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朋友說近來很無聊,整天無所事事,幹什麼都打不起勁來。她說她的生活失去了目標。沒有目標讓人感到沒有奔頭,但另壹方面,樹立壹個人生的目標又怕不能實現而讓自已失望。我們大家或多或少都有過類似的經歷。我們小時候人人都有雄偉的誌向、遠大的抱負,但到頭來又有多少人實現了呢?不過反過來,現代發達國家的小孩受享樂主義的影響太重,往往胸無大誌,這未必就是壹件好事。日本壹個中學老師叫班裏的學生寫下他們長大之後想做什麼。不料這卻引起壹些學生嚎啕大哭,因為他們不知道長大後要做什麼,可能什麼都不想做,做什麼都覺得沒勁。這與二戰之後的日本社會有著天壤之別。現在的日本社會正處在壹個轉型期,而整個世界又何嘗不是壹樣。後現代主義告訴我們不能任何事情都用理性來解釋,文化、目標、發達、落後,什麼都是相對的。這讓人們覺得什麼都沒有意思,唯壹能得到的只有眼前的快樂。當然能享受眼前的快樂並不是壹件壞事。不過問題是,關心未來永遠是人的壹大本性。如果這壹本性沒有得到滿足,人就會變得焦慮不安,最後讓我們對眼前的快樂也無法享受。或者我們只能象吸毒者壹樣通過不斷加大眼前的刺激讓我們忘記心裏的空虛。但那樣頹廢的生活很難說是壹種平衡健康的生活,也不能稱之為真正的幸福。所以我們仍然需要樹立目標,需要精神追求。但同時,我們又不想因目標的不能實現而讓自已痛苦。這就需要用壹種新的思維方法來看待這個問題。
為什麼我們需要目標呢? 人以知識和智慧作為生存競爭的手段,而知識和智慧壹個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做事情要有計劃。我們比其它動物想得更長遠。當我們著手現在事情的時候,已經考慮到下壹步應該怎麼做。這種有計劃,有目的的行為是上百萬年進化的結果,是我們人的本性。我們可以站在壹個更高的層面來看待這壹問題。我們前面講過,無論是人的行為還是自然的演變,都可以被看成是壹種隨機的Monte Carlo過程。我們前面講過,Monte Carlo過程可以被分成兩種。壹種是完全沒有方向性的,它以大量快速的步驟來取勝,雖然往往大多數的步驟都是失敗的。第二種Monte Carlo過程是有方向性的。它的每壹個步驟並不是完全隨機的。雖然相對第壹種Monte Carlo而言,它的每壹個步驟來得比較緩慢,但它每壹個步驟成功的可能性卻大大增加。我們可以把病毒的演變方式看成是第壹種Monte Carlo過程的代表。病毒的DNA在人體之內可以壹小時變異幾億次,試圖找到適應新環境的新品種。另壹方面,人的思維可以被看成是最具長程方向性的Monte Carlo過程。雖然我們不能在壹小時之內做幾億件事情,但每壹件做的事情成功的機率都很高。相對來講我們的隨機性很低,以致於我們往往忘記了它的存在,認為我們做的每壹件事都是在理性指導之下的。我們的思維有兩個特征,壹個是內在的邏輯性,另壹個就是思維的目的性,或稱方向性。邏輯性是從前面想到的步驟推導出下壹步應該是怎樣。而方向性是指事先設置壹個目標,而朝著這個目標推進。這是組織我們思維活動的壹個方法。否則我們雖然有邏輯推導,但要推什麼卻不清楚,那樣思維活動只會是壹盤散沙。目標的設置使我們有前瞻性,讓我們在做壹件事情的時候已經考慮到下壹件事。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們無時無刻不是處在對未的考量與關心之中。我們已習慣將設置目標作為行動的前題,這已經是我們人性的壹部份。只有有了長遠的目標和計劃,我們心裏才會感到踏實,我們也才知道眼前應該做什麼,而所做的事情才會被有序地組織起來。這種心裏面的踏實,正是我們自我滿足的最重要部份。所以設置長遠的目標和計劃往往是我們獲得自我滿足的途徑。
