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壹樣,壹個城市有壹種獨特的氣質。如果只能用壹個詞來形容維也納,那就是優雅。優雅在維也納已經成了壹種生活方式。無論是壹樽雕塑、壹個花園、壹棟建築,壹條街道、還是整個城市,都是優雅的。和維也納相比,羅馬是滄桑,巴黎是華麗。維也納的老城建築大多是巴洛克風格的,我沒有見過哪個城市有這麼和諧端莊的市容,她的建築和環境、河流與人融於壹體自然流暢,沒有突兀的感覺。
六月底的壹個傍晚,第二次到維也納,我趁著夕陽余輝中到街上走走。95年還沒有互聯網這麼方便的旅行信息,可以隨便查天氣和溫度。我想象著北京六月的天氣,帶了兩套西裝和壹大打襯衣就出門了。在維也納的街頭,我把能夠同時穿在身上的東西全用上了,恨不得把兩件襯衣套在壹起穿,還縮著脖子,冷颼颼的。老天,這是六月。後來這故事給壹個朋友聽完後壹樂說,老天,這是維也納,雨過後能把妳凍僵。
壹個老太太走在我的前面,牽著壹條狗。街道不寬,中間是個單行道,車道兩邊在晚上允許停車,早上必須全都開走,沒見著幾個人,車到是停得密密麻麻的。維也納是個孤獨的老人城市,據說近壹半居民是老人,小街上偶爾才出現壹兩個行人。我在想50年以後的上海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樣子。和我的哆哆索索成對照的是我前面這個老太太。她穿著深色薄羊絨大衣,壹頭銀發,身材瘦削,但是挺胸擡頭。想到我的婆婆爺爺被累彎了腰的身影,用風度翩翩描寫她是壹個恰如其分的詞。在維也納的大街小巷裏,我見到不少“風燭殘年”的老人,抑或郁郁獨行,抑或老夫老妻相扶而走,大多打扮幹凈利落,風度翩翩。在我老的時候,我也要是這個心情活著。
SHONEBRUN不知道和我們的頤和園有什麼關系沒有,是德文夏宮的意思。聽說巴黎的凡爾塞宮是卯著夏宮的國色天香要壹比高低。巨大、空曠、對稱大概是歐洲皇家園林和中國江浙壹帶園林的區別。我在這裏嘗試練習我的半吊德文,本來就結結巴巴,問完好之後就立即發現奧地立的德文發音和用詞和德國原來還不壹樣。我大學曾經選了壹年半的德文課,老師是個德國牧師,研究漢學並順便教書掙點外快。我們壹度能夠高唱著小小少年的主題歌,“KleineSorgen”,面露得意之色。現在只好紅著臉給人說其實我不會德語。不過同時也發現,奧地立的英語普及程度比其他西歐各國要低。
特勞斯拉小提琴的金身塑像,是維也納城市公園的標誌。城市公園旁邊流著安靜的多瑙河水,夏季基本每天傍晚時分都有露天音樂會。人們三三兩兩找壹把椅子坐下,節目壹般是傳統的。這琴聲,壹個多世紀以來就沒有斷過,也是這個城市的精神。
在維也納的老城中,妳用不著坐車,只需要漫步在街頭,流連於古典的建築和街道之間。最顯眼的莫過於史蒂芬大教堂,這是維也納歷史最悠久的建築。曾經在壹把大火中被焚毀,後來在廢墟上重建,看著黑色深沈古老的尖頂,遊客只有敬畏。市中心的步行街上安安靜靜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行人們熙熙攘攘來去匆匆,鴿子們卻悠然自得閑庭慢步。再往前走,那就是皇宮,真漂亮。穿過幾個街道,這是議會大廈,不遠處是維也納大學。這個名聲赫赫的大學,沒有壹個校園,只看到壹棟古老的大樓,側身在歷史之中。維也納學派,無論是心理學,還是經濟,是藝術還是人文,都是壹個顯赫的名字。這個大樓裏曾經出沒著弗羅依德和哈耶克的身影。已經過去幾十年了,這個世界還到處聽到他們的聲音。那邊還有國家大劇院,有點時間可以買壹張站票去領略歌劇的風味。
維也納是除了紐約和日內瓦以外,是聯合國的第三大中心城市。主要是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和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的總部所在地。聯合國同傳雇員的灑脫在壹次會議上領教了。會議壹如既往地討論國際核查伊朗的核能發展問題,喋喋不休地發言和爭吵已經過了6:00PM。就在此時,就聽喀碴壹聲,所有同聲傳譯的頻道被關掉。回頭壹仰望二樓小翻譯間,所有同傳人員,已經站起身就走。這是對開會的代表最直接了當的抗議。聯合國開會,提供包括中文、英文、法文、俄文、阿拉伯文和西班牙文的翻譯材料和同聲傳譯服務。但有時侯會議經常開過時間,譯員們經常加班。後來壹怒之下,過時不侯,有脾氣。
我們居然在老多瑙河聯合國旁邊看到四川飯館,這裏走進去居然還有個中式院子,記得還有個水池和中國式的石雕。四川飯館的這品位有士大夫的風格。壹看就不是傳統的廣東福建老僑民開的中餐館。歐洲不少中餐館看上去有點年頭,壹進門不是財神爺就是觀音菩薩,熏香繚繞。點菜之時,上來就是壹通似曾相識的酸辣湯,讓妳暈暈乎乎仿佛回到了壹百年前,讓妳覺得自己仿佛曾經背井離鄉,而這碗湯濃得壹定要把妳帶回到闊別多年的祖國壹條長年磨蝕的老街上壹間古老灰暗的老屋。
離開維也納,記得最深就是壹碗酸辣湯和悠揚的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