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近六十歲,是個精明的印度人,而且把精明清晰地寫在臉上。他家兩個女兒和壹個兒子都已成人。在印度要把女兒嫁出去是壹個很麻煩的事情,女方必須準備非常豐盛的嫁妝,讓男方家人滿意,讓鄰居羨慕,給家人臉面增光。對女兒多的人家這無疑是個大的負擔。房東曾經談到自己的女兒和準備嫁裝的甘苦,對男方家庭的耿耿於懷依然溢於言表。
壹次房東夫婦邀請我去壹個私人俱樂部去吃晚飯。這種私人俱樂部,通常給會員提供餐廳,客房,高爾夫球場,網球場等服務,是印度上流社會流行的生活方式。富人們要的不只是壹個好的餐館,而是壹個其他人進不去的地方吃飯。種姓制度雖然廢除了幾十年了,印度社會等級意識依然分明。主人邀請的用意也不外是告訴我,他在印度是上等人家,也順便做做客戶關系。印度人的晚飯真的是晚,晚到10點過才開始,吃完出來已經深夜。
壹次不經意的閑談,說到1962年戰爭,才發現房東曾經參加過中印戰爭。看得出來他至今對那場戰爭仍然心有余悸,我做為聽眾都能感受到中國軍隊的余威。
2訪客
工作中很多是和印度、東南亞的小企業打交道,有機會接觸不少對中國感興趣的印度人上門來。有壹次私人小業主GUPTA來辦公室坐了壹會兒,對話是如此開頭的:GUPTA:“聽說妳們中國最近二十年發展挺快的?”
我:“還可以。”
GUPTA:“聽說都快趕上我們印度了?”
我:“?!”
......
3小販
不記得新德裏有大商場,CONAUGHTPLACE是新德裏的購物中心,典雅的白色的建築,把壹個小廣場圍成壹圈。店鋪小巧精致。東西都比較貴壹點。小店外面有些遊牧的小商販。壹天我看見壹個小販在兜售銅花瓶,黑漆的表面雕刻上花紋,古樸端莊。我看中了壹個壺,觀察良久,問小販多少錢。
“壹百美元”,小販說。
“太貴了!”我搖搖頭,猶豫了壹會兒說:“五十美元。”
“O.K.!”他裂開嘴,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看他伸手等著數錢的那壹刻,我放下銅器說:我不要了。
4孩子
在新德裏買壹個大西瓜,剛剛付完錢,壹大群孩子們沖了過來,把瓜擡起來舉在頭上,外圍的孩子只能用手指摸著瓜,為妳擡到車上。如果妳能給每個人壹個盧比,大家會高高興興地散開。如果是把車開到壹個地方,不小心把壹個軲轤陷入到敞開的下水道口裏,總會有壹大群人過來熱熱鬧鬧把車幫妳推出來。
5仆人
房東家裏有壹個從尼泊爾來的年輕男仆。每天早上晚上把飯做好送到我房間來,之後很快推出房間,總是畢恭畢敬。我有時候和他說壹會兒話,他的英語加上手勢,我們大致可以交流。看我比較友善,也沒有印度主人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似乎也樂於和我說話。他告訴我他老家在喜馬拉雅山中,他給我看他家裏的照片,講他們的習俗。有壹個習俗給我印象很深,那裏的人哥哥去世後,弟弟繼承哥哥的媳婦。
我從他了解到在新德裏有壹個巨大的喇嘛廟,他曾經有壹個女朋友是從西藏來的。五九年達賴叛逃後,印度和瑞士各自收容了大量的達賴的追隨者。達魯撒蘭和洛桑成為海外流亡西藏人的大本營。今天超過十萬藏人今天生活印度北部喜馬拉雅山的南麓的邊境小城達魯撒蘭,達賴喇嘛的流亡政府也建立在此。每年在中國大使館門前都有印度的藏人大規模的遊行示威。
6大使
房東有三套客房,我住在第二層,上面還住著壹個人,個子不高,五十來歲,文質彬彬,我們有時在房東的主客廳裏碰到面聊聊天。後來房東壹次介紹,說他是布基那法索大使,我有些吃驚,YourExcellency是我對他表達的尊稱。他卻不安地說,叫我Peter好了。他說自己壹年頂多有壹半時間在印度,主要任務是接受印度每年給該國的糧食援助。他談到布基那法索對中國大陸和臺灣的輪流承認,說政局不穩定,政客們只為短期援助考慮,沒有什麼長遠打算,才導致如此混亂。雖然他個人理解中國大陸崛起的重要性,但在那個遙遠動蕩的國家沒有人在乎。
後來從房東那裏才知道,他的政府因為動蕩可能被推翻,近期沒有錢匯過來,已經拖欠了兩個月的房租了。房東竭力描繪了PETER的窮酸。想趕他走可以理解,如此背後損人讓我有點難受。大使做到這個份上,還不如不做。
7主任
德國政府援助支持印度的規模和程度也很大。我所在UN機構主任是個德國人,不茍言笑,對中國很友善。他有壹輛車每天接送他上下班,我住地不遠,印度巴士是不能坐的,我也沒有車。他決定讓司機每天送完他後也來接送我,深為感動。偶爾壹次談到臺灣,問我臺獨立背後的真實動機是什麼。我說猜測是因為經濟發展水平還有距離,嫌貧愛富大概是人之本性吧。他的回答讓我很難忘:“這也是理由,他們能跟香港比嗎!”大概兩德的分離讓德國人似乎相對容易理解中國人的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