但是目標的設置卻引起了壹個問題:我們人生最終的意義就是為了實現這些目標嗎?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些目標本身又是為了什麼呢?我們前面說過,人類乃至整個世界,本身並沒有壹個終極的目標。這個世界和宇宙並沒有給我們指出壹個確定的發展方向。我們也不能說實現了什麼,達到了怎樣的社會,我們人類的存在就有了意義。在這種缺乏終極目標的情況下,我們只能將人的生存本身作為人生的意義。而人的生存中最重要的壹點就是人性的滿足。人性定義了我們自身,也定義了我們的生存。而人性滿足的具體表現就是我們自身的幸福。這種幸福的感受並不存在於將來,也不存在於目標之中,而是存在於現在,存在於每時每刻,存在於壹個過程當中。感受本身是壹個過程,而並非壹件壹蹶而蹴的目標。比如我們有食欲,每當我們饑餓的時候,食欲會占據我們全部的心思。當我們飽餐之後,饑餓的感覺會消失,取之而來的是壹種滿足的感覺。但這種感覺不會永遠持續下去,我們不可能吃壹頓飯就可以將人生的食欲完全消解掉。我們將不斷地經歷饑餓、食欲、吃飯、滿足這樣的過程。這個過程在人生中不斷地被重復,所以它不是壹次性就可以解決掉的。它不是壹個目標的問題,而是壹個過程的問題。我們所有的感受都存在於壹個過程當中。從時間的推移來看,感受是壹條線,而不是壹個點。相反,目標是時間當中的壹個點,它著重的是將來要達到什麼、完成什麼。如果人生的意義在於幸福,在於感受,那麼它就不應該在於目標本身。這樣想來,設置這些目標又有什麼用呢?問題的關鍵在於雖然”目標”本身並沒有終極的意義,但”設置目標”卻是有意義的。如上面所講,正因為有目標,我們才可以有過程,也才可以有幸福。這符合我們人做事的規則。對我們個人來講,很多遠大的目標是否實現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過追求這些目標的過程,而這個過程帶給我們快樂。所以人生的意義並不在於這些目標之中,而在於追求目標的過程,以及這個過程所帶給我們的幸福。不過既然有目標,想的就是要實現它。又說它的實現與否不重要,這豈不是邏輯混亂。下面讓我們來仔細講壹講這個問題。
我們說目標的實現並不重要,但這並非是說實現與否與我們毫不相關。我們當然希望所有的目標都能實現。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很多事情有很大的隨機性,並非我們想它們成功就能成功的。特別是那些遠大宏偉的目標,雖然它們是我們最想實現的,但往往也最難實現。但我們在追求這些宏偉目標的過程中,往往需要設置壹些小的目標。雖然大的目標也許最終不能實現,但每壹次小的目標的實現總會給我們帶來歡樂和鼓勵。這也可以說是追求過程中的幸福吧。所以即使最終大的目標沒有實現,也不能就認為整個追求的過程都是失敗的,我們的努力都白費了。相反,正因為這些大的目標,它帶來了壹系列小的目標,也給我們帶來了追求過程中的幸福。所以我們不能因為有失敗的可能就放棄目標的設置。設置目標有兩種意義,它們都是建立在實現人的幸福之上的。第壹種意義是目標的本身。它往往是為了我們將來的幸福,也可能是為了整個人類的幸福。第二種意義就是目標帶給我們的追求過程。它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意義,讓我們覺得有壹種奔頭,由此生活才有熱情和朝氣。這是人性的工作方式。所以即使只有這第二種意義,設置目標也是值得的,否則我們無法工作。即使目標本身(第壹種意義)沒有實現,這第二種意義總是可以起到它的作用,我們就不能說整個過程是白費了,因為我們己經享受了幸福。至於目標的第壹種意義,它本身也是為了人的幸福而設置的。想壹想我們個人的那些遠大抱負,無論是攻克科學上的難關,還是開創壹番事業,它們大多數都是為了我們人類的福址。它們的實現與否其實對我們個人來說並沒有直接的利益。