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相信宗教相信輪回,印度人大多安分守己,在新德裏聽到入室盜竊是條大新聞。但是聽到災難和事故則是家常便飯,1996年新德裏機場飛機失火,幾十人死亡;火車相撞,幾百人喪生;夏秋之交新德裏爆發登革熱,二百多人喪命。
印度不習慣掛蚊帳。我那時候帶了電蚊香和無數個清涼油。這清涼油本來是用來送人的好東西,印度人喜歡這種味道和感覺。在中國抹清涼油是輕輕點壹下,揉在額頭和脖子上,清涼之氣悠然而至。
可這是在印度。我聽著電視裏登格熱的病情發展心驚肉跳,也顧不得把清涼油送人了,每天晚上睡覺之前,把電蚊香開足馬力,大巴掌大巴掌的用清涼油自己胳膊,背,腿,腳上壹壹抹得透亮,然後滿屋子尋找蚊子,決不錯過任何蛛絲馬跡。
印度衛生條件比較差,喝水是個大的挑戰。在印度,外國人不能喝生水,住在五星級的飯店也不例外。如果妳覺得這話小題大做了,下面是壹個被隨從人員精心呵護中國要員的經歷。四川的壹個副省長,他還在臺上,就不說出名字,到印度考察移民經驗。壹行人坐著小巴浩浩蕩蕩從新德裏開走。因為長途旅行,印度人給予不錯的禮遇,派壹個彪悍的持長槍警衛跟隨。三個小時的路走到壹小半,發現省長臉色不對。
陪同:[關切地]省長您怎麼了?
省長:[有難言之隱]我好像不行了?
陪同:[明白了]堅持壹會兒,現在是野外,壹會就到壹個小鎮,我們立即找地方。......
省長:[臉色越來越困難]真的要不行了! 陪同:[對司機耳語,回頭對省長說]這就快了。 ......
省長:[大吼]停車!! 陪同:[大吼]STOP!!
......
車還沒有停穩,省長提著褲子沖出了車門。
秘書跟著沖了出去,手裏拿著手紙。
帶槍印度警衛沖了出去,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直到今天,為解決引用水的問題,印度政府還沒有吵出辦法。
窮人用不著黃卷青燈埋在歷史的塵埃中夢回二千五百多年前,琢磨迦毗羅衛國凈飯王的王子為什麼會對現世的生活滿懷痛苦,放棄錦衣玉食而出家。就在紅堡的外面,與印度金碧輝煌的宮殿壹墻之隔,是老德裏的貧民區,在這兒妳能隱約看到釋迦牟尼的憂慮。
老德裏殘垣斷壁,人頭孱動,摩肩接踵,人聲鼎沸。我向來粗心,對細節馬虎。在老德裏我卻不經意看見路邊上壹個不起眼小小的垃圾堆裏爬出壹個人來,是個小孩;又壹個人出來,還是個小孩;還有第三人,是個大人!在我吃驚於這個小垃圾堆怎麼能裝這麼多人的時候,第五個人已經爬出來,是個大人。那裏是他們的家,我都不敢看他們壹張張瘦弱而糌滿塵土的臉。這裏面黃肌瘦的挑夫,疲憊的老人,負重的婦女構成了壹幅淒涼的畫。淒涼的是我這個看客,也許這裏人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也許印度的下層人數千年來就是如此生活。
十月我到加爾各答出差,同行的還有小傅。加爾各答是當年英國殖民地的總督府所在地,也是印度的文化中心。這裏的建築大多是巴洛克風格,看圖片的時候以為這是個歐式城市。到市區的時候,才知道什麼人家用黑白的圖片宣傳這個城市,這些歐式的房屋就象壹個濃妝艷抹的貴婦人在垃圾堆裏住了十年沒有洗漱的感覺。這恐怕是世界上汙染最嚴重的城市了,北京和武漢相形見絀。早晨出門穿壹件嶄新的襯衣,晚上回來袖口,領口還有臉上全是黑色的油汙。加爾各答是西孟邦的首府,這裏是印度最窮的省,卻有最嚴重的汙染和最不可飲用的水。
我們在加爾各答居然見到壹個中國城,都是壹些殷實人家,擁有自己的小企業,作皮衣,皮具。六二年中印戰爭的時候,不少人被關進了監獄,他們說印度人總的來說對他們還是不錯。我好奇地問他們為什麼到了加爾各答,他們笑著回答:“我們也問自己的爺爺,為什麼到了這裏來了?爺爺說其實大家從福建出海時候都坐的是同壹條船,爺爺太累,在船上睡著了。其他人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下了船。等他們醒來的時候,已經到加爾各答了。”
我們住在東道主所屬的壹個俱樂部裏,夜晚歸來,沿街而走,我壹不小心睬在壹個人的身上,定眼壹看,才發現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睡的全是窮人,衣衫濫縷,瘦骨嶙峋,壹眼看不到頭。那壹刻,我在驚恐的同時,明白什麼叫做苦海無邊。 |