它始終離俺不遠不近,俺快它也快俺慢它也慢,後來俺拎石頭沿水壩跑了兩大圈才把它趕上岸,氣得俺把丫的系電線桿上壹陣瘋打,後來繩子勒太緊俺解不開拿磚頭砸斷了事。
俺家的大牯牛有兩件事情讓俺難忘。第壹次是有次在俺給他拍蚊子的時候,它誤以為有蚊子咬它回頭趕蚊子結果牛角在俺頭上來了個正著。俺就聽見“砰”的壹聲眼冒金星暈了過去,俺醒過來的時候牛正拿舌頭使勁添俺的臉;它似乎知道闖禍了,看見俺醒過來很害怕卻不敢逃開。那次俺破例沒懲罰它。還有壹次俺為圖爽快和鄰家的小夥伴到深山裏放牛,結果玩得忘了時間直到傍晚才趕了牛急急忙忙沿水壩往家敢。結果正趕上礦山放炮,平時炮眼可都是對著水壩開的!牽著牛跑吧無論如何都是來不及了,丟了牛跑吧牛受了驚嚇指定回頭半夜都找不回來了。俺當機立斷,和小夥伴靠著壹個陡峭的壩堤躲了起來,然後放長了繩子把牛趕到了水裏。炮響的時候石頭如子彈般從俺頭頂呼嘯而過,有壹兩個小石頭落到牛背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炮過後俺牽牛回家,許是受了驚嚇,許是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錯誤,牛特別老實,為這事俺壹直覺得對不起俺家的大牯牛。
放牛最恐怖的事情是牛打架,母牛還好,使勁拉壹拉拽壹拽通常都可以解決,牯牛打架只能用驚天動地來形容了。通常同壹個山頭上是不能同時有兩條牯牛的。俺第壹次見證牯牛打架是俺12歲那年,壹不留神俺家的牯牛和對面山上壹條大牯牛對上眼神了,兩腳撐不住了俺就拼了吃奶的勁拽著繩子,結果丫的就把俺從山下壹直拖到山上。那真是場惡仗啊,好家夥,倆齊鼓相當,牛角碰牛角,砰砰不斷,火花四濺。俺嚇得滿山喊“不得了了,牛打架了” 。倆從山上鬥到山下,又從山下擠進壹個半幹不枯的院塘裏,最後俺家的牯牛憑借地理優勢把對方逼進了壹個死胡同裏。眼看對方不行了,已經被轟趴在地下俺家的牛還起勁把它肚子從下往上拱。俺是徹底嚇傻了,從小就聽老人講,牛不能翻身,否則必死無疑。幸好在這節骨眼上大人們來了,拿竹竿梆了茅草燒起來在牛屁股上壹靠,俺家的牛負痛狂奔。唉,總算沒出牛命。牛打架沒什麼技術含量,基本上就是角力,壹般是年紀輕塊頭大的壹方獲勝。但是俺也見過例外的情況。有次俺把牛覓好了就去大壩裏面快活,中途俺不放心爬到壹棵大樹上看俺家的牛還在吃草不。這壹看不打緊,看得俺心驚肉跳:俺家的牛把繩子掙脫了正圍著俺們村年紀最大的大牯牛(差不多都30歲了)挑釁。當時俺離出事地點有壹裏來地,趕過去肯定是來不及了,俺只好呆樹上靜觀事態。那老同誌似乎脾氣挺好,每次對方氣勢洶洶逼過來時它就掉頭走開,接著不緊不慢地吃草。如此三番五次,躲無可躲,兩個牛角終於架在了壹起。我心想,今兒算完了,這老哥怕是無法善終了。大大出乎俺意料的是,僅僅兩個回合戰鬥就結束了!老同誌拿它寬大的牛角架住了對方,然後順勢往上壹挑就挑到了我家牯牛的眼角;丫的狂奔而去,老同誌也很大度,掉轉頭接著安安靜靜地吃草。絕妙啊,真是傳說中的四兩撥千斤。後來俺把這事給小夥伴們說,沒壹個相信我的。
出來做事後斷斷續續回去過幾次,可惜現在再沒那麼多放牛的樂趣了。壹來幾乎每寸土地都被開發利用了,二來現在搞計劃生育孩子們都金貴了哪還舍得讓他們去放牛。每個時代的童年都會有不同的趣事和內涵,可惜現在的孩子更多地被陷在各種各樣的補習和考試裏,我唯有希望是我忽略了他們也許本來就有著更大的樂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