實現這些目標所帶給我們個人的好處往往不在於這些目標本身,而在於它們帶給我們的社會地位與榮譽,以及由之而來的自信心與自我滿足。但即使目標沒有實現,這些個人精神上的回報完全可以通過我們新的觀念來得到。在這些新的觀念之下,即使最終目標沒有被實現,只要不是自己的過錯,我們照樣可以自我滿足,感覺良好。對於整個社會來說,千千萬萬的人正在追求著與妳類似的目標。他們所用的方法可能與妳不同,這正是壹個Monte Carlo過程。妳也許失敗了,大多數人也許都失敗了,但只要有人成功,這就是整個社會的勝利。這裏面既有妳的功勞(失敗為成功之母,妳的失敗也是人家的成功之母),也有妳對人家成功的分享。既然是社會的勝利,當然是人人有份。在我們享受的現代科技文明中,有多少是我們自已發明的呢?所以總的來說,對於我們個人來講,最重要的是享受追求目標的過程。至於那些大的目標是否能被實現,並非完全能夠由我們自己決定,所以也不必太在意。而對於這些大的目標能否實現在意的是整個社會,因為這些目標造福於社會。但對於社會來講,它並不需要人人都獲得成功,也不在意誰獲得成功,而只要有人獲得成功就行。這就需要大家能夠享受追求目標的過程,從而參與追求目標的過程,由此保證了總有人可以獲得成功。
以目標為向導的人類思維方式也經常讓我們陷入另壹種思想上的陷井。這就是所謂的終極目標問題。目標總是壹個套壹個的,大的目標下面套有小的目標。所以我們往往說,做這件小的事情是為了實現壹個更大的事情。而更大的事情又組合起來,為了實現再更大的事情。在這種思路下面,我們就會問:什麼是我們人生,乃至人類最終的目標呢?當我們發現這種終極的目標並不存在的時候,我們就會感到迷茫和惶恐。其實,人類目標的設制並非是為了壹個終極的目標,而只是為了我們將來的生活更加的幸福。隨著人類生存環境以及精神思潮的變化,什麼是將來的幸福,什麼應該成為我們個人以及社會追求的目標也是在不斷地改變著。所以很難說這裏有壹個終極目標,以及固定的發展方向。設制目標的意義建立在實現人的幸福之上,如果我們舍去了幸福本身,而以犧牲幸福為代價來實現我們所設立的目標,這就本末倒置了。 那樣目標本身只會帶給妳壹種痛苦和失望。當然我們個人的人生目標可以套置在整個社會的大的目標之上,這無疑可以給我們個人的目標更大的穩定性,甚至戴上壹層神聖的光環。對於整個社會來講,我們無疑可以找到壹些大家共識的發展方向,比如經濟,環保,科技,醫療,宇宙探索等等。這是否等於說我們就找到了超脫於我們自身存在之外的絕對的終極目標呢?並非如此。所有這些目標都是為了人類的幸福服務的,它們仍然是建立在我們自身的存在之上。雖然對我們個人來說,壹種社會共識的目標也許可以涵蓋我們的壹生,這似乎與絕對的終極目標已沒什麼兩樣,但這樣想是危險的。壹說起絕對的終極目標,大家就會想到舍身取義,為某某主義奮鬥終身之類的事情。既然是終極目標,它意味著其它任何事情都被包含在它之下,都是為它服務的。所以為了實現它,用任何代價來換取都是值得的,包括犧牲我們個人的幸福。將目標追求的過程不當作壹個幸福的過程,而是當作壹個吃苦付出的過程,這是本末倒置的做法。終極的目標是不存在的,所以這種思維本身存在錯誤。即使是現在社會上共識的發展目標,往往過了有效的階段它也會改變。曾幾何時,宗教狂熱是社會的主流,為上帝獻身被認為是壹件受人尊重的行為。但如果現在還有人那麼幹就會被人認為是傻瓜和瘋子。又比如以物質消費為基礎的現代工業發展,它很可能就會與環保相違背,這使我們必須尋找新的可持續發展的經濟與生活模式。正如在支離結構的壹章中所說,我們個人所做的事與整個社會所做的事有很大的相似性,只是尺度大小不同而己。它們只是處在支離結構的不同層面上,但它們的規則是相通的,這就是它們都在不斷地變化著。我們個人的目標可以變化不定,不是終極目標,整個社會的目標也可以隨時間改變,也不是終極目標。被今天的社會奉為真締的事情在明天的社會中也許會變得壹錢不值。所以尋找絕對不變的終極目標是徒勞的,為這些目標犧牲自己的幸福與生命更是愚蠢的。我們提倡追求人生的目標,但那是在自願積極的基礎之上,讓追求本身變成壹種幸福。如果追求變成了壹種負擔和沈重,壹種不得己,壹種痛苦與折磨,那麼最好放棄這種追求。世上沒有任何事情值得讓我們付出幸福的代價,因為世上沒有終極目標。如果真要尋找那樣的終極目標,答案只有壹個,那就是我們的幸福本身。所有的目標,包括被社會所公認的目標都是為了人類的幸福而設定的。
與我們對終極目標的喜愛相通的是我們對永恒的喜愛。我們因為喜愛終極的目標從而喜愛永恒。我們喜歡永恒的愛,永恒的生命,我們崇拜天地的長久和偉大,更感嘆自身的短暫與渺小。不幸的是世界總是處在瞬息萬變之中,這讓我們著摸不定,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因為對未來的不確定,我們往往將現在本已得到的幸福也放棄了。有多少情侶因為不能確定愛是否永久,而丟掉了對眼前幸福的享受。問題是未來是永遠都不會被確定的,唯壹能夠確定的就是現在,就是眼前。所以我們無防采取”不求天長地久,只求曾經擁有”的態度,專心享受眼前的幸福。換壹個角度講,其實永恒的東西未必就是最好的,永恒不變往往是死亡的象征,而生命的活力就在於變化。要得到幸福的感受,我們往往需要不斷地變化,得到新的刺激。所以我們應該意識到,變化不定的過程才是最有意思、最值得享受和經歷的過程,而永恒的結果並沒有什麼值得追求。永恒的幸福只是壹個神話。幸福只能存在於變化之中,存在於不斷的追求和人性滿足的過程之中。
有壹種人生的態度認為:人的壹生就是為了實現壹個目標,而這個目標也就是人生的價值。這些人生的價值往往是壹些崇高的理想,遠大的抱負。如果在奮鬥的過程中我們感受到激昂和快樂,感受到人生的趣味和幸福,那麼這種遠大的抱負並沒有什麼過錯。它會使人生變得強勁,充滿活力。不幸的是,在很多情況下,我們的人生成了這些偉大理想的奴隸,倍受痛苦折磨,絲毫沒有歡樂和享受可言。我們只知壹味地奮鬥,認為人生就是苦役,認為滿足人性是墮落的表現,是阻礙我們實現目標的障礙。我們為了實現所謂的人生目標,以犧牲自己的幸福作為代價。這種人生態度是享樂主義的極端反面。享樂主義沒有人生目標,而這種態度只有人生目標。也許在當今的社會裏這已經不是壹種盛行的人生態度,但在過去的很多社會裏,擁有這種獻生態度的人為數不少。他們往往成為社會中的激進份子,壹生為了壹個理想而苦苦奮鬥。不過這樣的生活方式未免本末倒置。我們忘記了人生目標本身的意義何在。它們只是為了自己或人類將來的幸福。如果我們大家都不去享受這些幸福,而變成壹味的追求和奮鬥,那麼這些追求和奮鬥本身不就變得沒有意義了嗎?我們大可不必將自己置身於苦役之中。有人說人生是壹種磨煉,這未免是對人生的曲解。四五十歲的中國人大多都會記得蘇聯小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主人公保爾的壹句名言: 當臨死的時候,不要因為碌碌無為浪費時光而後悔。雖然對年輕人來說,這句話顯得很古老,但在當初很多人卻以此作為人生的座佑銘。不浪費時間,不碌碌無為,這固然很好。但如果人生不懂得享受幸福,不懂得充分地發揮和滿足人性,壹生的奮鬥只是為了死前這壹刻的滿足,這未必過於偏激和悲慘。人生是為了追求幸福,幸福存在於時間飄流的過程當中,而不是存在於壹點, 更不是在死前的那壹刻。雖然保爾的名言在當今社會不再流行,但類似的想法並沒有斷絕。比如有的人認為他的壹生就是為賺多少錢,並且為此不惜工本,不僅以犧牲身體健康作為代價。他們忘憶了賺錢是為了什麼,他們已經擁有的財富往往壹輩子都花不完,但還是忍不住想得到更多,最後變成壹個貪婪的守財奴。真正的幸福往往來自壹些簡單的享受,過多的財富並沒有太大的幫助。這讓人想起壹個笑話。壹個富有的美國人來到海邊,見到壹個貧窮的墨西哥人。當地的水產十分豐富,富人就對窮人說,讓我們共同開壹個公司吧,妳打魚,我把魚運到美國去買,保準發財。窮人問富人,發財之後又怎樣呢?富人憧憬地說,感謝上帝,那樣我們就可以退休了,天天在沙灘上躺躺,再到海裏去釣釣魚。窮人不屑地說,那還需要費這麼大勁,這不就是我現在天天過的生活嗎?但願我們不要象這富人壹樣,只知道賺錢,而忘記了享受生活。
對待人生的正確態度,應該是為了享受和追求幸福,是為了充分地滿足和發揮人性。人生的意義並不在於最終要實現什麼,達到什麼,或得到什麼,而是在於走好人生的旅程,享受人生的經歷。人生的意義存在於人生的過程之中。但這並非說,我們生活中就沒有目標,就沒有人生的奮鬥和人生的價值。如前面所說,設制目標也是我們的人性之壹。它是我們可以得到自我滿足的重要方式。但重要的是,人生的奮鬥並非為了奮鬥本身,而是為了讓我們生活得更充實,而不空虛,所以是幸福的壹部份。至於那些偉大的目標本身,能實現當然好,但即使沒有實現,也可以因為過程的充實而給我們帶來好處。這正是前面說過的設制目標的第二個意義。它可以組織我們現在的行為,讓我們現在的感受更充實,讓我們充滿自信,當想到將來時有壹份踏實。 在這種人生態度下面,過程是最重要的,經歷和享受這個過程是最重要的。而人生本身就是壹個過程,人生的價值也正存在於這個過程當中,而不是存在於我們自己設制的目標當中。人生的目標是否能夠實現受很多外界因素的影響,而且往往它並非想象的那麼重要。能實現固然很好,不能實現,只要我們奮鬥過,只要它曾經給我們帶來過幸福和希望,激發過我們人生的動力和激情,那也就足夠了。我們大可不必為了實現這些目標而不顧壹切,犧牲自己的幸福,讓人生變成壹個痛苦的歷程。
與強調過程相壹致的是強調現在,因為過程存在於現在之中,是壹系列現在的總和。我們可以把握現在,但卻不壹定能夠把握將來,把握目標的實現與否。廣義地來講,現在是指此時此刻,也指感知所能涉及的周圍的事物。所以現在是與我們的感知共同存在的。我們的感知存在於現在之中,而感知所能觸及的地方也就是現在。正因為人生的幸福存在於感受當中,而感受是我們感知的壹部份,所以幸福也只能存在於現在。無論世界怎麼變化,明天是否會天塌下來,但現在總還是存在的。如果說我們人喜歡尋找永恒的東西,那麼唯壹永恒的東西就是現在。只要我們還能思考,那麼現在就肯定存在,現在與我們共存。既然如此,把握住現在就成了最自然、最有效的追求幸福的方式。雖然目標的設制著眼於將來的後果,但它給現在帶來了充實與滿足,所以它與強調現在並沒有矛盾之處。並且目標的設制也是需要現在去做的,是以現在的行動去實現將來的目標,所以其重點還是在於現在的事情。我們往往過分看重未來,擔心未來,而使我們失去了把握現在,享受現在的心情。這是壹件令人遺憾的事情。我們對未來的擔心往往變成為擔心而擔心,並沒有將它轉化成壹種現在的行動。我們想象將來要怎麼樣怎麼樣,但將來永運只能存在於想象之中,而不可能付諸於行動。能夠付諸於行動的只能是現在。所以最有效的方法是做好現在能做的事情,享受今天的美好。這樣生活才不至於在過分的焦慮與無為胡思之中被浪費掉。
這種重視現在的觀點與本書中所談到的其它人生觀點是壹致的。本書強調人生的意義在於追求幸福。而幸福存在於我們的感受之中,感受又存在於現在之中。所以要真正地追求幸福就需要充分地利用現在。應該在此時此地挖掘幸福的內容,而不能壹味地將幸福寄托於將來。在這壹點上,我們可以說”今朝有酒今朝醉”。當然我們所指的人生幸福,並不限於醉生夢死的生活,也指追求和奮鬥帶給我們的人生充實和激昂。但即便是追求與奮鬥,也必須從現在做起,而不能只幻想著將來。在前面壹章,我們講過把握自己可以把握的事情,而對於隨機性帶來的不定,我們應泰然處之,不必過分在意。 那麼什麼是我們可以把握的事情呢? 我們真正可以把握的也就是現在的事情。所以著重現在也是指將心思放在我們可以控制的事情上,而不要去操心那些不能被我們左右的事。總的來說,壹方面,每個人都可以把握住現在,因為現在就在妳的身邊。而另壹方面,只要我們把握了現在,我們就可以擁有幸福。其實很多宗教與哲學中都含有把握現在的思想成份。比如禪,它強調以靜來感受周邊的事物,它有”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的意境。而這些周邊的事物都存在於現在之中。又如印度教的經典告訴人們:妳以前的行動決定了妳現在的狀態,而妳現在的行動又決定了妳將來的狀態,這樣壹環壹環永無止盡。在這壹永無止盡的因果鏈上,我們既不能改變過去,也不能置身於將來,我們能做的只能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時時刻刻都需要小心,因為它們都會有結果。這正是壹種強調現在的人生態度。
最後讓我們講壹講強調現在與避免忌妒情緒的關系。初壹看,這似乎是兩個互不相幹的話題,但它們卻存在著內部的聯系。我們前面說過,忌妒,特別是兩性之間的忌妒,是人性的壹部份。它是為了保護自身的利益而產生的本能反應。但如果我們想達到壹種開放的兩性關系,就必須對忌妒有所控制。人是壹個社會的動物,在很大程度上,我們忌妒的行為受到社會思潮的很大影響。現代的社會充分強調和放大了忌妒的功能,使它成為家庭穩定的保護神。但另壹方面,如果想要達到開放的婚姻,我們就必須減弱忌妒的作用。這需要我們改變社會的觀念。我們這裏所強調的把握現在的人生觀, 就有助於削弱忌妒的影響。從具體的情況來看,要產生強烈的忌妒心情,妳必須想象自己的伴侶與他人親熱的情形。這種火上加油的想象,正是忌妒的原動力。往往這種壹遍又壹遍的想象會使我們不能自制。而這種憑空的想象正是我們忘記現在的表現。我們沒有重視身邊發生的事情,而去過分關註發生在其它地方的事。這種事情的發生十有八九不會在我們身邊。只要它沒有直接影響到自己的利益,我們又何必自找苦吃,讓自己不痛快呢?如果我們真的著重現在,那麼我們就不應該對這種事情過分關心。因為沒有發生在身邊,所以這種事情本身並沒有直接造成對自已利益的損害。唯壹的損害恐怕來自於我們自己的臆想。當然從進化的角度看這種事情並非與我們無關,它可以影響到子女是否是親生的,財產是否會向外流走等等。但現代的科技與新的社會觀念完全可以消除這些顧慮,這在前面關於婚姻的章節中我們已經討論過。所以從理性上講,忌妒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但我們仍然會有感性上的忌妒情緒,這是因為它是我們人性的本能反應,是進化的結果。但如果我們善於把握現在,可以在周圍發生的事情中找到自己的快樂,認為在其他地方發生的事情與自己無關,這樣勢必就可以減少我們感性上的忌妒反應。這是壹種務實的生活態度,而不是務虛的態度。實,就是指現在;虛,就是指不在身邊發生的事,想象中的事。而忌妒往往是建立在務虛之上的。
總的來說,面對目標、過程、與現在,我們應該有壹個新的思想。人生應該有目標,這樣它才可以帶給我們壹個充實的過程,也才能夠滿足我們的人性。目標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意義,從而也帶來了幸福。至於最終的目標是否能被實現,我們大可不必太在意。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我們做好了現在能夠做的事情就行了。當然,只要我們不斷努力,大大小小的目標我們總還是可以實現壹些。這既是對自己的安慰,更是對社會的貢獻。但我們生活的重點應該放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之中,放在這個過程帶給我們的幸福感受之上,放在眼前與現在。對我們自己來說,現在才是最重要的。我們應該充分享受存在於現在之上的幸福與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